风水世家-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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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有了。”
“完了?”,曾德鸿听他的山东腔费老劲,看着他一脸肥肉,心里说不出的憎恶。
钱三已经回到屋里,“都查过了,没东西。”
“吃里扒外,罪不容诛,原说过,拖出去——活埋!”,曾德鸿冷言道。
“咱们这儿都快赶上刑部大堂了!”,钱三莫奈何地摇了摇头。
曾德鸿憋气,拿住茶碗狠狠地往桌上一拍,低头沉思。
在这一刻,曾德鸿的心理是复杂的,或者从更高的层面上来说是困惑的,出于对革命,对共和宪政的一贯热情,他是相信他所从事的事业于国家民族乃至于个人而言都是具有无尚崇高的意义,所以无论暗杀还是绑架,他总是显得镇定从容,当然作为众人的榜样模范,也是必须,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感到痛苦迷惘,感到苦恼,感到人生的无常。
他时常想,也许会有那么一天,正如大多数革命党人所期待的那样,革命终究成功,中华民族不再孱弱受人欺凌,但到那个时候,他所唯一期盼的,却是归隐山林,忘怀过去,默默无闻地度过余生。
面对死亡,曾德鸿的内心充满恐惧,尽管他无数次的和死神擦肩而过,但那不是纠结于肉体的痛苦,而是一种失落,失落在面对未来的扑朔迷离,他不知道会不会死得有价值,有意义,哪怕仅仅是死得其所。他从来不幻想自己是个英雄,做出什么伟大的壮举,但他由衷地希望自己所付出的一切能为后人所称道。
说到底,他有些厌倦。
关海山和隆泰一块儿进门,把他从纷繁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从前者冷漠凶狠的目光看得出来,他已经知道了刘胖子的事,他是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更何况出卖弟兄的奸细。
二人落座,隆泰点头示意事情办妥,曾德鸿闭上眼睛默然。
关海山呷了一口茶,半晌无语,屋里一片清净,好一会儿,关海山开口道:“查到了。”
“那女的确叫婉清,宁王府詹王爷的干女儿,皇太后跟前的红人,跟她一块儿的绰号十三太保,小德张的心腹亲信,便似大内粘竿处,叫什么破军,破疾…,小德张早早埋下伏笔,安排了刘胖子,等到李莲英失了盗,咱们拿了物事,悄没声地一路尾随,就待咱们找到龙脉,一锅烩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恁多金子,是人都想要。”,钱三冷笑道。
曾德鸿叹口气道:“所言不差啊,这么着,霖霜即刻启程,汇合堂口的弟兄将钱财押解至各分舵,就地购置军饷西药,不可再拖延,迟则生变。珠宝器件寻地方变卖,淘换成现钱。”
“那捉住的这几个人怎么办?”
曾德鸿略微沉吟,吩咐道:“刘五放了吧,给些银两遣散回家,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比咱们还怕见人,田中义雄还是关起来,但不要饿着,也不要冻着,照料好。至于千惠子——”,他顿了顿,说道:“带在身边吧,总有用处。田中在我们手上,她不敢怎样。”,忽然,曾德鸿觉得恶心,要挟一个小女孩并非仁者所为。
“至于咱们——隆泰,你领头,咱们去关外,勾出皇帝老子的牛黄狗宝。”
“成!就这么着!”,隆泰拍着大腿应道。
几番措置吩咐下去,一群人顿作鸟兽散,片刻不见踪影。关海山布下眼线观察,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清早十三太保携带大队人马奔至,已是空荡荡,此处倒也不表。
照隆泰所说,四人计划出走关外。千惠子毕竟是个孩子,几天功夫下来,被大家伙逗得开心,全然没了戒备,刚开始她的中国话还不大利索,隆泰时常捉弄,小丫头倒也伶俐,进步得快,没多久,日常的对话竟也从容了。
孰料,这刚出天津,就起了矛盾冲突。根据图楞格的遗言,龙脉须在关外寻,是以隆泰和钱三都认为理所当然应该出海北上去辽宁,以奉天为根据地踏遍东北,简洁明了。
曾德鸿却不这般看:坐船方便是方便,出了海——顺风顺水到营口,或者葫芦岛上岸,傻子都能想到,那小德张自然也能想到,别的不说,就在码头盯上,回头整治队伍在海面上拦路绑架,凭他们这几号人,到时候只怕哭都来不及,既然好不容易摆脱眼线,自然也得防着对方下一手。
龟筮
按他的意思,还是得选陆路,绕道走,远是远了些,安全紧要,小德张未必能算得到他们竟然舍近求远。
但这个话不大好说,隆泰和钱三执意走水路,按位份理论应是他说了算,但论年纪阅历,跟二人相距甚远,若争得难堪,下不来台,颜面不好看,以后日子还长,配合上难免出龃龉,再者他也不喜欢拉架子摆谱强压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曾德鸿正自搜肠刮肚整理词藻,却听千惠子说道:“要不,起一卦吧”,说罢,从怀兜里掏出龟壳递给曾德鸿。
曾德鸿心里顿时感激涕零,暗道真个肚子里的蛔虫,赶紧接过,这玩意儿还是他教了千惠子两日占卜算卦,送给她的。
“对对,看天意如何!”,曾德鸿念道。
其实话说开,占卜,算卦,扶乩,测字一类虽确有其事,但真假难辨,没几人是真会的,沦到江湖骗子手上,多又成了游戏之术,混碗饭吃——全凭耍嘴皮子,若是脑筋灵光,一张嘴顺溜,死的也能说活,活的也能让你闭嘴。
比如说说测字,拿“立”字来讲,问前程。一者可以解释为:横上一个大,大者,一人也,横者,地也,意即一人挺立,头顶苍天,脚踏大地,此乃格局远大,浩然之象,意味求字之人必是光明磊落,栋梁之才,可喜可贺。但也可以这样一说:横上一个大,大者一人也,然此“人”,头肩分离,必有血光之灾,再看两条腿,那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之像,大凶也,此字寓意前途一片黯淡不说,还潜藏杀僧祸。
所以,吉凶悔吝不过是看拆字之人的嘴巴怎么扯淡了。
曾德鸿假模假样地投入三枚铜钱,口中喃喃,至诚祷告,占起龟筮——反复摇晃三次投出。
两人赶紧靠拢,隆泰紧张道:“卦象上怎么说?”
曾德鸿虚情假意观看半晌,心里捏造,沉稳道:“不妙!”
须知那时的人极其封建迷信,何况曾德鸿之前露过两手,二人更是刮目相看,奉若神明。
“究竟何意?”,钱三一阵哆嗦。
曾德鸿咳嗽一声,清清嗓门,神态凝重,缓言道:“从卦象上看,一卦节,一卦涣,所谓水泽节,风水涣,意预河泽水满,木漂于水,水面波涛汹涌,船行水上,大风大浪,必遭离涣,不宜水行啊。”
“可有法破解?”
曾德鸿摇摇头,“卦意济险无具,不得安定,风雨交作,动兔险难,实有颠覆。”
二人对望,神色无比紧张,曾德鸿吊起眼角偷看,暗自得意,换言道:“还有转机。”
“怎么说!?”
曾德鸿慢条斯理道:“第三卦,乃是随卦,上兑下震,兑为泽,震为雷,泽雷随。卦象解曰:通达太平身从善,谋物求财不费难,大路出行无阻隔,推车驾马道且安。此卦言明须从陆路行,方可无惊无险。”
曾德鸿信口胡诌道:“依据铜钱摆布来看,道路出行,大利西北,宜入京师。”
听曾德鸿一席胡话,二人诚惶诚恐,附和道:“那咱们就走陆路!”
曾德鸿叫道:“那怎么好,还是走水路罢,水路快,耗费不了几日。”
“不成!不成!万一溺了水,咱们可就都得喂了老鳖!”,隆泰跳将道,钱三也是再三坚持要走陆路。
曾德鸿心里十分满意,脸上却不肯带出来,装作难为道:“那——就依你们的意思办罢,也对,出门在外,总得寻个万全万安。”
千惠子笑吟吟地从旁观看,并不拆穿,曾德鸿知她天份极高,心里定然有数,便向她眨眨眼睛,狡黠一笑。
从天津步出,经廊坊抵达北京,一路顺畅,防着跟踪,不敢坐火车,几个人拥挤在大马车上。
曾德鸿闲来无事,便教授千惠子阴阳术数。小丫头聪明过人,十分乖巧,时常出人意表,提出一些新鲜见解,二人争得面红耳赤也不觉着差着辈儿,倒是隆泰和钱三有趣,一个兵痞,一个土匪,凑成对儿,竟然交流起打家劫舍的窍门。
曾德鸿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取道北京,只是在一刹那间,灵光一闪做了这么个决定,自己也没明白为什么既知龙潭虎穴,却又非要自投罗网。
事后琢磨吧,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前途莫测,指不定北京有什么人,什么事在等着他。
两日功夫,隆泰和钱三好得快成了把兄弟,千惠子的中国话也越说越遛口,满嘴的京片子,快赶上地道的本地人了。
刚到北京城落脚,千惠子便吵吵嚷嚷要吃全聚德的烤鸭,一日不得消停,曾德鸿被闹得上火,只好从了她。
孰料,一顿饭,吃出岔子。
“病从口入”,真是千古名言,师父的鸭子还没片好,几个人喝了些茶水漱漱口,便悉数放倒。
朦胧中,曾德鸿瞅见门口不断闪进人影,把四人合着一人一个大麻布口袋给蒙了,抬出门去。曾德鸿恍恍惚惚听见耳畔传来马嘶,许是给扔到了车驾上,自己想逃,直感到四肢无力,脑袋发沉,须臾间便迷糊了。
“掌灯!”。
一人身着湖蓝色长衫,绛红色缎带,头戴一顶缀着蓝宝石的便帽,缓步走进地牢。
四人尚在沉睡,那人向随从使过眼色,下人会意,取过一大碗凉水喷去。四人被冷水一激,不禁打个颤抖。
来人微笑,趁着凳子端坐,手捧茶碗细啜。
四人醒转过来,一阵耸动,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身陷牢狱之中。
“醒了就好。”,那人将茶水递到随从手里,两步上前,隔着牢门,背负双手观望。
曾德鸿使劲摆摆头,努力让自己清醒,好一会儿功夫才感觉脑袋没那么重。
“你是谁?!”
“呵——你是曾德鸿,革命党,你是隆泰,四品京官,宗人府刚靖的亲家,你是关海山,原是大内侍卫,哦,还有你,小丫头片子,日本人,叫什么来着,哦,安倍千惠子,我说得不错吧。”,那人伸出兰花指,一一指点道。
初见
“我猜——你是张总管。”,曾德鸿看他一副作派,虽是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