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世家-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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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海山眼瞧隆泰聚精会神,不便打扰,又是十分好奇,无奈地道狭窄,既不能上,他就只能吊在洞沿边儿上观望。瞅着隆泰施为,一颗心提溜到嗓子眼,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惊动了隆泰,功亏一篑。
隆泰也是一样,破暗巧机关,不同于普通的拔门开锁,个中难度高出许多,凭的是耳聪目明,靠的是双手灵巧,更须沉得住气,想此等机关俱是高手匠人打造,只要不得其法,稍微行差踏错,立时便有暗箭镪水射出,枉送性命,是以需要屏住呼吸,慢慢试探,仔细动作。须臾片刻,隆泰额头上沁出薄薄一层汗珠,内衣已是全然湿透。
玉抉
关海山佩服地望着隆泰:看来此人除去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外也自有本事。不由得另眼相看。
机关失效,关海山‘吁’出一口长气,正待开口赞扬,却听隆泰低声喝道:“闪开!”,关海山闻声连忙坠落,躲到一旁。
隆泰并不轻易钻底,却从身边抠下许多黄泥覆盖其上,再在其中植入一颗雷火弹,牵出引线,复又厚厚地附上一层粘土,跟着从百纳囊中取出铁甲面具,护住眼耳口鼻,连连退后。
待退到两丈开外,估计已经安全无虞,隆泰晃出火折子点燃引线,雷火弹爆炸,好在泥土封得严实,声音消弭,只听‘扑’的轻微闷响,泥土四溅散落,冒出阵阵白烟。
原来此处是个连环局,若来人以为万事妥当,贸然打底,便会触发机关,其实龙头尽处虽是暗格底板,但也并非就挨着底儿,铁皮之上乃是三层两阁薄薄的琉璃瓦片,里面封存不少火油硫酸。往往走到这一步,来人不免得意忘形,以为大事可成,殊不知铁皮极薄,稍微用力,硫酸破出,便能取了性命,纵使性命无碍,只怕是双眼灼毁,满面焦糊,慌乱之中,自会胡乱攀抓,倘若击破琉璃,火油泄出——来人必有火折照明,正好引燃,顷刻间便火葬当场。
待得白雾散尽,隆泰折回,戴上石棉手套,手持钢锥,捣毁剩余琉璃残片,又抠挖出了几许泥土将铁板擦拭干净,查验再三,确认机关破尽,方才取下面具,召唤关海山上来。
关海山在底下瞧得眼花缭乱,听罢隆泰解释,暗骂狡狯险恶之余却也佩服造此机关之人处心积虑,用心之工。
关海山说出刚才发现,隆泰也是茫然不知所措,万没料到李莲英的屋子底下竟然藏有恁多玄机。
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先盗宝,得空再研究地牢密室。
既是薄薄一层铁板,也就无所顾忌,两人拿出金刚钻,比划着底部正中密密打下几多小孔。筹备完毕,隆泰伸出手来套上穿山爪,对准中央,施展出铁指寸劲的功夫,电光火石之间便即捅破,扯下板块,内中物事应声而落。
东西到手,二人满腹好奇,连忙打开,原来檀木盒子里边还套有一个宝玉匣子,关海山在宫里日久,眼界开阔,知道此物唤作玉框宝钿珍珠鎏金宝函,宫里头有名堂的此类物件不少,算是个稀巴物儿,隆泰却是大开眼界,哈喇子直流,关海山知道他的心意,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东西有价无市,趁早打消妄想。
拧动‘耳朵’,取出明黄手绢,只见其中包裹的是一枚雪白色玉抉,磨损得有些毛糙,花纹精致,却并不稀奇,环棱上刻有极细的圈点满文,关海山不识国语,问过隆泰,隆泰借着光亮,仔细辨认,半晌,轻声念道:“福临。”
(注:玉抉,射箭戴于右指上;用以勾弦。)
“唔?!”,此物看似毫不起眼,未想到竟是清世祖顺治皇帝爱新觉罗福临御用之物,关海山忍不住失声惊讶。
隆泰将玉抉捏在手里,细细把玩起来,心里却在思索,既是御用,自然与皇帝脱不开干系。
隆泰在玉碟馆执掌玉牒,对这位大清皇帝的底细,是再也熟悉不过的了:爱新觉罗福临——太宗文皇帝第九子。崇德三年戊寅正月三十日戊时生,其母为永福宫庄妃,博尔济吉特氏,即孝庄文皇后。崇德八年二月十六日承袭父位,时年六岁,由叔父睿亲王多尔衮及郑亲王济尔哈朗辅政。次年改元顺治。九月自奉天迁都北京,十月初一日即皇帝位于武英殿。
福临是于顺治元年入关的清朝的第一位皇帝。十四岁亲政,但顺治之死却是清宫一大疑案,世人讳谟至深,档案记载其染上天花,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日子刻崩于养心殿,年仅二十四岁。但野史盛传其因为爱子,爱妃相继病亡,精神溃颓,剃发出家,皈依禅门,还有种说法更为夸张,说是其试图征服台湾之时,被郑成功的大炮炮击致死。
隆泰在宗人府闲来无事,时常翻阅表章库寄存的清宫秘档,钻研宫闱轶事,以资消遣,对顺治皇帝的死,他曾经费尽心思,辗转各地,广为调研,费时一年,终究不得实据,多年过去,成了心中疑惑,始终不能释怀。
关海山于光绪二十二年方才选拔进宫入职侍卫,没两年就因为杀了人逃离京城,是以对于宫廷过往旧故只是略有所闻,知之甚少,比不得隆泰整日埋头故纸堆里打交道。
虽然学问比不了,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关海山对于识玉赏玉颇有造诣:纵观此玉虽微有破损,但体如凝脂,精光内蕴,质厚温润,脉理紧密,白如截脂,必是和阗软玉,再看环上凤凰衔嘴——古朴浑厚,神态生动,精良细腻,定是出自方家手笔,不愧是御用之物。
隆泰则是紧锁眉头,回顾自己所知的有关顺治帝的一切情事,却发现并没有半丝半缕提到此枚玉抉,但他也同意关海山的看法:此玉虽好,却是刚中见柔,用来勾勒弓弦,吃不住几次就会毁掉,边上的磨损必不是勾勒所致。
究竟此物派什么用场?二人苦思不得其解,不管怎么样,先收起来,回去再细细计较另打主意。
关海山小心包好手绢,藏入怀中。
隆泰细细抠摸完两个盒子,都是实体,并无夹层,没什么发现,索性合上,扔进百纳囊袋,心里琢磨:若是一般的毛贼,不明就里,只怕是偷了盒子,不要玉石,也难怪,谁能料到如此贵重的盒子里边儿摆放的竟是块瑕玉,忽然转念一想明白,恐怕这也是个套——盼着来人做出买椟还珠之举,方能保住玉抉。不由叹道李莲英老谋深算。
关海山听到叹息,出言问询,隆泰道出心中所想,引出他也是一番感叹:为了一块破玉,李莲英费尽心机,层层布局,若不是计划周详,天遂人愿,恐怕这会子已经见了阎王!想起地牢机关,关海山不禁惶然:与如此高手过招,真是如履薄冰,半点不敢分神。
地道
但李莲英的种种设计,却也从侧面印证,此玉非比寻常,其后定然隐藏天大的秘密。
想起李莲英,关海山慕地念叨,光顾着捣腾,这老头儿在干嘛呢?想着便催促隆泰原路折回,看个究竟。
不一会儿,隆泰返回,捂嘴憋住不笑出声来:“天可怜见!咱们的李大总管怕是拉得脱水,刚被人抬回来,现下正睡在炕上直哼哼,估计既没心思也没劲儿查看暗格。”
关海山莞尔,老李子不能动弹,也为他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二人赶紧撮弄,回到院中烧铸铁水,将破板小孔弥上,再折返暗格底部纹丝合缝填回,并用铁条顶住——李莲英老眼昏花,未必瞧得仔细,跟着俩人刨出数袋泥土,架起木板,把地牢上方封口封死夯实,如此一来,就算李莲英知道有人打洞偷了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入口方向。
宝物取出,两人不敢耽搁,担心万一李莲英察觉失了盗,便会麻烦不断。关海山快马扬鞭,将东西运回万和钱庄藏妥,所幸两地相去不甚太远,一来一回,不过小半个时辰。
羊皮踞尚无着落,让人很是着急,忖度李莲英心思缜密,必是两件物事分开匿藏,地底尚有密室未曾发掘,兴许就在此处。俩人急议从地牢隔壁土方入手,纵深挖掘,探个究竟。
时不待我,机自我为,二人返道正屋地洞密室上方。
隆泰取出‘百尺竿头’向下插入,探到距离一丈即是密室顶部,砖石构成,铁板是为尽头,再取出,每五步深入,一路探下去,密室竟是一条甬道长廊:两侧辅以围墙,长短约三十丈,宽一丈,中间偶有几处转折,绵绵延延直到金水池中。
(注:百尺竿头,取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收缩式钢钎,每节之间可旋转相合,也可只取一节,用于低矮不便处打底钻孔。)
如此做到心中有数,关海山运筹帷幄,决定从尽头处下脚,照旧是探听动静,穿土起砖,二人手持利刃,先后跃下。
虽然外面是雨后怡爽,但地底阴阳隔绝,空气不通,两人在地道许久,挖坑打洞,浑身燥热,大汗淋漓。待得跃入此间,感到空间宽敞,寒气逼人,顷刻间汗液收敛,寒毛竖起,虽是清凉快意,倒也让人惴惴不安。
情势不明,自是不敢贸然点灯,黑暗中,关海山在前面开路,贴着墙面,摸索行进,隆泰则携带诸般物事,紧随其后。
不及两步,忽地一阵阴风掠面,关海山轻言道:“此处风气交流,定有闸口。”,隆泰暗自点头,俯身趴下,取出牛皮气袋紧贴地面,侧耳细听,半晌,说道:“没有动静。”
(注:古云,牛皮作枕,千里传音。实则千里不致,但却有收听动静之功效,古代行军多用此物,防止敌人夜间奔袭。)
关海山拿出火折,唤亮‘明月珠’,霎时周围清晰可见,整个地道均由青石板铺成,墙体皆是方砖,墙脚挖有地沟,两侧墙上间隔一丈便有火炬错落支起,造型古怪,乃是阎罗殿修罗地狱兽之像,狼头人身,左足跏坐,右足曲踏,绫罗环绕,双手上举顶住头上一口油镬,中间灯柱绒芯缠结,尚存半锅灯油。
手持‘明月珠’,倒不必点亮火炬,二人复前行,欲穷其路,转眼已是步入深处,接连转过几个拐角,仍不见直道,心中陡然疑惑:“刚才探顶,明明白白不过几个曲折,怎么越转越多,还老半天不见出去?”
两人惊讶之余,旋即镇定下来:越是险境,越须沉稳,方能脱困。隆泰取出一颗钢钉打下,钉上绑定一条红绳,另一头在手中牵引,关海山原地守住,隆泰又走了一遭,半盏茶的功夫,复又折回,两人当下明白,此乃‘回龙局’。
所谓‘回龙局’,乃是一种墓室机关,有一等大户人家防着盗墓,于是在甬道上修建回字宫格,贼人进得此处,触发机关,则入口和出口两端封闭,教来人只能在里边打圈儿瞎转,活生生的饿死其中。
看官许要问了,既知贼人或由此进出,何不直接封死?——各位须知,天底下的贼人,多是贪心不足,此处不行,自有彼处,绝无行不通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