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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风水世家-第14部分

小说: 风水世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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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要,随意寻个僻静处,咱们哥俩聊天,不想打扰。”,关海山支应道。



    “成!成!成!楼上有的是上房,要多僻静有多僻静,嘿,不知二位有相好的姐儿没?若没有,也没关系,我给爷引荐几位作陪,真的是可人意儿!——不知爷是喜欢‘秦淮月色’?还是‘塞外风情’?”,龟奴凑拢谄媚地打探来客的‘口味’。



    关海山有些不耐烦地喝道:“都说了,哥儿俩聊天,图的是清净,你弄那些个劳什子作甚?!赶紧的找好地儿,上好菜,滚一边儿去!”。



    “爷要都不喜欢,要不咱来个洋荤?大不列颠?俄罗斯?暹罗?日本国的?您随意挑,都是上等货色,花旗国的条子咱也有!”,龟奴依旧不依不饶,赔脸笑道。



    关海山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牙缝儿里憋出个字:“滚!”。



    “哎哟,都怪小的不是,吃屎迷糊了眼,爷不好这一口!得嘞!这就给您办!”,对客人的打骂,龟奴向来以为稀松平常。



    龟奴媚笑着回应关海山,转脸仰头,扯直脖子,冒出一准儿的济南口音唱道:“楼上的听了,梅兰苑,贵客二位嘞!”,跟着回过脸,哈拉下腰客气道:“二位楼上请,自有人伺候您呐!”,说完,笑吟吟地把白毛巾一抖一搭,打千儿退去。



    关海山厌恶地摆摆手,同隆泰缓步上楼,却见他止不住地四处张望,盯着来往的丫鬟窑姐儿,双眼迷离,不由得叹了口气:哎,终究是不成器!
饭局
    进得里屋,关海山扔出五两银子,点到一桌一品海味席面,五斤沉缸。伙计答应着,擦抹好桌案,菜碟儿摆上,酒烫热,上好时令鲜果,不过片刻功夫。



    隆泰连着数日“晶”饭——白菜,白饭,白萝卜干儿,此刻早已是满嘴口水吧啦,暗自盘算上一回吃席都是半年前内务府老和家儿子满月的事儿了,这几个月来,鲍参翅肚只在梦里见过,当着关海山,毫不客气,死死盯着玉盘珍馐,一手夹菜囫囵不停地往嘴里塞,另一手端起酒杯,连连把盏。关海山向来以矜持为重,讲究规矩,举手投足皆成制度,看他狼吞虎咽相,不由微微发笑,一边替他斟酒,一边嘱咐他慢慢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隆泰饱了七八分,酒酣耳热,接连打嗝,夹菜的速度放缓了些,看着满桌子狼藉,不好意思赧颜道:“叫兄弟见笑了。”



    关海山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瞧兄弟光景,大发了?”,隆泰艳羡地问道。



    “哪里,做点儿寻常小本买卖,混碗饭吃,不比兄长享的是朝廷俸禄。”,关海山轻描淡写地应道。



    常言说,酒入愁肠愁更愁,隆泰现在是瓦珰一块——穷得叮当响,喝下这许多酒,自是愁上加愁。



    听罢关海山不咸不淡地回答,隆泰索性一下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口气道:“哎,兄弟莫要埋汰哥哥,这京城的事儿你还不知道?明面儿上,我是四品京官,可你也知道这宗人府就是个清水衙门,上边儿是皇亲贵胄,有皇庄宅子养,咱没法比,只能吃自己!每年统共一百零五两官俸,吃啥喝啥?连个婆娘都养不起!就连外省官也欺负咱,冰炭敬都没算咱的份儿!人家指望的都是户部,吏部这些个有实权的大衙门,你瞧,咱们庙小,咱也不是真佛,谁肯孝敬!?哎,还不如回绿营!混个军校,统领,吃空额,喝兵血,做个混账行子也比现在强!”,隆泰两眼充血,骂骂咧咧,仰头一杯酒入口,在喉咙处打了个转,咕隆一声下肚。



    “大哥这是哪里话来,你不是还兼着正白旗牛录么,好歹也是上三旗,旗下奴才不也得孝敬你?”,关海山循循善诱,意在引出他的满腹牢骚。



    “牛录个屁,现在兵荒马乱,谁他娘还把你放在眼里,你不也是正黄旗下?如今这世道,旗人,旗人也就他妈是个鸟儿!哪年的事儿啦,朝廷早把旗人晾一边儿,说是兵凶战危,要自给自足,自力更生!你说说,自打从龙入关,这也二百多年了吧,老祖宗的规矩说变就变,八旗子弟游手好闲惯了,谁他娘的会做营生,朝廷倒是征召了不少旗人去当兵,哎,甭提了,没法混,都他娘的摆谱儿,谁也不服谁,汉军和旗人,水火不容,没事儿就闹腾,你说拉出去打仗吧,又他妈的都是爷,使唤不动,上了前线,没别的本事,就会尿炕,两腿筛糠子,哪里还有当年太祖皇帝的气派,都不成啦,前年朝廷实在没辙,统统撤了,好几万人全扔了出来,怎么活?哎,这也怪不了谁,都给宠坏了,还当开国那会儿,是个旗人就是爷!喏,前门外德楞泰的孙子,你知道吧,正儿八经的宗室亲贵,德楞泰还是同治爷钦封的大学士,如今怎么样?成了个破落户儿!他孙子满大街给人赶大车,还是个秀才,丢尽名教的脸!如今这世道,哎,奶奶个熊!”。



    隆泰连着几口酒下肚,捋直了舌头,越发性起:“如今这革命党是越闹越厉害,依我看,朝廷这起子酒囊饭袋撑不了多久,这大清的天下啊,指不定就得改朝换代!”



    “噤声!”,关海山连忙打住,“这可是杀头的话,兄长切莫多言。”



    “屁话!怕什么,头掉了碗大个疤,直娘贼,怕他作甚!”,隆泰放下筷子,两手比划个圆圈。



    关海山夹起一片竹笋,慢慢咀嚼,进一步试探:“兄长的意思是这大清的江山坐不稳了?”



    隆泰晃了晃脑袋,盯住关海山,说道:“兄弟,咱俩过命交情,关起门来说自家话,这大清朝啊!”,念叨着把头向关海山凑拢。



    “怎么着?!”,关海山急切地问道。



    “那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喽!”,说完,隆泰哈哈大笑,“来,来来,别尽整些题外话,值此良辰,为我兄弟二人久别重逢,饮一大觥!”



    关海山满怀心思地与他碰杯共饮,追问道:“那你看,这江山谁能坐?”



    “许是革命党吧,难说,也不关我的事,依我看,谁坐都一样,说句大逆的话,谁给钱我,就给谁干,就听谁的!老子是看透了,钱是王八蛋,但没这个王八蛋,你就连王八蛋都不如!”。



    隆泰赤裸裸地表白,礼义廉耻,四维纲纪全然不要,让关海山很是吃惊,原本他是打算慢慢引导,分析利害,再把他争取过来,支持革命,如今看来,这一步可以省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让他革命是抬举他了,并不现实,隆泰只是一条穷极饿疯的狗,满脑袋装的是孔方兄,政治觉悟是没地儿搁。但这样一来倒把事情简化了许多,对付这种人物,只需要用糖衣炮弹,用白花花的银两收买便成。



    想到这儿,关海山打定主意:收买隆泰。



    思路已然理清,剩下的事也就简单了许多:用多少钱来收买他,什么价位隆泰会买账,即便他买账,他提供的情报又有多大的价值?他又能在多大程度上被收买?会不会出卖他?这些都是要花功夫,费心思慢慢试探的。



    撤去酒席,隆泰已经喝的八九不离十,趴倒在桌上,关海山唤人伺候他浴足更衣,上床歇息后,关海山独自一人品茗,忽地隔壁飘然传来一阵幽雅歌声:



    “浩浩劫,绵绵愁,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烟痕无断绝……”。



    凄婉的曲调勾起关海山满腹惆怅,合着节拍,食指轻叩,唱道:“……是耶?非耶?化为蝴蝶,终成碧血……”,不禁怆然。
试探
    连着几日海吃山喝,关海山的银票流水价花出去,讨得老鸨儿眉开眼笑,整个妓院上下更是把二人奉为上宾,悉心伺候。



    伎女窑姐儿整天围着隆泰连轴儿打转,什么秦淮月色,塞外风情,悉数领略一番,兀自嫌不过瘾,干脆把波西米亚,日耳曼,大不列颠什么的洋妞儿都挤兑到一块儿,夜夜笙歌,胡天胡帝,把个梅兰苑搞的好比总理万国事务衙门,他隆泰就是总理王大臣,位处中枢,各方来朝。



    关海山琢磨大概齐也差不多了,大把的银子扔到水里,是时候该听响了。



    晚饭过后,隆泰满心热切地等候晚间的安排,却不想关海山唤退丫鬟听差,掩上房门,沏好普洱,静静坐下。



    隆泰正自志得意满的一手把着牙签,一只手掩住嘴,剔着牙缝,鼻子里哼哼小调儿。



    瞧着关海山半晌不说话,隆泰两手停在半空,抽出牙签,问道:“兄弟似有心事?”



    关海山作出一副愁眉苦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接连叹了几口气。



    “哎……”



    隆泰十分纳闷儿,索性停了剔牙,追问道:“兄弟若有心事,不妨告诉大哥,风里来,雨里去,上刀山,下油锅,我隆泰眨一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关海山心底暗笑,看来几日的银子没白花,念道:“哎,大哥有所不知,小弟是替大哥忧心啊!”



    “唔?!此话怎讲?”



    “不知这几日,小弟是否招待周到?”



    “周到,周到!岂止是周到!简直就是体贴入微!那些个洋娘们儿真他娘有味儿!”;隆泰兴奋地说道,脑子里又开始浮想联翩。



    关海山却没他想的那么多,打断道:“可惜啊,哎……”



    “唔?!可惜什么?”,隆泰的思绪被牵引回来。



    “世人都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可惜这好日子总有个头儿不是?”关海山慢条斯理地说道。



    隆泰一听,心里一琢磨,明白了八九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腆着脸说道:“咳,这,这几日有劳兄弟破费了!这——”



    关海山挥挥手,打断他:“钱是王八蛋!花完了再赚!你我兄弟,说些个俗事就见外了!”



    隆泰听罢,红了脸皮,自忖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来由遭人抢白。



    “那兄弟的意思是?”



    “我是为大哥的前程忧虑啊!”



    “怎么讲?”



    “你看当今局势,大清朝气数已尽,常言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兄长之学识气度,武功智谋奈何仰人鼻息,苟延残活?”



    这番话几日来始终在关海山脑中盘桓,怎么个说法,通过连日地观察,他得出结论:隆泰贪图富贵,自不待言,难能可贵的是此人识时务,容易收买,只要以利诱之,袖到笼中,绝非难事,于是乎抱定宗旨:既然隆泰是个有缝的蛋,他关海山就来做这个苍蝇!



    隆泰虽然贪心,却并不愚蠢,话既到此,也明白了几分,但他并不愿意自己说出来,他想探探关海山的意思,摸摸他的底牌。



    两人一样的心思,一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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