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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部分

潇湘风云-第60部分

小说: 潇湘风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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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后勤作战部老荣经管那些他能插上手的活,到了临撤向新的前线防空司令部的那天夜里,他也跟着打起小行李卷,又格外背上行军小锅和碗筷,打算随着后勤机关一起转移。老荣这才告诉他,怕他在今后的紧急抢修行动中吃喝不便,撤到铁道桥梁工地后又用不上军部勤务士兵,决定让他暂时留在原军部后勤机关。石凯明心里失落落的,知道军人只有服从命令,没好强求。赶等第二天早晨,敌军的飞机已经在临时军部上空盘旋,空荡荡的后勤机关大院里只剩下石凯明一个人时,他突然发现有几个办公室的电话匣子还没有拆走!他心里一惊,马上挨屋检查,统共是七台。是拴了手榴弹引诱敌军的?不是!是破得不能再用了?也不是!这可怪啦,当初为了安装上这些电话,作战参谋部费了多大劲啊,如今怎么说扔就扔?仓促之间,他不知怎么就作出了一个十分大胆而又危险的决定:立刻找张小爬犁,拉上这七台电话及无线步话机,直奔前线指挥部方向追去!可是,他在冰天雪地里昼夜兼程,追赶了半个多月,穿插在频繁调动和布防的一支支朝鲜人民军大部队中寻找,到底也没找到老荣他们。但那憨力终究没算白出,电话机是急需的宝贝,终于在路经我志愿军驻守在汉江南岸口的某兵站时,被站长打了收条留下来。同时也把他硬性送进了野战医院,治好了他那双几乎要冻掉的脚。也正是在兵站,他认识了后来结为夫妻的那个女人。从朝鲜归国后,那个撤退时慌了手脚的失职者,受到了处分;石凯明则被记了一功,从此才算是一个正式入伍的公务员。后来随着机关部门的增多和扩大,又当了专管报纸、信件的收发员。除了:“特殊时期”里被审查的那一年零七个月,他一直“收发”到了上个月临退休的那一天!他心细如发。机关里的科、局、部、委、办、组、室等机构年年有变动,进进出出的文件和信件、订阅的报纸和杂志,也一年胜似一年,他总是把重要的一件件作好登记,一般的也都及时分放到各自的小匣子里,几十年没出过差错。他也勤快。怕邮递员上班后才把报纸、信件送到机关耽误时间,他每天不吃早饭,就骑车子去把大包小裹和所有的报纸、信件先取回来。早饭后一上班,他就分发和送到人们手里了;然后再把要邮走的一大堆装进他的大邮袋,亲自送到邮局。年年月月,风雨无阻。他又厚道。这位援朝老兵在市政府老老实实服务了小四十年,只知忠于职守,不知吃香占便宜。直到这次临办退休手续了,有些关心他的人才埋怨他,为什么前几年不早早“转干”?如今大院里有多少他曾经抱过的娃娃都当上了管人、管事、管钱、管物的干部,也有多少“以工代干”当上这个“长”那个“主任”。而他,却还只是个在册退伍兵,以至使新近成立起的,专门负责管理和照顾离、退休老干部的“老干部局”,竟无法把他纳入应该得到照管的行列之中!不过他倒也知足。自从老伴在他蹲班房那年得个暴病去了世,他就一心一意拉扯和指望着独生女儿珍珠了。女儿是石氏家族破天荒出现的一个大专毕业生,眼下正在家等待分配。他想,等珍珠一工作,几年后再结了婚,自己的晚景不也说得过去吗?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不过奔忙了一辈子,如今叫他冷丁闲下来,也实在闲不住。女儿等待分配的这些日子,比往常更多地照管起家务来,凡事不用他再操心、动手。他在几经琢磨之后,买来现在这套崩苞米花的“机器”,每天街头巷尾,背风朝阳的地点升起炉火,崩上几锅。添补几个零用钱还在其次,能哄孩子们玩玩,活动活动筋骨,身心也都变得舒坦,痛快。“嗵--!”又是一锅。烟气消散着,散金碎玉般的苞米花呈现在孩子们跟前。“呵--老石!闹了半天是你呀?”石凯明抬起被熏烤得热烘烘的眼睛,精神顿时一振,连忙站起身来拍拍衣裳,笑着问:“龙市长!看搬到这个新楼来住了?”“咳!离开那个老窝儿半个月了。。。。。。你怎么干上这个?”石凯明笑着看看龙光荣脸上的气色和他领着的小女孩,轻轻晃晃头说:“闲着没营生,又没个孙子孙女的领着玩,就用这个招引一帮吧!--这是娥儿的孩子吧?真象她妈小时候那模样儿。叫什么?”“我叫娟子!”娟子奶声奶气地回答着,忽闪着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这个跟她姥爷年岁相仿的老头儿,羡慕地拉了下姥爷的手说,“你要会崩就好了!”两个老头儿吃惊似地对视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龙光荣低下头告诉娟子:“快叫石爷爷!”“石爷爷,我也要崩苞米花!”“哎--!好啦,我给娟子崩一大锅,哈哈哈!”“可姥爷家光有破大米,没有苞米。。。。。。”石凯明听罢,笑着回身拿起自己那个小提兜抖了抖说:“我这儿有用不着现去买!”他把娟子哄笑了,才又请龙光荣先领孩子回家等着。他拇指龙光荣的咽喉说:“你爱犯咳嗽病,外头风大。”龙光荣笑了笑,还是决定把娟子留下来,自己亲自上趟粮店。这倒不仅仅是为了怕石老头白送了那碗苞米,而是有意暂避一时,让心里平静平静。真的,今天无意中在这街头看见自己这个老部下,心里猛地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使他无法在那里久停。龙光荣忙忙迭迭地走了。拐了个街角,好容易才找到附近的这家粮店。却又只供应新年的大米的精粉,没有苞米。等粮店的负责人认出他的身份,请他留下卡片本,以便事后送到时,他才又发现自己既没带那个小红本,又没揣一角钱,差点闹出个大笑话!娟子挎着一大包苞米花,倚着房门大吃大嚼着。看见姥爷低头不语地上得楼来,尖起嗓子问:“买着了吗?”“没有。”“那个石爷爷有!--他还在那儿崩吗?”“外头风大,他等火下去就上来歇歇。”“你叫他来啦?”“叫了。”“那可好了,往后我天天吃苞米花!”龙光荣领着小外孙女进了屋,沏上茶等着,果然隔不多会儿石凯明便进了门。他先低头看看自己的浑身上下,没好意思往那蒙着“虎啸神洲”大扇巾的沙发上坐,到墙角找了把光板椅子,轻轻坐下来。他满脸笑容地打量着这个新住室,宽敞、明亮、温暖、舒适,窗台上摆满了名贵的君子兰,不由得频频点着花白的脑袋,好象在为龙市长表示着满意。“你也住得不远吧?”龙光荣一边指指刚给他沏的茶,一边亲切地问。石凯明忙挪挪茶杯,起身透过玻璃窗,指指河对面坡上那片黄乎乎的小房说:“还在河东那山坡上呢。六0年,多亏您亲自批给我那一间半房,虽说是简易的,倒还能顶几年。”龙光荣心里咯登一声!没想到这随便问起的一句话,倒叫他大吃一惊!三十几年前,他做为市政府秘书长,亲自批给下属一间半简易房是完全可能的,不过早已忘得无影无踪了。使他感动而又觉得略略有愧的,不仅是这个老部下至今还感恩戴德地牢记此事,更因为那批临时解围性的土墙烂瓦简易住房,蹉跎三十余年之久,没能扒倒重盖,而老石竟至今还住在那里!--这几年,机关家属楼盖了一幢又一幢,他,怎么一直没换?!“这君子兰串箭了,春节准能开呢!”石凯明手捧茶杯,望着那又宽又短又亮,脉纹突起而厚实的绿叶,赞叹着一支支刚拱出的花莛。若在往常,如果有谁来赞赏龙光荣亲手栽培的君子兰,他会当作是最美好的精神享受。可今天,他从背后静静望着石凯明那并不亚于自己的花白头发,那业已微微驼起的后背,那衣裤上沾满的灰尘,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嗓子也有点发堵了。连喝了两口热茶压了压才问:“老石!你那房子的事,怎么不早跟我说一声啊?应该调一调了嘛!”“我。。。。。。”石凯明转身发现了老首长那既关切又责备的目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没想。。。。。。”“不想怎么行啊?老同志了嘛!再说还得考虑孩子们哪!”“我。。。。。。就那一个丫头,好办。”“那也得替他们早安排啊!--多大了?在哪儿?有没有什么困难?”“没有。她眼瞅二十四了,上个月刚从咱们市师范学院毕业。”“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也有个念大专的孩子?”“跟您那个老儿子杰儿在一个班。”“他们是同学?这么说也正等分配呢?”“是啊,听说学校挺照顾咱,知道咱在援朝战争中腿脚负过伤起火不方便,她又没妈,我这又退了,说是要把她分到市里哪个中学呢!”“那应该嘛!--有对象了没有?”“有了。也是他们学院去年毕业的,分到山里茅坑村当老师。姓金。”“等我给你说说,把他调到市里来。让他们俩成个家,你也该象我这样了。”“那敢情好,我就盼着这一天呢。”龙光荣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对老下级略表寸心的机会,心里才感到一点解脱和欣慰。连一直咔咔吃着苞米花的小娟子,也受到了感染似的,不时跟着两个老头儿嘻嘻笑上两声。但这欢畅的情绪并没有延续多久,就被屋门猛然“当”的一声响给打断了。三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娟子机敏,喊了声“是我小舅”,就跑上前去拧开了弹簧锁。谁知娟子被就势闯进来的那个人一撞,正好摔倒在地,哇地一声哭起来。龙光荣立眉竖眼地盯着横冲直撞的龙波,儿子也脸色难看地瞪着他和石老头。石凯明稍一清醒过来,赶忙扶起哭着的娟子,收拾好撒了一地的苞米花,又斟酌着字句,替龙光荣压了压火,才拿起自己的老军帽,退出了这个一切都令人羡慕的家--多么象样儿的一个家啊!来到楼外,石凯明把崩苞米花的家什装上小车,咯咯吱吱地推着上了河对岸的山。走近自己家住的那幢简易房,看见烟囱还没冒烟,知道女儿还没回来。早晨珍珠被几个同学叫走了,说是到学校开会。石凯明想到是不是分配有了什么眉目吧?刚才龙市长那个宝贝儿子的吓人样子,会不会跟分配有关系?不过,也实在惯得不象样儿了。。。。。。他难为情地摇了摇头。石凯明家这扇钉着牛皮纸和塑料布的破旧风门,可架不住那种踢法。他小心翼翼地开开锁,进屋捅开封着的炉子,坐上锅。一直等到饭菜都做好了,头发和围巾上挂着霜花、脸颊冻得红扑扑的珍珠,才笑眯眯地走进来。果然猜对了。石凯明从女儿口里得知,龙波原以为定会留在市内的,结果却分到了外县;而在市里只能留下三名的指标中,珍珠却占了第二名。珍珠洗罢手,放上饭桌,又告诉父亲说,系里的吴主任让她饭后再去学校帮助抄写材料,只好让爸爸去买新年供应的腊肉和鲜菜了。石凯明一面点着头,一面向女儿说了龙市长的那个许诺,珍珠兴奋地说:“那更得好好过过这个新年了!”是的,应该!石凯明直到吃完饭,望着女儿高挑的背影走出门去,心里还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他觉得浑身涌流着一股热乎乎的东西,目光慢慢落在墙角那张老伴的遗像上。好象终于可以向那个不幸的女人作个交待了似的,他默默地告慰着:你当年撇下的小丫头,已经长大成人,就要当上老师了!。。。。。。可他又忽然想起龙市长来,觉得此时的欣喜之情是一种自私,有点说不过去!--一个老收发员的姑娘留在了市里,而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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