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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六月十一日(入夜书)完结-第40部分

小说: 六月十一日(入夜书)完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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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从来不提?别否认,你满脑袋是我们两家的旧怨而已。”

    “你倒还挺聪明的。”绫人拍拍我的肩膀,被我闪开,“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这个失势的小灵媒,究竟想靠接近千代家做些什么。”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退开两步:“那,怎么样?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暂时没看出来。”绫人说。

    我转身,往礼堂走去。

    “暂时还没不代表以后就没有,不过,我不拆穿你。”绫人的声音在我身后道,“你尽管继续接近千代家。”

    我继续走,警告自己不要回头。

    “要是春辰不对胃口了,”绫人的声音在风里越来越远,“你也可以换我试试。”

    我走进了礼堂的门,人群欢快的声音扑面而来,彻底淹没了远处绫人最后那句说话。

    “你这个折磨人的……”

    ……

    曼菲斯校园内举办庆典的最大容量是3万个人,不过每次印发的入场卷只有25000张左右,学生会会私自扣下5000张。

    ——不过到场的仍然有3万人,礼堂爆满。

    没有入场卷是不能进入校园的。

    实际来到学校参加的人数只有25000人。

    至于多出来的那5000人,其实是本来就在校园里的。

    那些都是“老校友”了。

    春辰的声音从台上传来,绫人最终把自己换掉,男主持人是个生面孔,连声音也是不曾听过的。

    我还分明看见,舞台追光下他并没有影子。

    不过,谁会在意这些事情呢。

    人群拥挤,有人拿着两杯饮料匆匆路过的时候撞了我一下,抬头间想说对不起,看清我之后大惊失色,一迭声地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庆典结束就走,她不会在这里捣乱,语无伦次,紧张非常。

    我笑笑,撞了我的女孩慌忙闭嘴,端着饮料无助地向不远处她的几个同行朋友望,那几个人也害怕地看着我,不敢跑也不敢出声。

    我从她手中拿了一杯饮料,说:“去吧,今天的表演不错。”

    她犹豫而疑惑地看着我。

    “去啊。”我冲她笑,“放心吧,今年……那个厉害的到处抓鬼的灵媒他不在,而我,不抓鬼。”

    女孩愣了一下,又一迭声说谢谢,几乎是一溜烟地跑了。

    我喝着饮料穿过人群,刻意忽略一路人群中悄悄向我投来的畏惧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他们混杂在狂欢的人群中,看不见脚下的影子。

    我在到后台等春辰。

    也许绫人说过什么,总之一路进去,组织部的秩序小组想拦我,却又不敢拦,结果由着我走了进去。

    春辰回到幕后,看见我,哼了一声。

    我讨好地冲她笑。

    “嘿嘿,”我把饮料塞在她手里:“别生气了,我也知道你管我是为我好啦。”

    “哼。”春辰接过饮料毫不客气地喝,“你也知道啊?”

    “那啥,我不就这样么。”我继续涎着脸笑,“多不好,是不是。”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春辰看了我一眼,“大事情小事情都是这样,非要跟你翻脸你才知道收敛。”

    “呃,哈哈,以后不会了。”我嘿嘿道,“成天操我心你也很累不是?而且还根本不可能管住我——”

    “……你想说什么?”春辰把纸杯放在了化妆桌上,漂亮的大眼睛眯着,看定我。

    啧,真是的——两姐弟都是这样,眼睛一眯气势非常。

    “为了我们都舒服么。”我挠挠头,站直,仍然笑着,并不躲闪她的目光,“我们还是算了吧,春辰。”

    ……我们算了吧。

    算了吧。

    作为灵媒还是作为朋友,我似乎一直是个不合格的存在,这样迟早会出事情,不管在哪一方面。想想悠一,我也能一直感觉到那种难以预料的不安定因素;像他那样强大的人尚且遭遇不测,我呢。

    如果不想日后伤心……

    我们还是不要……

    再有任何妄念罢。

    谁对谁,都是这样。

正文 虐杀与创造之时

    {01}

    我从手机里删除了春辰的手机号码。

    我们都弄不清楚,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从相识直到现在,仿佛一直充斥着其它的事情;而且那些事情才是重要的,反而是我们这一段所谓的友情,变质到可笑的地步。

    一开始的仰慕,到嫉妒,到渴望独占,到觉得压抑,到觉得愤怒,到心力交瘁……

    我算怕了这种不现实的东西了,我更愿意紧抓着那种更清晰的关系,赖在甚至很可能是危险的温床,拒绝清醒。

    说起来可笑,我慢慢地清楚了很多事情,却始终没清楚过自己要对此怎么办。

    张桃也许说得非常对,我们就是拿着某种逃避的态度来看待自己的。

    譬如说,我是个灵媒,这当然并非我所愿意的,所以呢,我做不来,就不是我的错。即使被指责,也可以视而不见。——因为我一直在宽恕我自己呢。

    而悠一的态度则是,非他所愿的,他也要将这个身份扮演到最好,才能无愧地接受不指责。

    ——他就是那么个不给任何人机会把宽恕恩赐给他的人。

    别人做不到的、做不好的、不愿意做的;他都能完成、完成得令人满意、毫无怨言。

    他可以对别人说: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我不介意的。

    而接受他恩赐的人就只能像这样亏欠他,亏欠他,一直一直一直亏欠他下去。

    在别人觉得也许无力偿还的时候,他还微笑着加上一句:不要紧,我不要你还。

    于是,连这剩下的关系都被剪断,他悠一,谁也不欠,可以潇洒地走远。

    留下那曾经受恩的人,永远对他歉疚。

    这是多么狡猾的不平等。

    正如我日夜害怕失去的悠一,他从来就没有害怕过失去我。

    哪怕是现在,都和我们初遇那天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他保护我,但他可以选择不再保护我。

    我被他保护,而我无法离开他的保护。

    我们的关系就是——我需要他,而他不需要我。

    这个世界上最让人不堪忍受的感觉,就是不被人所需要。

    不需要,和抛弃是一样的。

    我始终都是被抛弃。我的家族不需要我的无能,所以把我抛弃。

    而愿意收留我的人却更残忍。——他,是不论我有能无能,都始终不会需要我的。

    家族抛弃我一次。

    而悠一,是反复抛弃我。

    如果我不择手段地让他受到我的帮助,哪怕只有这一次,我是否可以祈求,他欠我一次呢?

    让我稍微变得重要一点,哪怕只是对他来说。

    否则……

    就再没有人需要我了。

    {02}

    张桃说,悠一周围的界已经越来越模糊了,他希望尽早结束这个危险的征兆。

    我们都没能准备些什么,没有时间了。

    那个人到底是千代晶?是藤堂悠一?

    这一切都该在这之后有个答案。

    放学之后下了很大的雨,天空低低地像是随时要倾轧而下。

    我几乎是提前从学校里落荒而逃,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早退,我只知道早退就不会在走廊,楼梯,中庭或者是前门后门遇到春辰。

    感情才死去不久,提起来依旧伤人。

    大雨瓢泼中我站在苏富拉比窄小的店门口,犹豫再三,推开了门。

    场之内天幕低垂,俨然入夜时分。光影浮动的长廊是我所熟悉的,往内走去,又可以看见厚重的雕花的木门,门后的世界如何,依然不可想象。

    张桃出现的时候,没有嬉皮笑脸。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没穿着花里胡哨的唐装,而是黑色肃穆的长袍。他拍拍我的后背说不要紧张,我却因此更是紧张万分,不是赴死的紧张,是赐生的紧张。

    经过回廊,我望下看,惊讶地发现原本栽着竹子的宽阔庭院竟被一微微泛光的水池所占据,围绕着庭院的走廊边桃花茂密,落英缤纷。

    “这是?”我扒着栏杆向下望,问张桃。

    “我花了两天时间做的。”张桃道,“除尘,护神,静念,安魂,清心,辟邪,消杂念。”

    悠一在很早之前说过,人体内百分之七十是水,水是最亲近人的事物。当人在水中的时候,也就意味着百分之七十和水合二为一了,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属于你自己,水可以浸入念的所有角落,清除所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疑惑地看着张桃,他正推开我们后身的一扇雕花木门,从房间里走出来。

    “这个给你,浴衣。”他把手中花纹繁复的纸盒递到我的手中,安慰地拍拍我的头,“六月十一,你背负的念太沉重了,恐怕要在那个池子里泡一个晚上了。”

    “为什么?”我看了看院子里浮着桃花花瓣的水池,迟疑道,“我们‘到悠一那里去一趟’需要顾及到‘念’吗?”

    张桃笑笑,领着我往下走。

    “你太小看你的哥哥了。我好像已经说过,他是我近两千年来见过的最强大的灵媒,就是把现存的灵媒全都集中起来,也不见得能强迫他,何况是你?”张桃见我沉默,补充道,“要进入他不想让人见到的地方,已经难上加难,他不让你进去你是死都进不去的;他打小就对‘干净’有过分的偏执,你想带着从外面世界沾染的气息进入他的梦场吗?”

    张桃带笑的眼眸看着我,分明在说,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差距……这该死的差距!

    我换上浴衣后顺着小石阶往水池中走,夜色和水一般凉,凉入五脏六腑都慢慢失去温度。

    池子底部并不平坦,似乎铺满了细细的鹅卵石,往两边走走,奇怪的是这池子比方才看到的要大,而且似乎大很多,从水边,水面冒出的石头间冒出来的桃枝密密地缀满了花,水波轻动,又把落下的花瓣往远处推去。我伸手拉了拉浴衣的前襟,朝石头多的地方走过去,想找个地方靠一靠,总不能这样直僵僵地在水中间站一晚上吧?光线很暗,院子四周回廊上悬着的灯笼微弱的光随着风动忽明忽暗,张桃不知哪里去了,除了轻轻的水声,此处静得令人发慌。我一紧张,脚下一滑我整个人扑到水里。

    准确地说,是扑到了水里的一个人的身上。

    水里……的人?

    饶是看见多了不合理事件的我也不免头皮发麻。

    ……更何况……水里的人长长的手臂顺势就缠住了我的腰……

    我大惊之下扑腾起来,那人却拉着我一下子露出了水面。

    抹了把脸上的水,勉强站稳,刚才的人正捂着肚子扶石头:“你个不识好歹的……早知道就淹死你算了……居然踢我……”

    这把声音……

    “绫人?”我把湿透了的头发从眼前拨开,“你在这里干什么?”

    “除念啊。张桃没有告诉你?”绫人扒在石头上,一片片捡粘在了身上的花瓣,“我试过了,怎么样都打不开那个场,不来泡一下不行啊,看来阿晶可是很娇贵的。”

    慢着。

    “阿……晶?”我有点厌恶地重复那个名字。

    “怎么?”绫人靠着石头坐回水里,“你找藤堂悠一,我找千代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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