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船-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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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修房子,谁都舍得下力气,个个去挖灌木的时候也不嫌刺长了,全是挑大个的挖,再加上这种灌木长得又是奇快,把四面围得密林也似,倒也严密。
铁三叫了十几个少年,拿了长竹条,把一头削得成尖,架在大门上只是向外刺,倒也是把王泼五弄了个措手不及,四下里又没个能攻进去的地方,一时就僵持住了。
门口不大,也就能容得下十来个人同时施展,再多也就是拖累了。于是更多的人就干脆去四面放火,给里面的人增加心理压力。
一面放火,一面威胁里面的人出来投降,只可惜任他叫得山响,里面却一声也不回他。
王泼五气急败坏,下令向里面射箭。铁三跟着郭伏威久了,在海面上也很是见过些阵战的,早了一步把各人的床板拆了,使唤人抬着,架在头顶。
这一来水贼人的二三十张弓也没了大用。威力最大的直射伤不到人,那些少年的防护只会是更好,几层床板加得人都看不到一只。最后只好向天曲射,——仍是钉在木板上。
王泼五去准备了火箭,这才吓到了居民区里的人。里面的人乱糟糟没个指挥,军属们全是些妇幼居多,男子虽有,却都是些十四五岁,只能跟着起哄的小家伙,而李家村的人男子多,但他们又不愿听水军指挥,尤其铁三也只是个十七八的少年,这就更不能让他们服气。
打仗也就是那么一口气。不管什么仗,听从指挥那是第一条件。这般乱起来,却是让王泼五平添了不少信心,把刚才的那些挫折忘得干干净净。
第一支火箭放下,烧是没烧个什么,可是却一下让里面炸了营。哭爹叫娘的有,跑起来连鞋子也找不到的有,铁三再怎么喝叫也没人听。
还是四娘带了一帮娘子军来压阵,一帮子擀面杖乱舞,把这些乱叫乱跳的全打了下去,让他们老实下来,可是这时王泼五已是把里面的虚实看得一清二楚。
“后来那个狗头军师,就是瘦高个的那个,叫韩更的,就弄了些毒草在搴门口烧起,上面又是放得胡椒等物,一时浓烟让人在门上呆不住,呛咳不止……这时便扬言,若想平安,就拿钱来换。……实被他们拿得去三千来两银子去了。”
铁三儿说着就扭过了头,只觉羞耻至极,这脸皮都难当。这个主意不是他作的主,而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人争相答应对方的条件,因铜钱太重,这些水贼不要,硬是把寨子里所有银两凑起,方才让水贼们骂骂咧咧着不满意的走了。
人群突然有了纷动,一个低声道“任老爷,是任老爷来了。”
人群分处,两个中年人走出,身上很是有些烟火之色,外袍也烧出了不少洞眼,但那神情倒是不显得惊慌失措,很有几分沉稳。
任若海一下就扑上去,扯着自家老爹反复看过,发现没受到什么伤,只不过撕破了衣服而已,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这才觉出自己腿都被吓到有些发软,抖得唰唰唰的。
“阿爹,你可安好?可吓死儿子了,怎的这般凶险的事都会碰得到!兰伯父,您也陪我父亲来了?可曾安好?”
任老爹身后的蓝衫中年人拍拍任若海的肩膀,示意无妨。这人也是一脸的精干之色,长年在广州作外洋生意,丝绸,瓷器都作。自家有的,再带上和他合伙的人,加起来在他名下足有上百条大船,也是位身家百万贯以上的大豪。
若在平时,郭伏威早早就上前问好了。这两人都是和他水军关系相当密切,甚至现在水军有超过四分之一的船只,都是他郭伏威上任之后,去找上门讨要来的,这份人情不可谓之不大。
可是这会他连眼角也不过来扫一下。两人都是生意场上打滚出来,人老成精的人物,那里还不会不知?一看这情形,立即不出声站在了一边,任老爹顺手把儿子也拉过来。
气氛一时沉重无比。郭伏威这个将主平时看着也就那回事,一些玩笑巩凡也可以同他去开,可是这时上千号两千来人却是战战兢兢连声咳嗽都不敢,静等发落,场中静得掉下一根针也听得到。
久久无声。巩凡觉得这气压低沉得要把人压倒的时候,郭伏威开了口,淡淡的。
“三儿。刚开始我看到没人死,甚至受个重伤的也没有,你知道我有多高兴么?”
“我高兴的是,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成人了,是个大人了,以后必然会给你家光宗耀祖,兴旺发达都能指日可见。可是!可是!”
郭伏威猛的发作起来,爆炸一般头发都快直立起来,“可耻!你铁三就是这样杀敌,我就是这样教你作事?去向水贼行款!耻辱!丢你老母的人,丢你老娘的人!你怎么,你怎么就作得出这样的事,你怎么敢!”
咆哮如雷之中,郭伏威再收不住声,“你为什么还活着?嗯?!你有什么必要还活着?!给你老子娘去争光么?你怎么,不,去,死?”
“你死了老子还高看你一眼!你死了,自有兄弟们给你去报仇!你死了,就没有身后那些耻辱!耻辱耻辱耻辱!!!奇耻大辱,俺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一号!”
铁三脸色惨白。绝望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抖了嘴,几次想说话作个辩解,可是情绪激动得抖到一个字也迸不出口。
良久,铁三突然重重的跪倒。声音暗哑干嘶,活像两片木头在相互摩擦一般。
“阿爷。三儿不争气,却是让水军背黑锅了!从今天起三儿再跟不得你,阿爷你保重!”
眼中现出绝决之色,手上已是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直直向了胸膛插去!
“不!”巩凡失声惊呼,而所有见到一幕的无不大声叫喊,郭伏威眼中现出了后悔之意,但他却没有伸手去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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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骂你个自私自利
谁也想不到铁三儿竟然刚烈决断至此。任家老爹刚要打个圆场缓和,四娘子正是十分不服要开口抗辩,事情却一下已经成了无可收拾,再挽回不了的地步!
一直在密切关注着的泰迪动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黑人动作快得几乎达到了目不暇接的程度,一把抓住了铁三拿着匕首的那只手。
铁三感觉自己的手简直是落到了一只铁钳子里,挣脱不得,再想向前半分也是休想。可是刀尖已经浅浅进入胸襟之内,一层红色已经沁出了衣襟,不一会,就染红了一大片。
有人惊叫,有人急着吼着让拿伤药,后面的想往前挤,而前面的也在向铁三这边拥来,一时显得纷乱不堪,但是不管怎么说,铁三这条性命那是保住无疑了。
“都静下来!”这当头任老爹一声大吼,看不出四五十岁的人了,中气倒是十足,倒也把众人给镇住了。
“将主,”任老爹出列,向郭伏威拱手,“这可是怪错了人,这事其实不干铁三的事。”
“是!你们这些男人,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担带!”快嘴四娘再也忍不得,“你这个将主,也不怎的!不分个青红皂白,就知道去怪人!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三儿,这里还不知得乱成个什么鸡窝子模样!”
纤指直直指向李家村的那一群人,“看看,都看得到这些人都作些甚么!三儿一个十来岁的孩儿,都知道要带了人扛了枪去抗敌,他们可都才是些十五六,还没长成的人儿呀!”
“可是这些大男人!比我们妇人还不如,竟是乱得东串一个西窝一个,上百号大男人,向外面那些也不过百把号的强人望一眼也不敢!窝囊废,一窝子废物!”
“这些人将主你不问,那些怕死主动要给贼人银钱的人你不问,偏偏保护我们大伙,第一个冲上去要杀贼的三儿,你要问,还想活活逼死他!你安得是个什么心!”
“正是正是。”任老爹却是不急不慢,说话中气挺足的。
“实情确是如此。实不相瞒,老朽和老兰两人在这其中却也起了些坏作用。当时三儿要战,但李村人却不愿配合,就凭三儿带着的十来数个少年万万是不成的,老朽拉住了他。惭愧,形势如此,有人也说既然打不得,就干脆送银买个平安也好,于是老朽就和老兰作了主,这送出的银钱由我二人出了也就是了。”
一直没开过口的那位兰姓海商也拱手道:“不错。此事将主绝不可怪罪铁三儿,他已经作到能作得最好了,只有奖,没有罚。损失银钱由我二人一应认下,该多少就多少,将主莫在怪人。只是你们这些李家村人啊,唉……被人家一个妇人指着鼻子骂,很出息么?”
空地上的人下意识的分开了。军属们和这些李家村来的人站得开开的,一下把这二百来号,起码也有一百号精壮汉子的小群体亮了出来。
“就是就是。俺们打是打不得,可给自己家孩儿撑个盾牌却是撑得的。这些汉子牛高马大,却只是把自家的妇孺牢牢护定,任前面再危急也只是不动——不知打什么主意!”
“要我说,就是公子这件事作差了。怎么就招些这种白眼狼进来,还把方子也一点不留全教他们!依着我,这些货就直该去饿死,渔都不准他们去打!”
各种冷言冷语夹刀带棍的就向了这个小团体进击。铁三险些被冤死,这让众人怒火高涨的同时,分外觉得他们这种只顾自家,不管集体的行为十分可恶冷血,不可原谅。
李村新的带头的是一个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汉子。别的人被说得有低头的,有面红的,有不敢去看人的,最后无奈,却是全盯向了他。
这汉子双手都在发抖。听得半响,终于再也忍不得,大吼叫道:“够了!你们又都知道些什么!李村的人不是怕死,是怕不值!前年争水,我们村死了五个,全村死了人的人家,谁去吭过一声?不争水没庄稼全村都得挨饿,他们都明白这理!”
“可是我们不能去送死!是,是我们不愿去打,是我们提出给他们银钱,那又怎么的?一没器械,二没个安排——打仗死人,那时算谁的?我带了这些汉出来,不是让他们来送死!谁没个老婆娃儿,死在这里,村里又不给钱,他们家以后要怎么过?”
“都只知道怪我,却怎么不去怪罪那些当官的当兵的?连俺都知道,当官的不给水军军饷,那些兵竟是过得比俺们还要苦个三分——没人愿打仗,王泼五才这般嚣张,要不是如此,百十号人凭的是甚,翻得起风浪?”
这话一下说得深了。刚刚义愤填膺的军属一下不再言语,只是阴着脸,不祥的沉默起来。这些年来,过得最苦也最难其实就是他们,欠饷一欠就是几年的欠,好容易盼着发下来一批,不是陈米就是夹了大量米糠谷壳子,就这还他娘的叫开恩。
李姓汉子看着众人静下来不再指责他们,自家心下反是虚了,惶恐得不行。这要是再闹个变故出来,他们这二百来号人在人群里不过是个小水滴,一冲就不见了。
怎么办?东想西想却无半点办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