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妃(完结)-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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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么大事,下了左一盘右一盘的棋,累死了。”他微微低头,伸出手揉着自己的后颈。
康熙爱下棋,我是早就知道的,可是一大清早就宣宫外的皇子进宫陪他下棋,可还真是少见,恐怕他又有什么琢磨不透的事儿了吧。“皇上又有烦心事了?谁那么大能耐,能让皇上烦的与你下了一天的棋?”我坐到他身后,帮他轻轻的捏了捏肩膀。
胤禛更是笑的高深,“除了太子,谁能让皇阿玛心烦,皇阿玛当初废了太子,引得每个人都蠢蠢欲动,他不愿看到自家兄弟相残,又匆匆的把太子给复立了,可是没想到,太子竟那般不给他争气,成天在毓庆宫饮酒作乐,比从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这些皇阿玛也都忍了,可是前几天,有人跑去皇阿玛那告了太子一状。”
“告太子的状,谁胆子这么大?”
“还不是八福晋家的亲戚景熙,”胤禛冷笑,“景熙给皇阿玛一份与太子饮酒的名单,你猜里面都是些什么人物,步军统领托合齐、兵部尚书耿额、刑部尚书齐世武,另外还包括十几名八旗都统、副都统,全都是手握重兵之人。皇阿玛看了能不心惊么。而且这些人,都涉及到户部的贪污案中,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太子却主动相邀一起饮酒,皇阿玛能不气么?”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康熙是最痛恨结党营私的了,太子竟公然与这些人握兵权又有贪污之嫌的人公然聚会饮酒,也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吧。
“那皇上,又要处置太子?”
胤禛摇摇头,“难说!照理说这么多人在一起饮酒,别说是找当事人,就是随便找个宫女太监一审,也能查个八九不离十。可是皇阿玛偏偏关起门来和我下棋,却绝口不提此事,你说是什么缘故?他想给二哥重新做人的机会,可二哥却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呐。我想皇阿玛此时心里正窝火呢。如果刚刚复立的太子又被废了,那皇阿玛不是自打嘴巴么,就算皇帝的手再大,恐怕也难掩天下悠悠之口。”
我心中苦笑,胤礽竟然这样荒唐,难怪他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当了四十多年皇太子,经历了两立两废,最后却也没能穿上龙袍的人。
我仔细的分析着,“皇上如今,一定是有了再废太子的心思,只是他难过自己这关。”
胤禛点头,“皇阿玛今天下了一道旨,说是托合齐患病罢了他的官,然后任命隆科多为步军统领。恐怕啊,这才只是一个开始。那天跟着二哥喝酒的人,恐怕好日子都不长喽。”他边说着边轻叹了口气,然后浓眉也跟着皱了起来。
“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我问。
胤禛笑了笑,“确实是好事,可是皇阿玛迟迟下不了决定啊。。。。”
“如今皇上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只是他却依旧说服不了自己,那么,应该给皇上一个理由,让他,非废太子不可的理由。”二废太子,应该是在这个时候,可是按照如今的形式来看,康熙确实是还下不了决定。我沉吟了片刻,笑道:“朝臣多数都认为,太子经过了废除,却又被复立,如今就算荒诞至此,皇上却也不忍责罚,一定是继承人的不二人选,所以他们不敢得罪太子,可是如今太子却与皇上背道而驰,那朝中是什么风向?”
胤禛是何等聪明之人,怎么会听不出我话中深意,他朗朗一笑,“朝中众人都陷入了两难,如果不依俯太子,将来就要遭殃;如果不顺从皇帝,立马就会招来祸害。”
他一手拉紧我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轻刮我的鼻尖,“你这聪慧劲,我还真是比不了呢。”
我唇边盈然一笑,靠进他怀中。“都是跟在你身边久了,学的。”突然想到今日见到年羹尧的事,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下胤禛,“年羹尧回来了么?”我看似随意的开口。
胤禛转眸瞅我,带着笑意:“你瞧见他了?”
唉,在他的面前永远也说不了谎话,我点了点头,“早上来圆明园的路上瞧见的。”我不知道该不该把他私下约见月华的事儿也说出来,却听胤禛笑道:“他还见了八福晋是吧?”
我惊讶的抬头,“你知道?”
他点头,“他那点小心思,我怎么会瞧不透,从他一进北京城,我便知道了。”他唇边突然浮起一抹冷笑,“费心费力的把妹妹塞进我府里,竟还这么不安份。”
“那你有什么打算?”
胤禛摇了摇头,“现在还不需要顾忌他,如今,他不过是个工部侍郎,看他能折腾出什么劲。”
其实,年羹尧会对胤禛有二心,我也心知多多少少也是因为年若馨在胤禛府上不得宠的关系。可是胤禛说的也对,现在年羹尧手中没什么实权,也确实不足为惧。可是,以后。。。不过现在考虑这些,还有些言早。
过了没几日,朝中的风向果然又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个党派,可是如今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皇八子党,皇四子党,太子党,而如今竟然成了,太子党,和皇帝党。而且有人私下的传着,说太子在那日酒醉后,竟说了古今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乎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这样下去,康熙哪还坐得住。终于他沉不住气了,将户部贪污案抖了出来,判耿额、齐世武绞监候,秋后处决;判托合齐凌迟处死。不过托合齐还没有等到凌迟,就病死了。可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康熙竟然连死人也没放过,命将其剁尸扬灰,不准收葬。
康熙虽然非常的善于权谋,可是狠辣不是他的作风,所以他这次处置托合齐,让人大感意外。
不过聪明人都心知,处置这些人,都只是康熙的一个铺垫,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再废太子,可是太子是他选定的,废除过一次之后,又是他下令复立的,所以他如今要再废太子,必须要给天下人一个完美的理由。所以这些与太子结党的人的罪名必须要坐实,才能让太子的罪名也坐实。
果然,康熙五十一年,康熙宣布再次废黜太子,并明确表示,今后不再册立皇太子。
大家都还记得康熙第一次废太子的时候,连续六天没睡好觉,几乎天天都抹眼泪。可如今二废太子,康熙说自己“毫不介意,谈笑处之”。也许康熙是在掩抑自己内心的痛苦,也许他是真的对胤礽绝望至极了,可是他没想到,太子经历了两立两废,他便再也无法再控制众皇子对皇位的野心与极度的渴望。
恐怕康熙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继位以来,擒鏊拜,平三藩,收台湾,定藏疆,治国以仁,理政以德,侍亲以孝,待人以诚,持节以礼,文治武功不让秦皇汉武,遑论唐宗宋祖。最后却栽在了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这群儿子身上。康熙从前一直十分瞧不起明朝的皇子,他认为他们只会养尊处优,什么本事也没有,简直蠢得像猪,所以明朝才会覆灭。所以在胤禛他们几个还很小的时候,康熙就让他们去上书房读书,还亲自教他们骑射,甚至让他们参与朝政。所以康熙为他们骄傲,可是他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些皇子都太优秀了,所以怎么会没有野心。毕竟他们要争的不是房子、银子、珠宝和土地,而是太和宝殿上的皇位。问鼎天下的巨大的诱惑,使这种争夺由表及里,由隐到显,由缓到急,由温到烈,已经势不能止了。
所以二废太子之后,朝廷上就是这样的局面。胤禛的野心,也终于有些显露,只是依旧不是很明显。如今在朝上呼声最高的,竟还是胤禩,其次是十四阿哥胤祯,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支持胤禛。而如今胤禛的态度不像当年那般断然拒绝,但是不作回应。
这天我正在抱着弘历在树下哄他睡觉,婉娜突然来传,说是宫里来人了。我心中疑惑,自从我住进了圆明园,几乎是要与世隔绝了一般,如今胤禛又没在,宫中来人难道是找我?
“让他进来吧。”
不大会,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走到身边,恭敬的给我请了安,“奴才参见郡主,郡主吉祥。”
我的脸上浮起一抹极为公式化的笑容,“公公不必多礼。”来到大清朝这么多年了,突然发现如今的我似乎从骨子里早已真正的成为一个大清格格了,还记得小时候,有人在我面前自称奴才的时候,我心底会有微微不忍,总觉得众生平等,谁也不是谁的奴才!而此时,在我心里人确实是分了几等,奴才确实就只是奴才而已。
来人头也不抬,继续道:“万岁爷让奴才来宣郡主进宫。”
康熙怎么突然又想见我了,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敢怠慢,我回手把刚刚睡着的弘历交给婉娜,“公公稍等我会,我换好宫装就随公公一起入宫。”
他点头说好。
其实我打心底不愿意进宫,宫中规矩众多,而且我跟了胤禛这么多年也没名没份,如果虽是封了和硕郡主可是在许多人眼里,仍是不被看得起,虽然我总对自己说,别人的眼光我没必要理会,可是要做到真的不在意,却也不可能。
康熙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老了许多。每次来南书房见他,他总是埋首在堆得高高的奏折中,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乐妍给皇上请安。”
他这才见到我来了,抬眼看了看我,“乐妍来了。坐吧。”
小太监帮我搬来了椅子,我坐到一旁。这时梁九功走了进来,见到我,给我请了安之后,端了一碗东西放到康熙面前,“皇上,该喝药了。”康熙这才把奏折合了起来放到一旁,把碗中的药喝了。
梁九功出去后,我忙问,“皇上身体有恙?”
康熙摇了摇头,“没大碍,都是陈年的顽疾。”康熙笑笑,接着又问了问我圆明园怎么样,住的舒不舒适,园子大不大,漂不漂亮之类的话。我便把圆明园大为赞赏了一番,希望他心中,能自我安慰一下那些花在圆明园上的银子不是白花的。
康熙一边听着一边品着茶,过了半片刻,他把茶杯放到一旁,看似随意的问,“前阵子老八媳妇进宫,说弘历那孩子与你一起住在圆明园,有这回事么?”
我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意思?月华对康熙提这事做什么?想暗示康熙什么,康熙又猜到了什么?心中虽已极为焦虑,可面上却只能保持好淡定的微笑,“回皇上话,是的。”
康熙轻轻笑了笑,那种笑我太熟悉了,是一种了然的笑,我常在胤禛的脸上看到。然后听着他继续道:“弘历这孩子,我很久没瞧见了,老八媳妇说,长的和你极像,是么?”
我心中早已慌的不知所措了,就算我想镇定,声音却也控制不住的微有颤抖,“弘历长的比较像胤禛。”
“朕老了,你们的事儿,朕也不想管了,好自为知吧。”然后他朝我摆了摆手,我冲他福了福身,“皇上保重身体,乐妍告退了。”
康熙向椅背上靠去,微闭着双眼点了点头,“回去吧,弘历那孩子朕喜欢的紧呢,没事让老四带他进宫来。”
“是,乐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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