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居一品-第3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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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大人物等着招呼，沈墨也没顾上那小子，便请诸位大人上轿，直奔拙政园而去……为了挽回日渐滑落的地位，王子让尽心尽力的巴结着沈墨，献财献物不说，一听说要招待少里来的大员，巴巴的把园子献出来，一家子搬去别处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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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世道，不也就这样子？吹、拍、哄、贡四字真诀之下，就算是块石头，也能给捂热喽！何况人心都是肉长的，所以沈墨基本上已经恢复了王家与彭潘两家的同等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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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了外观不起眼的拙政园，看到内里的绵绣美景，胡宗宪赞不绝口道：“确实是我辈的理想归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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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便有人迫不及待的拍马屁道：“沈大人，难得部堂喜欢，您哪家的，赶明儿给做个中，咱们兄弟买下来，孝敬部堂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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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看胡宗宪，似乎并无意二甲双胍的意思，便笑道：“这家的主人王大人年纪不大，因病致仕的布政使……我改天问问，看看他有没有转手的意向”不经意的点出王子让的年龄，身份，暗示这种人很可能在朝中有同年，同门什么的，让对方自己掂量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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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说点子扎手，那官员果然打了退堂鼓，尴尬笑笑道：“不必强求啊，人家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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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王子让若是朝中有奥援，岂能让沈墨挤兑成那样？他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投桃报李，不想让王子让因为帮助自己而惹上什么麻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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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中已经备齐酒宴，接风洗尘自不消说，在开席之前，只听胡宗宪笑道：“有吏部行文，还是先公后私吧。”说着正色道：“苏州同知沈墨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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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赶紧躬身道：“下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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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东南总督胡：今察南直隶苏州府知府之位空置一年，不知何故，然正堂之位不能久悬，一府之地当有长官，今闻苏州同知沈墨，以副职代管正印，实心用事，勤勉可用，可否胜苏州知府？若可，便将之扶正，若不可，请另荐高明，盼回文，吏部尚书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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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宪念完了，呵呵笑道：“我已经回文吏部了，相信不几日官印官府便到了。”众人便一齐道贺，恭喜沈大人蓝袍换红袍，媳妇熬成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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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品官以上官员的官服是绯红罗纱，所以大红袍向来被视为高官的象征，并不是每个知府都有资格穿，因为只有上等府才是四品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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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府是天下最富的几个府之一，缴纳的赋税要比那些穷地方一个省还多，知府当然应该穿红了，再说谁都知道，那个知府位子，本就是为沈墨准备的，只等他熬些资历，便顺理成章升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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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虽然有人嫉妒他年纪轻轻，便红袍加身，却也没有太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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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们深感意外的，是吏部的另一道任命，只见胡宗宪将目光扫过沈墨的属下，笑眯眯道：“不知哪位是长洲县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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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没人应声，沈墨只好答道：“回大人，海县令总管吴淞江的疏浚工程，一刻也脱不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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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胡宗宪赞许的笑道：“果然是位实心用事的干吏，怪不得名声都传来京师了呢。”说着拿出另一份文书，递给沈墨道：“好坏就请拙言老弟代为转达吧，你空下来的同知位置，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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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海瑞能越过归有光，跻身为苏州府的第二号人物，沈墨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就料到，京师里那位太师大人，一定会这样做的，心中不由有些担心，下一步会不会将他调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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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将来调往的位置，沈墨都能猜到了……南京某部，或者某寺的主事，同样是五品官，论地位却连小吏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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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他很快回过神来，请部堂和诸位大人入席，席面不必赘述，只要知道这顿饭吃掉了他四百两银子，还不算酒钱，就知道有多奢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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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之后，沈墨让人带着诸位大人各自歇息去了，自己也亲自领着胡宗宪进到主屋主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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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宪在丫鬟的服侍下进里面更衣，沈墨便在外面等候，心中却不能平静……很明显可以感觉到，仅仅半年不见，终于坐稳总督位子的胡宗宪，已经不像原先那般平易近人了，虽然还算不上骄狂，但言谈举止间的凌厉之气，已经让他明白，这位老朋友已经今非昔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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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些黯然，沈墨却也知道，地位变了，人难免也会跟着变……不说胡宗宪，单看自己，自从成了一府之尊，手掌市舶之后，多少人赶着抢着来巴结孝敬，尤其自己的地位稳固后，阿谀奉承更是无以复加，不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英明正确的，就没有人敢说一句不中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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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环境中，不知不觉便会自我膨胀，丢掉原先的理想，坚持，节操什么的，变成一只听不得忠言，受不得委屈的享受动物，与平素鄙夷的那些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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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一下自己这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确实有腐化堕落的趋向，沈墨不禁脑门见汗，暗暗道：“若不是看了胡宗宪的变化，还不能自我警醒呢！”如果只是想当个高官，醉生梦死一辈子，倒也没什么关系，可自己初到苏州时许下的理想呢？难道就这样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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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沈墨紧紧攒起了拳头，重重摇了下头几日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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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言，怎么面色不太好？”胡宗宪除下了官服，带上成字巾，身穿领寿字皂纱背子，下面皂踭袜，从后面转出来，那股凌厉的气势，也随着服装的转变，而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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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挨着沈墨，也坐在那一溜太师椅上，戏谑笑道：“是不是昨夜太过操劳了？”方才在席间，状元郎独占花魁的佳话快传开了，胡宗宪现在便以此取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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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可……”沈墨无奈笑道：“部堂，我说过昨夜只是讨论琴技，您肯定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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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胡宗宪笑道：“除非你是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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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确实是这么么回事儿，”沈墨笑道：“我没有动那姑娘一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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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胡宗宪这下奇了怪了，笑道：“反正大家都以为你啖了花魁头汤，你还柳下惠个什么劲儿？这算得什么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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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别人怎么想，”沈墨笑笑道：“我媳妇怀着孕呢，她信我就成。”昨夜里思想斗争的根源，便来自若菡，他还没法克服那种愧疚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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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胡宗宪呵呵笑起来道：“少年夫妻，还真是有真情热性的，等到过得几年，左手握右手了，你就该变着法子找新鲜了。”完副过来人的神态，沈墨除了笑，还能有什么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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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宪不愧是高手中的高手，一番男人的话题，便将两人有些疏远的距离，一下拉了回来，为接下来的话题，定好了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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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宪便问沈墨，开埠准备好了么，今看看计划是多少，能不能向皇上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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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一一做了回答，全都是令人省心那种，胡宗宪不由羡慕道：“真想跟你换换呀，我来干这个苏州知府，让你去当那个劳什么子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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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赶紧道：“这种不开不得玩笑！”又笑道：“部堂大人乃是我大明首牧，只有别人羡慕您的份儿，哪有您羡慕别人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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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胡宗宪重重摇头道：“我这个总督当的，是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履薄冰，不过是驴粪蛋子面上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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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心说：“拐弯抹角半天，现在戏肉来了！”不由打起精神，听胡宗宪道：“你知道渐江巡按尚维持参我的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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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轻轻点头道：“邸报上看过，不过是书生迂腐之言，部堂不必挂怀。”胡宗宪说的是两个月前，渐江御史尚维持，上‘论总督军门开纳级之弊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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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奏疏说：‘近年因浙江，南直隶倭患，兵部许于总督军门开纳级别之例，此乃一时权宜之计，然此例一开，土豪，市侩，逃军，罢吏等向以惧罪而逃匿者，多得经纳银而往来于白昼，甚至死罪一等，也可以纳银自赎。因此各官亦经此营私，恣意剥削以自肥，请朝廷严加禁止，惩治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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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朝廷已经有了定论，嘉靖帝命冒滥朦胧给授者，由巡按御史追夺治罪，充军者不准赎，其罢革官不少量以赞画军务为名，生事害民，悉令革回闲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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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姓尚的真秉承公心，那我无话可说，”胡宗宪愤愤道：“可这厮分明是阮鹗的爪牙，上疏就没安好心，自从拿到圣旨，更是肆无忌惮，将我许多能干的文官武将尽数革职，取而代之的，全是他阮鹗的人！”说着叹息一声道：“哎，你我兄弟的平倭之梦，真是多灾多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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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杭州城的发生的督抚之争，他是知道点的，只是自己与两人关系都不错，且又远在苏州，是以从来不表态，但对双方目前的实力对比，他还是有数的，阮鹗就算再能扑腾，军队还都是听胡宗宪的，顶多是对他有些掣肘，却远不没到胡宗宪说的那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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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胡宗宪又道：“我本着大局出发，步步退让，委曲求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