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田缘-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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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跟丞相府的婚约是两家老太爷十分看好,并一力促成的。如今夏湘苦不堪言,夏老太爷便忍不住抱怨几句。
“好好一桩婚事,被你这任性的妮子生生搅黄了,唉……”老太爷深深叹口气,看着夏湘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又一阵不舍。
“你也别发愁,这上门女婿若过不了我这关,便是天王老子,也甭想进这个门!”老爷子闷哼两声,吹胡子瞪眼,颇有几分当家老太爷的架势。
夏湘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哪个天王老子这样不开眼,娶我这样一个傻姑娘?”
见夏湘笑了,老太爷才放下架子,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祖孙二人又闲聊了会儿,夏湘消了消食,这才起身离去。
路过赵姨娘的厢房,夏湘忽然停下脚步。
二管家牵着夏湘的手,有些惊喜地望着夏湘,心道大小姐是不是不傻了?是不是记起一些东西了?
夏湘注意到二管家的眼神,这才回过神来,咧着嘴大笑了一声,磕磕巴巴地说道:“打……打死个丑婆娘……丑……丑婆娘!”
这傻子装的,不是一般像!夏湘心里苦笑,若一直装下去,自己很有可能入戏太深,真的痴了。
二管家叹了口气,却又笑了:“欺负大小姐的,都是丑婆娘。打死那些个丑婆娘!”
柳树投下的浅浅阴影将二管家和夏湘遮了个严实,没有人看到这主仆二人,也没有人听到她们的对话。
不远处的厢房里,燃着明亮的烛火,将赵姨娘和柳姨娘的身影刻在高丽纸糊成的窗扇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味道。
“便是傻了,不照样儿跑你院儿里闹?”柳姨娘哂笑着,抹了抹鬓发,坐直了身子。
赵姨娘听闻此话,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觉得被夏湘打过的地方依旧火辣辣地疼,一直疼到了心坎儿里。
“那日睡糊涂了,才叫那小贱货钻了空子!”赵姨娘恨恨地说着,咬牙切齿。
柳姨娘抿了抿嘴,依然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笑容,状似打趣道:“日后多个傻子来打你,看你怎么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随口一句话,却让赵姨娘的心里咯噔一下,好不难受!
而事实上,说者并非无心。
柳姨娘眯眼一笑:“先前我就曾说过,想个法子把夏湘赶出府去。你可倒好,竟巴巴地张罗着给她找上女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巴不得找个人来护着她!真是比亲生的还上心呢!”
说着说着,柳姨娘便笑了起来,笑的极尽讽刺。
赵姨娘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你又不是我,怎会知道我的打算?”赵姨娘的声音有些尖刻,将手上的扇子摇的七扭八歪,越发不像样子了。
柳姨娘又撇了撇嘴:“你当所有人都笨的被你抓住小辫子?若招来个聪明的,有你糟心的。更何况……你不是说过,夏湘那小妮子是装疯吗?到时候人家小两口儿和和美美,合起伙儿来折腾你,可就没你想的那般轻松喽。再说,招了上门女婿,一应开销都要府上出……呵呵……”
“啪”的一声,赵姨娘将纨扇敲在两张月牙桌拼成的圆桌上,柳眉倒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将那小贱货赶出府,就那么容易?”
“瞧你这急性子,就容不得别人喘口气儿。”柳姨娘向来性子温吞,你急她不急,天大的事儿都能一笑带过去。
“喘口气儿?”不说还好,这一说赵姨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口气儿喘了多少天了?这口气儿可真够长的!”
窗外月光洒在窗纸上,与明晃晃的烛光稍一触碰,便融了似的消散殆尽,没有丝毫映入屋子里。
“老爷烦恼些什么?”柳姨娘微微侧过头,捕捉到赵姨娘犹疑的目光,随即笑道:“咱们心知肚明,老爷最担心府上名声受损,最害怕京都里那些个风言风语没完没了。若把夏湘送出府,眼不见心不烦,日子久了,京都里的谣言自然便淡了……”
赵姨娘蹙着眉头,并没生出多少欣喜:“送出府,能送到哪里去?总要找个名目吧?再说,老爷舍得把那小妖怪送走?若老爷不同意,咱们想的再好又有什么用。便是挖空心思,磨破嘴皮,又能如何?”
柳姨娘露出个淡淡的笑容,似乎早已成竹在胸:“这事儿还得你来说……”
“我说?老爷不扒了我的皮?”赵姨娘倒吸了口凉气,声音十分尖锐。然片刻之后,她便望着柳姨娘,压低了声音,有些慌张地说道:“那次夏湘落水,老爷便疑到了我头上。你可别再害我了,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还是算了罢。”
“算了?若这么算了,日后你被那小妖怪吃干抹净,都还回不过神儿来呢!”柳姨娘撇撇嘴,有些破釜沉舟的架势:“你直管跟老爷说去,若你跟老爷说完了,那小妖怪还能在府里呆的好好儿的,我便把自己关佛堂里,在里头诵经念佛,这辈子再不出来了!”
“你把自己关佛堂又如何?”
“我若没十分把握,会许你这样的话儿?”柳姨娘目光一沉,脸色愈加阴郁起来。
赵姨娘蓦地抬起头,万分惊讶不解地望着柳姨娘,很不明白,这个不支声不知气儿的女人怎么忽然变得狠厉起来?再说,在这件事上,柳心颐一个如同弃妇的角色,又有什么把握能把夏湘赶出府呢?
第七十一章 去不去田庄?
其实,很早以前,赵姨娘便想不通。
柳心颐为何如此执着于除掉夏湘?平日里闷不吭声,低调行事的柳心颐为何提到夏湘的事,便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厉狠绝决?
至于赵姨娘,看夏湘不顺眼的理由很简单。
有个嫡女挡在前头,她的姝姐儿自然得不着什么实惠和宠爱,有了出身门庭显耀的良婿,自然也要先落到夏湘的头上。
赵姨娘想到嫡女为尊四个字,心里便像扎了根刺似的,好不难受。自己的父亲明明拥有了官职,自己明明配得上做这夏府的女主人。
可是,嫡女为尊!
夏湘便是傻了,身份地位也在自己之上,更比自己的女儿尊贵。
所以,夏湘一直都是赵姨娘的眼中钉,肉中刺。
见赵姨娘动了心,柳姨娘这才凑过去,伏在黄花梨圆桌上微微笑着:“把她送到田庄去!将来的事谁说得好?到时候,若得个风寒落个水,便是想赖,也赖不到咱们头上来不是?有些事,要做就做的彻底些,省着日后操心费神。”
“这……”赵姨娘依然有些吃不准。
柳姨娘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惫懒:“你若愿意守着个小妖怪,妹妹也没法子。我人微言轻,入不得老爷的眼,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姐姐您。天色不早了,姐姐早些歇着,我先回去了。”
赵姨娘没吱声,也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怔怔望着窗外,手中的扇子都忘了摇……
夏湘如何都想不到,赵姨娘与柳姨娘躲在屋子里,费尽心思琢磨出的事情,竟让她苦恼多日的困难迎刃而解。
出府、保留月例、自由生长。夏湘若知道了,做梦都会笑出声儿罢?
然而,这样美好的事情却受到了父亲和祖父的一致反对。
“湘儿,你放心,祖父一定把你留在府里头,便是你父亲鬼迷心窍,受了那黑心婆娘的蛊惑,也过不了我这关!”祖父十分恼怒,将夏湘拉到身边来:“我的湘儿打小儿就命苦,这帮黑心肝的,真是半点儿良心也没有。”
夏湘瞠目结舌。
听了祖父的话,不明所以的夏湘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踮着脚尖儿,蹭到榻上一方小棉垫子上,抓着祖父的手,有些紧张地问道:“留在府里头?这是什么话儿?谁要将我送出府去?是要送到哪里去?”
夏湘脱口而出一连串的问题让祖父心里很不是滋味。
“湘儿你莫怕,赵氏想把你送田庄去,我断不会如了她的意,只要祖父还有一口气儿,谁也别想把你赶出府!”祖父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心力交瘁。
夏湘没有急着高兴,而是小心又担忧地问了句:“父亲是如何说的?”
“自然也是反对的……”祖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苍老的眉眼间透出一丝愁容,让夏湘猜到父亲的态度和立场,或许并不十分坚定。
夏湘蓦地笑了:“祖父,出府有什么不好的?明明是件好事,您不该拦着的。”
不需要装疯卖傻,不需要勾心斗角,不需要紧衣缩食,不需要整日拘在屋里头学些针黹女红,赵姨娘还真是做了件好事,帮了大忙。
“湘儿,你可是真傻了?”祖父抓着夏湘的小手,有些担忧地说道:“那田庄可不比府里,吃穿用度,总归是要清苦许多。再者,你年纪还小,去了田庄也没个人看顾,若出了事可怎么办?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祖父的话不无道理。
夏湘咬着大拇指,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如今夏意渐浓,春红早已零落成泥。知了嘶声力竭,情致高昂。夏湘心里渐渐成了一团乱麻,从初始的喜悦中冷静了下来。
若去了田庄,祖父和苏姨娘怎么办?柔姐儿又怎么办?她们不放心自己,同样,自己又如何放心得下她们?
再者,那田庄也不知在什么鬼地方,到时候山高皇帝远,赵姨娘那个狠辣女人再想做点儿什么,似乎要比在府上方便许多。
她忽然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想起清茶坊大街上那几道黑色影子,想起那一片肃杀之气,以及杀手们奇快的速度。
血腥味儿充斥着记忆,让夏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木头是李毅的,不是自己的。
若几个刺客同时来取自己的性命,谁能保护自己?周玉年不会从早到晚跟着自己,身边的丫鬟乳娘手无缚鸡之力。
而自己,唯一擅长的功夫便是……蹲马步。
夏湘犹豫了……
“祖父,咱们先瞧瞧父亲大人怎么说。若父亲心里有数,咱们还操个什么心呐?”夏湘不甚乐观。
夏湘不愿祖父掺合后院儿这些破事儿,生怕扰了祖父的清静日子。只要父亲不会由着赵姨娘发疯,给自己找个傻夫君入赘,夏湘便不愿搬出祖父这尊清心寡欲的大佛来。
“你父亲?”祖父哼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夏湘苦笑,不知说什么好。
夜里,她辗转反侧合不上眼,琢磨着如何轻身而退,从这个府上走出去,又能保证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祖父和苏姨娘、柔姐儿的平静生活。
大约戌时,乳娘不知从哪儿回来,满脸疲惫。
白日里的天光消失不见,夜色却依然寡淡。没有霞光,没有月光。没有光明,也没有黑暗,天地间笼罩着一片淡淡的青色,像乳娘脸上的忧虑,很怕支撑不了多少时候,便会让这天地堕入黑暗之中。
“说了?”采莲上前几步,扶住乳娘单薄瘦弱的身子,急不可待地询问着。
乳娘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自是说了,苏姨奶奶并不晓得此事,若不是富贵给碧巧提了个醒儿,恐怕咱们被撵去田庄那天,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
有气无力的叹息声,刺痛了夏湘的神经。她不是个习惯隐忍的人,更不愿身边人跟着自己受罪。
“那苏姨奶奶怎么说?”采莲将乳娘扶到一张椅子上,端了杯热茶送过去:“苏姨奶奶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姐被赶出府罢?”
乳娘端起茶杯,用小巧的盖子荡了荡漂浮的茶叶沫儿,平静地说道:“糊涂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