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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沧海 镜中影-第16部分

小说: 沧海 镜中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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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海!” 
  啊,变天了?打雷了?下雨了? 
  “小海,敷衍本公子让你很愉快么?”   
  第二十六章   
  冷颤啊冷颤,我紧着摇头:“公子,小海不敢,不海不敢。”绝对是真话,在如此寒潭冰湖般的眼神淹没下,谁敢有假话?如果有,那是人家英雄盖世,小海反正是没胆! 
  许是小海诚恳的态度取悦了主子,秋长风的怒意没有继续积累,只道:“从今天开始,本公子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公子您……” 
  “如何?” 
  “当真是您到哪里,奴婢便到哪里?” 
  “你敢怀疑?” 
  “那您到茅厕,奴婢也要跟着?” 
  秋长风墨眸怒焰遽闪,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薄唇扯起要有没有的狐狸笑,“如果你坚持,本公子不会反对。” 
  “……奴婢明白了。” 
  …… 
  别的狐狸是不是说到做到小海不晓得,但这只狐狸主子绝对是言出必行。他的伤才见好转,但凡出门,小海便会被抓差。人家费得多、费得满好歹还是暗卫,有需要时才会身手了得的露个面,小海则成了个不用支话不必出声的影儿,就如适前所问下的,除了他出恭的时辰,寸步不离。没十几天下去,冯婆婆告诉我,兆邑城的达官显贵群中,人人皆知大苑公公子秋长风有一爱婢姓小名海了。 
  这日,他到魏公楼赴宴高饮,似乎是因为叫了几位花楼的美娇娘进去,不欲让他的丫头见着什么需要长针眼的景况,将我吩咐在了门外候着。 
  候着就候着,不过,小海没准备跟另外些公子爷儿的随从一般如根木桩般的立候,我向楼下伙计要了一张有靠背的方椅,又什么仗人势的要了两个软垫一盘软糕,在同业者或羡慕或惊诧的眼光中,舒舒服服地享用完,又闭目养起神来。 
  厅堂内的弦歌声隐约进耳,时不时还有声声调笑高侃……唉,这就是所谓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嘿嘿,小海也会悲天悯人喽。 
  里面喝酒的人,我只认得两位,大文公府的秋皓然,哦,就是全城相公又被封个阮阳侯的。还有大武文府的秋远鹤,便是大苑公府家宴那天坐于右侧被秋长风唤“堂兄”的仁兄,听费得多大哥讲,也是位侯爷,好像是……襄阳侯?因年龄较秋皓然稍长,在京都人称“大侯爷”。反正,里面的诸位,非王公,便是贵族,哪位身上随便解下一样零碎佩饰都够街上的贩夫走卒吃喝一年半载不愁,可惜个个都没有这个意愿……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口,感觉有人迈步过来。“小海,当丫头当成你这样,是不是也太嚣张了?” 
  我没好气地拍掉他敲上我额头的手:“言而无信的人,不要理我!” 
  “言而无信,这话怎么说的?”他双手抄起我,自己坐上椅子,没等小海骂声出口,又把小海安置到了他膝上。我挣了一挣,细细一想,并没什么大不了,罢了。 
  “小海还没有告诉我,为何给山哥哥冠一个言而无信的名声?” 
  “你说要请小海到万荣街吃蟹黄小包子、奶皮炸饺来着,怎这久不见信讯?” 
  “笨小海。” 纪山拿指尖捏我鼻子扭来扭去,直到我再次打掉,并张牙要咬,他才将禄山神爪藏进袖里。“你既然想吃,也知道我在哪里,为何不来找我?” 
  “我不能随便出府。” 
  “哦?敢情是山哥哥错怪小海了么?还以为你忘了山哥哥。”纪山笑得如一朵开得最烂的大桃花,直把对楼唱曲的姑娘小嘴里的调拐跑了三道弯弯。“现在还想不想吃?” 
  “想!”想赖掉,做梦! 
  “那,走罢。” 
  “现在?” 
  “怎么?”他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欠扁,“不敢去?” 
  “你用激将法也没有用,小海胆子小……” 
  纪山叹气…… 
  “但小海为了口福,神鬼不惧,走!” 
  纪山被未叹完的半口气噎得猛咳,抚胸道:“臭丫头,还不快走!” 
  “走就走!”美食诱惑无边,我省了楼梯,直接翻跃到街面。 
  随后赶来的纪山面悬讶异:“你会武功?” 
  我得意点头:“当然。” 
  “秋长风教你的?” 
  “对啊。”秋长风教了我一些轻功,还有几招可以欺软怕硬的三脚猫功夫。倒非他藏私,实在是小海的习武资质可以令日月无光,他在最后一次说过一句“朽木不可雕”后便彻底放弃对小海这块朽木的雕琢。 
  纪山桃花眼疑芒乍现:“他教你?他到底……要做什么?” 
  这只有问秋长风了,或者,问天。 
  …… 
  万荣街是宝地,是贝地,各地名吃云集美食开会的地方,更是小海的贵地! 
  蟹黄小包子、奶皮炸饺算什么?最让我差点将舌头吞掉的是五鲜丸子,咬一口,鲜美肉汁当即蹿到唇内每处,鲜菌、虾仁、香干、鸡丁还有不知名果子的味道绕齿生香,好吃,实在是好吃。 
  “小海,其实想要疼你很容易。”因我一手握着肉串,一手提着以油纸包裹的鸡爪,腾不出清闲,在一家茶肆的雅间内,纪山喂我喝茶。“因你要的,从来就不多。” 
  “你是在提醒小海拿的太少?还是,你打算再买一屉小笼包子给小海带回去?” 
  纪山失笑,拿他光堂堂的脑门撞了小海额头一下,道:“你这个小东西,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一个讨人喜欢的人儿?” 
  “什么意思?难道你先前认为小海很讨人厌烦?”我狠狠咬下一口烤得香辣的肉串,利利嚼着:敢说一个“是”字试试! 
  “当然不是。” 
  算你懂事。 
  “从前那样的你,有什么人能舍得厌烦呢?” 
  呃?我齿下的咀嚼一僵。 
  “让人心疼的你,讨人喜欢的你,小海,也许秋长风……”纪山流光溢彩的眸子闪了闪,勾唇再笑。不同于秋长风曲线柔润的薄唇,他唇上的线条透着凌厉,听人说,有此唇者,生来无情。“我不是君子,不会帮着对手说话。” 
  “谁是你的对手?秋长风?他欠你钱不还了?”很有可能哦,以那人的狭隘小气。 
  纪山摇头,轻哂,“难道在你眼里,最大的罪过就是欠钱不还么?” 
  “当然,有钱可以买包子买馒头买肉干,可以不用饿死。欠钱不还,就是欠命不给,罪过大极了。” 
  纪山刮我的脸嗤一声道:“听你这样说,好似你曾经差点饿死似的。” 
  “对啊,五天没吃上饭,可不就要饿死了么?” 
  纪山面色稍变:“什么时候的事?” 
  “秋长风收留我之前。”如果不是不想饿死,当初又怎么会成了秋长风的丫头? 
  “那又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的事?”   
  第二十七章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发生的事呢? 
  如果过去这个月,到了冬天,就是三年前了罢?那地方,不像兆邑这般冷,应该是大陇皇朝的南疆。 
  那时,冯婆婆、小海还有小臭冰,经过一个月的逃亡,身后的追兵从来不曾断绝。追兵里,有需用小海的血养愈天女的巫族人,也有追索巫族云家次女之血治愈百病的异族人,这些人的顽缠不弃超出了我和冯婆婆事先的预料,为形成迷惑,冯婆婆带着小臭冰,我一人,一东一北兵分两路而行。 
  那段行程,是小海这辈子第一次真正一个人的路。一个人行路,怕的不是无人共语的孤独,而是吞心噬腹的寂寞。白天,在丛林间匿影而行,耳聆是树涛,满目是林海。夜晚,宿在空敞旷野,听着狼嚎兽狺,望着磷火幽现。那样,并不算什么。 
  小海首次知道“怕”字的涵义,是在…… 
  追兵到了。巫族人、异族人皆有。巫族人骂的是背族叛祖,意欲使我乖乖回去领罪。异族人则诱劝负手就擒,会好食好待养我……这个药人。离开巫山,是想过正常的人生,更想要——自由,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由竟来的这样艰难。 
  催睡了追兵,再逃,几日后他们又赶到,较前一回,多了数人;我故伎重施,未过几日,围来的人更众,我仍重施故伎……如此往复,同样的情形反复上演,不同的是,每次他们因会合了后面赶来的同伴增扩了队伍,而小海一个人却越逃越疲,终于…… 
  深夜,我如每一夜在四眼空旷的旷野休憩。 
  选择旷野,是因为冯婆婆告诉我夜间一定要选择没有障碍的空地落脚,易防伏袭。我一向听冯婆婆的话,听话的孩子有糖吃,而听话的小海,避过了险难。只是,半梦中听见跫音围来,绝不想再回到阴暗潮冷的巫山的小海,只凭着那剩余的半份意志做了主……我杀人了。等我真正醒来,不管是巫族人还是异族人,皆已躺在了我的脚下。没有一滴血,他们皆以最干净的方式死在了巫族的巫术之下。 
  小海的巫术,只有冯婆婆最清楚,她曾说甚至连大巫师也未必有我的力量,但她也死死盯着小海告诫,小海的力量不可能让任何人晓得,任何人!婆婆抱住我,泪涟涟道:沧海,一旦这个秘密公开出去,恐怕天女药人的身份也保不住你,我的沧海,你一定要守住啊。 
  我守住了,我很庆幸我守住了。尽管在某一个时刻,对某一个人,我险些无话不谈,但话绕着舌尖打了转,想起婆婆大力的拥抱,想起她害怕失去的恐惧,我终是守住了。 
  ……但是,不管怎样的情形,我从来没有想过——用它杀人。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那些被我取走了呼吸的生命,临死前的惊恐挣扎,沿着我脉络传递,使小海颤栗难已。我对着满地的尸体,四顾着旷野,嘶喊着冯婆婆,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巨大的恐惧和惊惶,我甚至连哭都忘了…… 
  我和冯婆婆联上了心语。婆婆告诉我,那些死去的人,属于巫族的,有巫山之神为他们收魂;异族的,也会有他们的神祗渡化亡灵。他们死于自身的无知和贪滥,与小海无关,小海只要把脚步从尸体上跨过去,向着东边的自由继续前行,不要回头。 
  小海还是听话的小海,跨过了尸体,奔着正升起了一轮红日的东方,拼命奔跑。 
  因为那一拨追兵殁去,这一回,后续追兵到达间隔的时间拉长。但仍是追了上来。 
  清醒时的小海,不可能再杀人,要一个生命消失的过程,太恐怖…… 
  如此,疲于奔命中,我跳亡的脚步迈出了巫界。 
  …… 
  巫界并不是如外界所传,属于巫族一族的界域。它由许多族群组成并共同拥有。外界的人除非误打误撞,否则很难找到进入巫界的路。而巫界的人想要离开,却并不难,所以,巫界人了解外界,而外界人并不真正了解巫界。我对外界的了解,来自曾在年轻时到过外界的冯婆婆,还有那个“怪客”。 
  离开了巫界,逃亡并没有终止,流在小海周身的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巫界人与外界人一般,都有欲望,只不过他们汲汲追求的,非名非利非功非禄,而是长生不老。各族的大巫师藉用超乎寻常的巫术,多可年逾数百,算得上岁龄长生,却无法容颜不老。我的族人在以小海的血喂食天女之时,无意之下,一滴垂落到枯干花草,一夜之后花草枝叶重生,唯恐巧合,之后又有几番试验……于是,小海十四岁生日时,他们要抽四成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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