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西风紧-第5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薛崇训策马从伞底下冲了出去,左右护卫急忙陆续吆喝“驾”追了过去。
“汤团练!”薛崇训喊了一声。
对面那人惊讶地“哈”地叫一声,喊道:“薛郎!你怎么迎出城来了?”
薛崇训笑道:“你没来过洛阳,我怕你进了城找不着路。几年不见,汤团练英气不减啊。”
这时汤晁仁的马已走到了面前,只见他身材不高,但臂圆腰粗,宽大的肩膀让他看起来很是魁梧。三十余岁的年纪,脸白,嘴上和下巴的胡须整整齐齐的。
汤晁仁也不多说,直接从马背上跳将下来,“咵!”地一声,踩得泥浆四溅。他招了招手道:“薛郎下来,我试试你这几年拳脚长进了没有。”
刚见面就要打架,薛崇训身边的侍卫脸色都变得有些异样。薛崇训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这城外不必城内的石板路,路上全是稀泥,顿时愣了一愣,不过马上他就一声大笑,说道:“我这几年没怎么练拳脚功夫,兵器倒是常常练练。不过汤团练年纪大了,肯定不如几年前厉害,我来试试……”当下便从马上翻身下来。
汤晁仁才三十多岁的样子,听到薛崇训意思是他老了,当下便不服气道:“好,试试便知我老不老!”说罢摆开了架势。
薛崇训爽朗一笑,一撩长袍,踏着稀泥伸出手掌站在了汤晁仁对面。只听得汤晁仁说道:“让你先手,来吧。”
“哼,汤团练要托大,我就不客气了!”薛崇训当下奔了过去,一脚侧踢过去,人没踢到,但脚上的稀泥却被甩得满天乱飞,弄了汤晁仁一头一脸。
汤晁仁躲过攻势之后,愤愤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骂了一句,挥着拳头冲了上来,二人顿时打将起来。
这时只听得“砰”地一声,薛崇训不幸脸上挨了一拳。旁边的侍卫惊呼一声,座下的马匹一阵骚|动,方俞忠举起手阻止了侍卫们的异动,他是薛家的老人,以前就见过汤团练,当然明白汤团练和郎君的交情。
“打我的脸!”薛崇训愤怒地骂了一声,当下就呼呼攻出几招快拳,但薛崇训的拳脚功夫和汤团练比起来实在稀疏平常,没讨到一点便宜,不出片刻,腿上被撂了一记,一个没有站稳,摔了个四仰八叉,弄得一身稀泥,狼狈极了。
侍卫们顿时面面相觑:薛崇训平时是从来不会这般失身份的。
汤晁仁见状哈哈大笑:“你仍旧不是我的对手啊。”说罢走上前去伸手拉薛崇训,却不料薛崇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同时一脚勾向他的下盘。
汤晁仁的手被抓住,一个躲闪不掉,瞬间就被薛崇训搞翻在地,也弄了一身泥。薛崇训见状心情大快,大笑起来。
“竟然玩偷袭!”汤晁仁大怒,抓起一把稀泥扔向薛崇训的头脸。两人谁也不让谁,很快又打将起来,这回完全没有招数可言,在污泥中扭打成一团。
……薛崇训的侍卫,和汤晁仁带来的两个随从只能在一旁无语地观看着二人扭打,现在根本脱离了切磋武艺的范畴了,就跟地痞流氓打架一样,仿佛其中某人欠钱不还似的。
最后两个人变成了泥人,累得不行了,汤晁仁才喊道:“平手,不打了。”
“你明明动不了了,认输不认输?”
“哎呀……好好,我认输不行么?别扯我的胡子!”
他们见面就胡闹一通,却因此让关系更加近了,然后带着一身污泥回到户部行辕洗澡。薛崇训又叫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为之接风洗尘,不仅亲自作陪,还让文官刘安、武将鲍诚等一起列席。
薛崇训如此礼遇,汤晁仁心知肚明,须得把事情干好了才行,席间便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设想:“四条航道全靠官运,约需粮船两千艘。运粮兵可仿照团练兵编制,十船为一纲,配备五‘火’兵力护卫,由队正负责,哪里出了事就找哪个队正。一火十人,一队五火就是五十人;两千只船需要两百队兵马,也就是一万人规模,加上几大粮仓,至少得雇佣一万二千名兵募。”
“要这么多兵力?”刘安惊讶地说道,看了一眼薛崇训。意思是组织上万的兵力,朝中会不会有麻烦?
薛崇训沉吟道:“全国的粮赋押运,是多大的工程,需要一万名兵募也是情理中的事。刘使君估摸一下,招募一万二千名官兵,要配给粮草马匹军械、要发军饷,大约需要多少钱?”
刘安掐指一算:“每年少了三十万贯恐怕拿不下来。”
薛崇训笑道:“你们分我那七成的钱,何止三十万贯?以后就让州县地方官向符合富户标准的家庭加征漕运税,他们就不必被征发出远门押运粮赋了。”
“向富户加征漕运税倒不是什么困难,原本他们就该被征押运粮赋,现在免去了征役,只是出点钱,并没有加重负担……”刘安道。
薛崇训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说道:“刘使君有什么话只管说。”
汤晁仁听罢微微笑了一下。
刘安这才说道:“吏治确实是个大问题……如果免征,改为收税,地方官极可能会趁机收刮百姓。到时候好事办成坏事,百姓怨声载道岂不是十分不妙?”
薛崇训道:“吏治没有办法,咱们现在管不过来,一动就牵连甚广。这次不是我为那些斜封官争取了好处,保住他们的官位,现在咱们办事能这么顺利么?”
刘安皱眉道:“去年我被调下来疏通河漕,也是苦于吏治,地方上买官的人,很多都是在当地有一方人脉势力……除非朝廷明文下诏斜封官不合法,不然很难筛选他们。”
薛崇训看了一眼列席的几个人,接过话来说道:“现在我们手里的这笔钱,就是斜封官谋私分红的七成利,他们得三成,我们得七成,就这样分还算合理。以后征运税也让他们分一些,但如果谁顶风犯了规矩,咱们一个个收拾。”
刘安点点头道:“唯有如此了,咱们只要不是和全部地方官作对,只是单独对付一些不守规矩的人,也不会遭来太大阻力。”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通,这件大事确实十分繁琐复杂……薛崇训想到,自己下来的主要目的可不真是为了整顿漕运,他不能一直陷在里面耽搁了大事。
于是在散席之前,他便口头上透露了人事安排:让汤晁仁办兵募的事,刘安负责筹款以及各方利益分配,而仓库、支度等事由“漕运分司”衙门的河东文人运作。
正文 补丁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1…2…19 1:42:48 本章字数:34659
隆庆六年闰二月十二日清晨,春寒料峭的北京城仍是一片肃杀。后半夜响了几声春雷,接着扯起漫天丝丝冷雨,天气越发显得贼冷,直冻得狗缩脖子马喷鼻,巡夜的更夫皂隶一挂清鼻涕揪了还生。却说各处城楼五更鼓敲过之后,萧瑟冷清一片寡静的京城忽然喧哗起来,喝道声、避轿声、马蹄声、唱喏声嘈嘈杂杂。通往皇城的各条街衢上,大小各色官轿一乘接一乘匆匆抬过。憋着一泡尿也舍不得离开热炕头的老北京人都知道,这是例朝的日子——不然,这些平日锦衣玉食的章服之侣介胄之臣,决计不肯吃这等苦头。
大内刻漏房报了寅牌,只见皇城午门内东南角的内阁衙门,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司阍缓缓推开。内阁首辅高拱与次辅张居正从门里走出来。此时熹光初露冻雨才停,悠扬而又威严的钟鼓声在一重重红墙碧瓦间跌宕回响。参加朝见的文武百官在鸿胪寺官员的带领下已来到皇极殿外序班站好。
两位阁臣刚出大门,一阵寒风迎面吹来,把高拱一部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大胡子吹得零零乱乱。就因为这部大胡子,再加上性情急躁,臣僚和宫廷中的太监背地里都喊他高胡子。
“都二月了,风还这么刺骨头。”高拱一面整理胡子,一面用他浓重的河南口音说道。
“二月春风似剪刀嘛。”身材颀长器宇凝重的张居正,慢悠悠回答。他也有一部长须,只因用了胡夹,才不至于被风吹乱。
内阁大门出来几十步路,即是会极门。两个腰挂乌木牌的小火者正在擦拭会极门的础柱,见两个辅臣走过来,连忙避到一边垂手恭立。高拱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顾着和张居正说话:
“太岳,今日皇上要廷议广西庆远府僮民造反之事,兵部平常都是由你分管,你准备如何奏对?”张居正说:“广西庆远府山高林密,僮民于此聚居,本来就持械好斗,加之地方官吏无好生之德,盘剥有加,遂激起民变。其首领韦银豹、黄朝猛两人,胆大妄为,率领叛民屡戮天子命官,攻城劫寨,甚嚣尘上,如今已经三年。地方督抚连年请兵请饷,朝廷一一答应调拨,如今已耗去几百万两银子,可是叛民却越剿越多。昨日警报抵京,说是韦银豹又攻陷收复不到半年的荔波县城,把知县的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擒贼擒王,要想荡平庆远积寇,地方宁敉,只有一个办法,把韦银豹和黄朝猛这两个贼首擒杀。”高拱点点头说:“理是这个理,奈何剧贼据险,五万官军剿了三年,自己损兵折将,却没伤着韦银豹一根毫毛。”“这是用人不当,”张居正决断地说,“应重新选派两广总督。”高拱警觉地问:“你认为应该选派谁?”张居正答:“我还是推荐殷正茂。”高拱的脸色略一阴沉,这位“天字一号”枢臣,同时兼着吏部尚书,拔擢用人之权,被他牢牢抓在手中。此时他冷冷地说:“你已经三次举荐他,我已说过,这个人不能用。”张居正并不计较高拱的粗暴态度,只是感叹道:“我真不明白,元辅为何对殷正茂成见如此之深。”高拱说:“殷正茂这个人虽有军事才能,但贪鄙成性,起用他,不要说我,皇上也不会同意,朝中大臣更不会支持。”张居正摇摇头。他知道高拱在这一问题上怀有私心。现任两广总督李延是高拱的门人,深得高拱信任。但正是这个李延,心胸狭窄嫉贤妒能容不得人。先是排斥令倭寇毛贼闻风丧胆的铁胆英雄戚继光,戚继光奉调北上任蓟镇总兵后,另一位抗倭名将俞大猷接替他继续担任剿匪任务,李延又多方掣肘,扣军饷,弄得俞大猷进退两难。这回韦银豹攻陷荔波县城,李延不但不引咎自责,反而上折子弹劾俞大猷拖延军务,剿匪不力。朝中大臣,如兵部尚书杨博、左御史葛守礼等,都知道俞大猷的冤枉。但高拱一味偏袒李延,他们也无可奈何。张居正私里征求过杨博和俞大猷的意见,他们都认为李延不撤换,庆远叛贼就绝无剿平之日……张居正沉思着不再说话,高拱又说:“太岳,待会儿见到皇上,不要主动提出更换两广总督事。不管李延留不留任,反正殷正茂不能接任。再说,内阁没有议决,一下子捅到皇上那儿,倘若争执起来,叫各位大臣怎么看?”
高拱明是规劝,暗是威胁。张居正苦笑一下答道:“你是首辅,凡事还是你说了算。”
说话间,两人走出会极门。由此北上,便是皇极门前的御道。忽然,御道上传来喧闹之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靠近皇极门的御道中间,停着隆庆皇帝的乘舆。
高拱顿时心下生疑,对张居正说:“皇上这时候不在皇极殿中御座,跑来这里做甚?”
张居正也大惑不解。隐隐约约,他看到隆庆皇帝站在乘舆跟前指手划脚,仿佛在发脾气。
元辅,皇上像是有什么事。”
张居正话音刚落,只见内使抬了两乘小轿飞奔过来,招呼两位阁臣上轿,说是皇上要见他们。
两位阁臣赶到时,只见隆庆皇帝朱载正在乘舆旁边走来走去。他三十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