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醉-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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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人当然不愿意失去利益,何况沙皇还占有优势呢。沙俄已经吞并了中亚的最后一个堡垒浩罕国,把国境线推进到了阿富汗与克什米尔的跟前。强大的军事攻势让英国人胆怯,也让阿古柏不得不在两者之间走钢丝,以出卖更多的南疆人民的利益来换取自己的统治地位。
下午,俄国领事佩特罗夫前来拜访,透露了一个意思,请胡英出任沙皇俄国驻哲德沙尔的商务参赞,并说这事已经得到沙俄土耳其总督的允准,还将奏报沙皇亚力山大二世,以得到陛下的恩旨。佩特罗夫说:“胡,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对吗?英国人?很糟糕的。他们不讲信誉,耍心眼,不光明。你帮他们种茶叶,使英国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可他们给予了你什么呢?今天发生的事情我都清楚,这就是他们英国人对你的回报。据可靠情报,你的处境不容乐观。因此,与我们合作,是你明智的选择。我们已经调查了你很久,加入俄国籍对你更有好处。你好好考虑,明天再答复我。”
送走了佩特罗夫,沃森特与麦金农又来了。他们对上校的无理举动先进行了谴责,接着就说:“胡,你是英国人的买办,不应该让英国的军官出丑的。上校代表了英国皇家龙骑兵的形象。你侮辱了他,就是侮辱了大英帝国与伟大的女王陛下。”
胡英冷笑一声:“那我就站在那儿等死?让他显示英国剑法与女王的尊严?”
麦金农说:“你就不应该用那种方式出现在艾米尔的宫殿里。这是野蛮人的举动,不文明的表现。一点儿也不符合英国人的行为方式。”
胡英忍不住说道:“麦金农先生,我们是朋友。我很感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可是,我同时也加倍地回报了你。我信奉中国人的一句老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英国人自从马罗尔尼来朝觐乾隆偷走了茶树种子,在印度种了近百年,为么子茶叶的产量、质量一直不好?就是因为没有中国人帮助你们种茶、制茶。我是第一个帮你们选苗育种、栽培炒制的人。你们的茶叶销往了世界,把中国的茶叶挤出了市场,这就是你们的文明方式么?”
麦金农惊奇地看了他一眼:“胡,你为什么这样说话?”
胡英悲愤地说:“因为你的心肠太硬了。麦金农,我问你,假如你的女儿雪莉被阿古柏的手下糟蹋侮辱,你作何感想呢?你口口声声说么子艾米尔,阿古柏不是中国人。他是一个入侵我边关的番邦贼寇。你们背着清朝皇帝,与他签订啥子条约,又是承认他的合法,简直是太无耻了。”
沃森特板起面孔说:“胡,是我们让你活得文明与有尊严的。你别忘记了,你是被清朝皇帝通缉的罪犯。”
胡英答道:“要是你们这样让我做事,我宁愿做大清皇帝的罪犯。”
麦金农放缓了语气劝说道:“你不能意气用事,胡。你要为你的家人想想,为你的前途想想。你只有做英国的商人,才能是自由的。而且,既然你是商人,管什么艾米尔合法不合法呢?难道俄国人把中亚的布哈尔与浩罕国吞并了,改建成土耳其总督区就是合法的吗?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有些事情你习惯了就好了。中国在沿海开放港口,开始也不习惯的,现在不也习惯了?”
胡英陷入了痛苦的沉思,他觉得脑壳有点昏痛,就端茶送客了。
麦金农临走时,说:“胡,你明天要向艾米尔与上校先生道歉。当然,关于楚儿,我以为你没有必要这样认真。女孩子哪儿没有呢?你何必与艾米尔争风吃醋?与他搞僵了关系,不符合大英帝国在新疆的战略利益。你是英国的商务代表,一定不要糊涂啊。”
他们走后,吴孝增进来说:“我都听见了。那个姓卖的到底不愧姓卖,就是会做生意。老弟,现在你可是老倌屙尿——抖起来了。新疆的茶叶还有么子生意都归你管,想不发财都不行唦?既然那个姓鹅的喜欢楚儿,就送给他好喽。人家大小也是个皇帝唦,要选谁家的细妹子作贵妃娘娘,那还不是一句话么?楚儿要是作了贵妃娘娘,那咱们就是国舅爷爷,好大的威风唦。你正好给他说说,让我的‘乾茂升’茶庄再开起来,开成新疆第一号。”
《菊花醉》第十四章(16)
他正说得高兴,冷不防被从后面进来的楚儿抽了一巴掌,接着就是一顿乱踢。可惜因为脚半大不小的,踢得无力。
吴孝增回头一看,见是楚儿。只见她满面愤怒,嘴都气歪了,一边打,一边呼哧呼哧地喘气。吴孝增一边躲闪,一边大叫:“我说错么子喽,你要打我?还没做贵妃娘娘,脾气就大得吓人。要是做起来,莫非要杀人?”
楚儿骂道:“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杀了你我也不解恨。花小姐嫁给了你,真是老天爷瞎了眼睛。”
胡英喝道:“都住了口。别烦我啦。”
两个人安静下来。胡英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心神不宁。
胡英连晚饭也没吃,茶水也没得喝一口。楚儿一直陪伴着,也未吃东西。米兰达进来出去地忙乱,不知如何劝解胡英。天黑下来之后,见胡英仍愁眉不解,就对他说:“你们都别发愁了,干脆让我顶替楚儿去。我腰里带上一把刀子,等阿古柏靠近我,就杀了他。”
胡英闻言一惊,看了米兰达一会。见她双眼里流露出坚定的神情,就感动地伸手在她头上抚摸了一下,叹道:“好幺妹,你是个好幺妹。”
楚儿急了:“你要是把米兰达送去,我立即就死给你看。明天我自己去王宫好了。”
胡英的牙齿一阵响动:“都不用乱说了,我自有主意。我就是被朝廷处死,也决不当这个买办了。我明天就找沃森特辞职。不过今晚我还有笔账要算。你们都在此等候,不要走动。”他换穿了夜行衣靠,把短剑手枪都带齐了,一声不吭地就出了门。却不从大门出去,纵身跃上了屋顶,一溜烟似地走了。
直到更楼上响起三下,房顶上轻微地响了一下,接着就见胡英自门外进来,身上却背了个大包裹。楚儿紧绷着的心,落了下来。正要说话,听胡英口气急迫地说:“赶紧收拾细软紧要的东西,立即出城。”
吴孝增问:“这半夜三更的,城门都关了,又是宵禁,朝哪儿去?天大的事明日再说,干么子这样急唦?”
胡英道:“你还想不想活命?要活命就莫啰嗦。”
吴孝增不敢吭声了,与众人出门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胡英见楚儿与米兰达把那套茶具以及几大包茶叶也带上了,就说:“那些都不要了,只带着银票与细软,要轻装,准备走长路。莫要累赘。”
楚儿心里不明白,还是问了一声:“到底出了么子事?”
胡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去了王宫,听见阿古柏与那个上校正在密谋要火烧洋行哩。他们怕惊动了沃森特与麦金农,准备悄悄地做。我本待杀了此贼,又担心你们走不脱,只好放过了他们。”
不一时,大家都各自收拾完毕,重又回来。胡英见吴孝增胖大的身躯,平时走路都喘,却背了大包裹,卡在门上进不来。
他说:“你这是要逃命,不是搬家,装的啥子破烂?统统扔掉。”
吴孝增说:“这是我为郁青和细妹她们买的玉器还有波斯绸料,还有印度香料,还有我盖的被子,穿的衣服,还有……,”
胡英厉声地:“好啦,你把玉器和香料带上,其他的都扔了。”
吴孝增还迟疑着不肯。胡英厉声低喝:“你要是想留下来做英国人的买办,你就在这儿等着好了。”
吴孝增这才不情愿地解开包裹,朝外面拿出不要的东西。
一个店员从前面进来,惊慌地说:“洋行被军队包围了,还堆满了柴草,怎么办?”
胡英这才把那个大包裹解开,见里面是阿古柏军队的军服,五颜六色的一堆。他说:“赶快把衣服换了,我一个一个地把你们送出洋行,再随我出城。”
众人一阵忙乱,把衣服套上了。彼此看着滑稽的模样,都想笑,却又被紧张的气氛压抑了。
胡英率先出了门下楼,大家都屏息静气地跟在身后。一直来到了后院马厩的墙根,胡英停住了脚步。他仔细地听了听,外面有人在走动,还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他纵身一跃,攀住了墙头,朝外面打量。外面临街一片黑暗,影影绰绰地可以见到有些黑影在动。他耸身一翻,溜了过去。贴住了墙面,见那些人在搬运柴草。他乘一个兵丁抱着柴草过来,伸手就卡住了他的脖子。稍一用力,那兵丁的脑袋就转了个向,眼睛朝后,身体像棉花剂子般软了。
胡英又用同样的手法把近处的士兵收拾了,逾过墙去,一个一个把楚儿她们接了出来。只是吴孝增让他费了些力气,先把他托上墙头,让他趴在那儿。自己再过去,把他接下来。
等全出来了,他就领着大家沿希克路朝北,再向左拐,就到了北门内。北门的守门军兵正在睡觉。一个站哨的也耐不住困倦,抱着英国来复快枪靠在城门洞内打盹。
紧张的空气像要爆炸,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吴孝增气喘吁吁,实在忍不住,不得已放了个屁。因为他努力地夹紧了,不想让屁放出来,结果却使屁放得更响,而且随着他走动的脚步,屁声也忽高忽低的哼响。
这一下惊动了哨兵。他睁开了双眼,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奇怪的声音来自何处。刚转过来,脖颈上挨了重重地一击,就啥也不知道了。
胡英让一个店员从哨兵身上搜索城门钥匙,自己纵身到了守卫睡觉的土屋跟前。他侧耳一听,里面传出来一片呼噜声。这时店员过来告诉他,哨兵身上没有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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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第十四章(17)
胡英立即就从兜里掏出一根薰香绳,点燃了,放进了门缝。过了一会儿,屋里的呼噜声停息了。他用短剑使劲一撬,门应手而开。他点了火折,进屋一看,四五个兵丁在炕上已被薰晕过去。城门钥匙就在墙上挂着,他伸手取了,就出来去开城门。
等人全部出了城门,他对楚儿说:“你带领大家朝前走,到吐曼河渡口等我。”
楚儿担心地问:“你又做么子去?”
胡英说:“我不能就这样被他们活活烧死。我要去助他们先点一把火,趁乱把马赶出来。没有马,天亮我们就会被捉住。”
胡英返身折回洋行,重又越墙过去,到了马厩。几十匹马在安静地睡觉,冷丁有马在打一两声喷嚏。他把缰绳一一解开,从旁边的鞍鞯屋里拿出七八副鞍辔,胡乱地用绳子扎捆了,拴在自己要骑的一匹马身上。就先去前面悄悄地开了门,接着回来上了楼,把丝绸衣服纸张等易燃之物堆积在了茶叶库房里,用打火机点燃,又把屋里的油筒泼洒了,火势刹时凶猛起来。
等他回到马棚,大火已经烧起。火焰冲天,把洋行周围都照得一片明亮。胡英乘势跃上马背,领先向前门冲去。马群见火惊慌,跟着他朝外奔跑。
外面的兵丁刚堆好了柴草,就等一声令下,要点火焚烧。却见洋行后面火起,以为开始了,就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