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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部分

菊花醉-第94部分

小说: 菊花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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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飞鸿说:“他们是因为没饭吃才造反的。这都是皇帝昏庸,官贪吏坏才有今日。烈火熊熊燃烧,要把清妖的江山烧它个稀巴烂。”
  哨长却不以为然地说:“可他们没烧火时,我们每年还能领十个月的银饷。火烧起来了,我们每年是十个月没银饷。过去是一年一套军衣,现在是五年连个军衣钮扣也不见了。他们到底想干嘛?烧烂了江山,也是自己的。”
  

《菊花醉》第十四章(5)
云飞鸿豪情满怀地道:“满人侵我中原,已经两百余年。我汉人受鞑虏欺压,苦不堪言。这次定要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还我河山。”
  哨长听了迷惑不解,他问:“先生,我是一个粗人武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于你。”
  云飞鸿说:“哨长不必过谦,有事只管讲来。”
  哨长说:“你总是口口声声满人清妖,啥子鞑虏中华的。我不明白。我不管什么满人、汉人、回人、缠民,我只知道他们都是中国人。你说要还我河山,不过,就是我守卫的这个卡伦,还是康熙帝西征噶尔丹时,才夺回来的。明朝时是不是汉人做天下?他们却把新疆扔了,跑到嘉峪关那边蹲着。在俄国人眼里,新疆可是中国的。要是照你说的看,新疆还要不要呢?”
  云飞鸿心里一震,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道理。是呀,身在中原的人,根本不了解边疆的形势。文人雅士大多只是纸上谈兵,诚所谓:“书生误国”。他曾去吴孝增的茶庄探看过,却发现了左宗棠的那副联语,“天倾西北,何以砥柱?赖有五族共相与”。就是这副对联,使他对左宗棠有了新的认识,能提出五族共相与,看到这是保障新疆的基石,是需要大胸怀的。
  从封疆大吏到卡伦小兵,云飞鸿领悟到了一个新的东西,那就是强烈的爱国精神与民族气节。
  这次去天京,还想把天王救回来,在西北重新起事,看来是可笑的了。这样做,无疑正中俄国人的心怀。他们巴不得中国内乱,好趁火打劫呢。
  正沉思着,忽听吴继方一声欢叫。云飞鸿抬头一看,菊花台到了。树上的亲兵早已发出信号,欧阳春霆已携儿子迎出了谷口。
  见云飞鸿一骑驰到,欧阳春霆与欧阳玄双双跪地,俯于道旁:“师父,不孝弟子春霆在此请罪。”
  云飞鸿一路心事重重,满面凝重。听得这个让他爱恨交加的徒儿一声呼唤,浑身一颤。旋即勒住了马,冷冰冰地说:“欧阳将军,你杀长毛、灭捻子,战功赫赫,何罪之有?老夫乃是叛贼,怎敢受你的大礼。快起来吧。”
  欧阳春霆兀自不肯站起身来。只是抬眼望去,十年未见,师父已老得很了。银髯飘胸,神清气爽,一派仙风道骨。一见面,显是怪罪于他,心下惨然,禁不住眼圈红了。
  云飞鸿辛苦一生,只教了两个徒弟,一个欧阳春霆,一个胡英。胡英遭陷,他还是前两年才晓得。有一次,在菊花谷,他与师兄闲谈起来,说起那次在岳阳起事,因机谋不密而未成的事情。他一直都不清楚,是何人把他师徒识破的。那个接应的人自始至终也未露面。
  奇和尚对师弟被捕之事,也是莫名其妙。他哪里知道,吴孝勤当初接受他的鼓动,参加拜上帝会时,用的是假名呢?吴孝勤的用意,是脚踩两只船,哪边胜了,就往哪边靠。当刑房书办,那是货真价实,不能更改的。可参加拜上帝教,是一桩投机的买卖,就不能用真名了。
  不过,奇和尚对吴孝增却是耿耿于怀。这个小崽子太狡猾,竟然未按他的密令去办。要不是吴孝增临阵畏缩,也断不至于起事不成。只是多年来征战甚急,顾不得与龟儿子算账。现在见师弟说起,也翻动了心思,就谈论开来。
  云飞鸿说:“我心里终放不下这一件事情,想去湖南走一遭,查访个清楚。顺便去徒儿家中看望。”
  奇和尚道:“师弟所言,正合洒家的心意。在这山谷之中,景色虽好,却无美人相伴。找几个俄国大妞,师弟又是不允,生生地闷杀洒家也。俺就陪你进关一走它一遭。”
  一行人到了湖南岳阳,寻不着踪迹。就到了安化找胡英,才知道早已家破人亡,死去多年了。而奇和尚的上界仙友吴孝增竟然发迹,到兰州做茶商去了。他们又尾随到了兰州,见吴孝增活得滋润。奇和尚气不过,就要去找他的麻烦。云飞鸿止住了他,因为他已经知道,胡英的未婚妻花郁青嫁给了吴孝增。倘若杀了吴孝增,那花郁青所依何人?终归是投鼠忌器,不能下手。
  最后还是冷冰出了主意,既要小惩他一下,又不伤了他。就自己扮了和尚,把吴继方骗了出来。在嘉峪关,奇和尚还不解气,又与徒儿冷冰寄笺留刀。
  云飞鸿见欧阳春霆不肯起来,身旁却也跪了一个小小人儿。见他头戴哈萨克小巴郎子常戴的翻瓣帽,一袭白布高领上衣,脚上一双鹿皮小靴子,在那儿低眉俯首。却不肯老实,不时抬眼偷望,着实可爱可怜。
  云飞鸿心底里一阵翻滚,软了下来。翻身下马,走上前弯腰抱起了欧阳玄,问道:“这是你的伢儿么?”
  欧阳春霆站起身来,恭身答道:“是。”
  云飞鸿说:“好。好。好乖的伢子。取了名字么?”
  欧阳春霆说:“取了,叫做欧阳玄。”
  云飞鸿用手指拨弄着玄儿的脸蛋:“取得不错。不过,有名无字,缺了一点。我就为孙儿取个字吧。你隐蔽新疆,中国又以新疆为重,就叫个‘昆仑’如何?但愿伢子长大后,莫要再如你我师徒迷茫,能够成为国家之昆仑砥柱,则大幸也。”
  欧阳春霆见师父言语之间,暗藏机锋,知老人家还是对他有些看法。只是因了儿子的缘故,深意尽在赐字之中。
  欧阳春霆谢了师父,又对欧阳玄说:“玄儿,快下来谢师爷赐字,莫要累着师爷。”
  

《菊花醉》第十四章(6)
云飞鸿兀自抱着欧阳玄前行,嘴里却说:“我老了么?冰儿,与你师兄相见了。”他又指着吴继方说:“这是吴孝增的公子吴继方。是你师伯与师弟请来的,尚不肯放他回家。”
  吴继方说:“我要做太平军的后代,替我爹赎罪,杀尽清妖。”
  云飞鸿忽然厉声喝道:“继方,不许再提‘太平军’三个字。”
  冷冰听了师叔的话,脸色突然一变,但他仍旧与欧阳春霆见了礼。
  欧阳玄此时在他的怀里挣了几下:“谢师爷吃(赐)字。我要打拳。”
  说着,硬溜了下来,在菊花丛中踢腿翻跟头,练了一阵儿拳脚,嘴里还发出“嗨嗨嗨”的叫声。
  大家都看得笑了。
  欧阳春霆在前面引路,来到了门前的花架下,在土台前坐了。
  菊湘此时早就准备了菊花瓣茶,与师父斟上。云飞鸿见菊湘落落大方,不似小人家儿女那样忸捏作态,与江湖中的巾帼英雄相仿,心中甚喜。
  冷冰乍见菊湘,吃了一惊,仿佛在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就多盯了几眼,菊湘竟心里愠怒,觉得这个师弟也太轻薄了。
  喝了一道茶,云飞鸿赞道:“我在菊花谷中,也曾喝过哈萨克兄弟泡的瓣茶,却不如此茶醇味悠长。”
  欧阳春霆说:“您的儿媳原来在古丈花家伺候小姐的,学得一手制茶的绝技。待明儿让她为你老人家泡几道好茶品尝。”
  云飞鸿惊奇地道:“怎么,她在花家呆过?那花小姐不是继方的母亲么?”
  菊湘此时才注意到继方,她惊讶地喊了一声,把继方揽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感叹道:“却不是菊……据我看来,他却不像爹爹的。”
  欧阳春霆在旁说道:“养女随父,养儿随母么。你看咱家玄儿,不是与你一模一样?”
  冷冰在一边观了,说:“师兄,我看继方倒与玄儿有点相似的。”
  云飞鸿难得今日与徒儿相聚,又是媳妇、孙子俱全,有点尝到天伦之乐的感觉,心里轻松。就说:“冰儿的眼力太差。他们虽为兄弟,却各有父母,怎么会相似呢?”
  欧阳春霆却说:“师父,这您老人家就不晓得了。师弟的眼力不差,这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像。您还不知道吧,您的儿媳与花家小姐却是真相像的。外人不知,还以为是一母同胞哩。就是我初次见了花小姐,也大吃了一惊的。”
  云飞鸿道:“还有这等奇事?”
  冷冰说:“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方才我一见师嫂,就觉得面熟。原来我是把她当成继方的母亲了。”
  大家说了一阵,云飞鸿叹息道:“霆儿,你如今有家有室,后继有人了。老夫却有缺憾呀。要是你师弟他还活着,娶妻生子,那该多好。”
  说着,想起胡英的音容笑貌,不由得心酸,老泪竟滴下了几颗。
  欧阳春霆见师父伤感,却哈哈大笑起来。云飞鸿怒道:“霆儿,莫非为师的话很可笑么?”
  欧阳春霆收住笑容:“师父,您老人家暂且息怒,听我慢慢说起。您的好徒儿胡英,他不但没死,还就在新疆。”
  云飞鸿饶是经历了太多的厮杀争斗,也不如这一句话刺激得过甚。他手中的茶碗登时掉落地下,手却抖动起来。他问:“你此话当真?”
  欧阳春霆说:“徒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与您开这样的玩笑。”
  云飞鸿问:“他现在何处?”
  欧阳春霆回答:“他于月前就去了南疆。他在那儿有洋行,帮英国人卖茶叶。”
  云飞鸿一拍大腿,说声:“糟了。”
  欧阳春霆也吃了一惊,急问:“出了啥子事?”
  云飞鸿说:“我自吐鲁番过来时,见那里已为造反的民军占据。听说南疆七城,也已经尽遭沦陷。不但是民军据城,而且还有浩罕国的军队进来。俄国与英国人也乘机而动,占了不少地盘。他若此时前去,定有危险。”
  欧阳春霆此时方说:“师父所虑极是。只是徒儿听说的,更是严重。师弟他们倒不打紧,因为他是英国人的买办,开的是洋行。那浩罕国的匪贼阿古柏正要依靠俄英作后援,断不敢拿师弟怎样。只是听说乌鲁木齐城里也有人要起事,我已派人去把花小姐母子接上山来。”
  云飞鸿说:“这也正是为师来的目的。这儿离城太近,很不安全。我来接你去菊花谷暂避。”
  欧阳春霆说:“师弟知道左帅已驻跸兰州,有平复新疆之意,已经写信于他,为徒儿辩驳罪名。他与左帅有师生之谊,想来就可洗清徒儿之罪,恢复职衔的。”
  冷冰听了,却面露不豫之色,讥讽道:“师兄念念不忘的,是为清廷效忠,用人血染红顶子。师叔与我乃长毛余孽,水火不相容的。看来我们此行,实在是多此一举。”
  欧阳春霆正色道:“师弟,莫以为只有自己是正人君子,别人都是奸佞小人。我来问你,太平军就不杀人么?杀的又都是该杀之人么?别忘了,韦杨之乱,杀死的可都是太平军。湘勇之中,也有穷苦的百姓。两军阵前,只有敌人,没有朋友。倘若说洪秀全是正义的,那为啥子他大业未成,几个王兄、王弟先就自相残杀?老百姓都离心离德了呢?我身为朝廷的命官,尽职责而已。就如眼下新疆之乱,名为驱逐满人、汉人,实为分裂中国。我作为一个中国人,又如何袖手旁观?要个名分,也是为师出有名,便于号令。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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