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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菊花醉-第68部分

小说: 菊花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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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春霆过来把银票掏出来,看了一眼,说:“这样的见面礼,只怕我承受不起。”他沉吟了一下,见大家面露尴尬,就说:“今日是老乡聚会,我若是不收下此物,显得我不给乡亲们面子,不通人情世故。好,那我就收下。不过我要讲明白的,这钱,就算咱们湖南商会捐出的军饷。你们要有想当官的,也可按照捐银的数额得到一份委任。明日众位可到衙署去取捐款的凭证。”
  吴孝增等人被他一说,竟自傻了。他们入疆以来,遇见的文官武将多如牛毛,哪一个不是主动伸手要银子索东西?似这样的清官只在戏文里听说过,不料今日让他们碰到了。
  吴孝增如哭似笑地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咱们湖南人不是孬种。又要灭匪贼,又要供应新疆的茶叶,还要捐银子给当兵的,青史要留名的。我再捐一万两,我也不要官儿来当。”
  欧阳春霆赞道:“真是我的好贤弟。我要上奏朝廷,为你请个嘉勉的旨意。”
  吴孝增见话说到此,就取过今日家宴的菜单与欧阳春霆观看,嘴里说:“都是自己人,又是湖南同乡,以湖南菜为主,加上鲁菜与新疆菜,您看看有啥子不妥。”
  欧阳春霆接过来,见那上面列着:
  凉菜十六道:六荤六素四甜点
  热菜十六道:八荤八素
  汤六道:三水鲜三山珍
  往下看去,只见菜名有啥子花篮桂鱼、滑炒肉丝、吊糟鸡片、葱烧海参、博山豆腐箱、凤尾腰花、东坡方肉、乌龙戏珠、煎闷苦瓜、雪莲菜心、烤全羊、手抓羊肉、烤包子、薄皮包子、凉面烤肉、烩丸子、桔露汤丸、鸳鸯三鲜汤等等一大串,把欧阳春霆看得眼花。
  他随手把菜单递与吴孝增,感慨地说:“真是富人一餐饭,穷人半年粮啊。这一顿吃下来,足够一营兵勇一日的伙食了吧?”
  

《菊花醉》第十章(17)
吴孝增笑道:“话是这样说,账也是这样算的。可你总不能让我们每日里放着银子不花,也学穷人喝白菜汤?这世上自古就是有人吃肉,有人咽糠。老天爷的安排,没得办法呦。”
  说着话,家人已把餐桌、餐具摆放整齐,过来请示吴孝增。吴孝增问:“后院的奶奶们那儿,安排妥贴了吗?”家人回说已经安排好了,菜肴规格与这边是一模一样。
  吴孝增这才请欧阳春霆与诸位茶商入席,分主宾坐定了。斟酒上来,开始吃喝起来。
  前面吃得热闹,后院里却正哭得伤心。
  青呢大轿一抬进后院,尚未停稳,花郁青就已在院中等候,两眼含泪。见轿子一落地,轿夫喝号:前面凤点头。她就早已呜咽起来。等轿夫把轿杠往地面一落,花郁青走上前去把轿帘揭开了,也不管杂人在场,吉利不吉利,就出了哭声。一边哭着,一边双膝跪地,实实在在地对着轿内叩了三个响头。
  倒是菊湘沉得住气,自轿内出来,一身素白的锦缎衣饰,脑后挽了个圆髻,用黑丝网罩了。脸面上,稍稍地搽了些脂粉,亦然如姑娘时素雅,只是腰肢之间,多了一些少妇的风韵。眉目中,仍旧隐藏着一丝淡淡的哀愁与忧郁。
  菊湘出来,见花郁青从地上爬起,拥住了她哀哀地哭泣。禁不住眼圈一红,也落下几滴泪来。但她却能稳住心神,把花郁青扶了,轻声说:“看把别人惊住了,且进屋说话吧。”
  花郁青这才止住哭声,依旧抽泣着,把菊湘搀扶了,走进屋里去。
  轿夫们自有管家安排了前院吃饭。其余的佣人、奶妈、使女一阵忙乱,把院内清理干净了。
  细妹一直跟在花郁青的身边伺候着,心里却升起老大的疑惑。自己的主母原来是都统夫人的小姐,照常理来说,应该是菊湘见了她叩头的。怎么如今却颠倒过来,小姐与丫环磕起头来。
  又一转念,细妹心里醒悟过来。她们俩虽然是主仆之分,却已是出嫁前的事情。如今丫环做了都统夫人,是朝廷的命妇,官太太了。而自己的主母仍然是民间的妇人,茶叶商的堂客。就是再有钱,再尊贵,见了官太太也得磕头的。
  过去听戏时,不是见那台上女儿做了贵妃,连亲生的父母都要下跪磕头的吗?看来,做女人还是要有身份才尊贵的。她想起自己却跟茶庄的阿福偷偷地相好,脸便发起烧来。
  这么想着,就跟进了屋子,想要进里间为她们斟茶倒水,却不料花郁青竟吩咐道:“细妹,你去外面把继英领了,与小丫带公子玩耍。我与都统夫人要叙说一些事情的,没有我的呼唤,任谁也不准进来。”
  细妹嘴里答应着,就径自走出来寻找继英。
   。。

《菊花醉》第十一章(1)
一
  楚儿差一点儿就要哭昏了。
  少爷已经决定秘密回湖南一趟,让她准备行李,但却不带她走。她第一次违背少爷的命令,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廊檐下,头埋在腿弯里,嘤嘤地哭泣。连阿迪力江专门为她买的无花果,她也给扔了老远。
  十天前,也就是在参赞大臣家吃饭的第二天,文帮办又下了帖子,要请少爷赴宴,且奇怪地只要少爷一个人前去。那天少爷回来的很晚,像喝醉了的样子,脸色白得吓人,一进屋就吐了。
  楚儿与米兰达还有阿洛、阿迪力江几个人一宿未合眼睛,守护了他一夜。尤其是米兰达,从没见过胡英这个样子,心疼得很。老是用手放在少爷的额头上试体温,弄得楚儿都吃醋了。
  阿迪力江跑到厨房里,精心地为胡英做了一碗曲曲。曲曲是胡英来到喀什噶尔之后最喜欢吃的饭食,类似于内地的抄手,也就是馄饨,但做法配料却有区别。曲曲是用筋道性很强的小麦面粉和成面团,擀成面片后,用刀切成一分大小的方片,再把肥羊肉剁成肉泥,在肉泥中放入洋葱末、盐、胡椒粉、孜然粉以及少许羊肉汤,拌匀成馅。而后,将羊尾油切成小方丁,俗语称作“臊子”。这时,用面片包馅,先成饺子状,再把两头从底部弯曲,捏合,待肉汤沸时,放入包好的曲曲即可。等曲曲煮熟了,把切好的洋尾油倒进去煮开,调一些香菜立即出锅,装碗便成。
  曲曲皮薄馅香,汤清味美。吃时再浇几滴香醋,是别具一格的风味小吃。不但可口诱人,而且能解酒醉。
  不料胡英竟然连看也不看,就挥手让端了下去。结果阿洛要吃,被阿迪力江拨拉开了,送到了楚儿面前。惹得阿洛直抱怨,说阿迪力江肯定是看上了楚儿,巴结她呢。阿迪力江也不反驳,只是看着楚儿傻笑。倒是楚儿用筷子把阿洛的嘴给戳破了。
  少爷睡了三天,不吃不喝,谁也没有办法。英参赞与文帮办前来探望,也被他拒绝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不清楚。楚儿衣不解带地伺候了几天,直到胡英重又起来活动。
  现在倒好,要回湖南了,却不让她去,楚儿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少爷说是啥子路途遥远,黄沙漫漫,她是一个女娃儿,路上行走不便。纯粹是骗人,不愿意带她罢了。路途遥远,还远得过从印度回国?黄沙漫漫,还漫得过雪峰冰川?女娃儿,她一直都是女娃儿,从湖南到印度,从印度到新疆,一刻也没变化过,咋个不嫌弃唦?咋个就方便唦?打从岳阳慈云寺的密室里为胡英擦洗身体,到翻越冰峰时为他脱衣,那一个身体,楚儿早就看了个干净。那时咋个不嫌男女有别哩?现在好喽,也没得人追杀,也没得人锁铐,成了洋人,做了老板,大官都瞧得起,漂亮的女娃儿见得多了,就坏心眼了。烦她了,不愿意让她再伺候喽。
  楚儿越想越伤心,越难过。渐渐地就生起气来,哼,你不让我走,我就自己走。莫非离开你就不会走路?她这个念头一起,哭声就低了下去,头也抬了起来,望见天上的一轮月亮照得正明。院子里,阿迪力江坐在土台子上,怀里抱了一把热瓦甫,嘴里在唱着一首歌。阿迪力江唱得很投入,歌声委婉,充满了深情和忧伤。这些歌词的意思阿迪力江曾经请懂印度语的人翻译了给楚儿听,说是最伟大的音乐家和诗人纳瓦依创作的。他并不知道楚儿就是中国人。
  楚儿听着那优美动人的歌声与热瓦甫的弹唱,想起了那些美丽的歌词:
  爱的秘密,
  问那些离散与绝望的情人;
  享受的技巧,
  问那些掌握着幸运的人;
  爱情不贞,
  就是命运对我们的注定;
  欺骗与背信,
  问那些缺乏慈爱的人;
  时间的辛劳,
  使我们消瘦又苍老;
  美丽的力量,
  问那些拥有青春的男女。
  孤独的滋味,
  富贵而有权势的人不懂;
  穷困的苦楚,
  流浪者了解得最深。
  楚儿十分喜爱这被称作十二木卡姆的音乐,觉得真是好听极了。她完全停止了哭泣,静静地在微风的夜晚,听阿迪力江在不倦地弹唱:
  哎,迪丽拜尔,
  你让我在你爱情的路边休息一瞬,
  让我再仔细地看看你美貌的容颜。
  胡迈达的心已被你占据,
  我总想和你共枕在一起。
  楚儿发现阿洛与米兰达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悄悄地坐在廊檐下,听阿迪力江继续地唱:
  你的眼眉像是圣坛,
  你的心在思念着我而不是别人?
  你的容颜温和如玉,
  你明亮的心在思念着谁?
  ……
  谁的心灵压满了爱的忧伤,
  他会感到自己的孤单,
  最终会死亡在爱的火山之间。
  曾有人死在姑娘的两条辫子上,
  也可能死在默哈迈德写的文字之间。
  阿迪力江的歌声在夜空中飘荡,像吐曼河的清水,淙淙地在楚儿的心田里流过。又像慕士塔格冰峰的雪原,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了一片清凉。
  夜已经深了。城头堞楼里的梆子敲了四遍,月亮也已滑过头顶,向西边的天空坠落。夜风里,却依然能够听到手鼓的咚咚敲响与都塔尔清脆的弹唱。
  

《菊花醉》第十一章(2)
歌声与舞姿是喀什噶尔城的形象。热瓦甫和手鼓是维吾尔人的灵魂。生命、大地与爱情是这些底层的歌者永远赞美的主题。尽管他们是贫穷的,也仍旧看不到富贵的希望。
  阿迪力江如泣如诉的歌声已与夜空融为一体,像风一样伴着人们沉入梦乡。
  楚儿忽然发觉少爷的屋里没有声息,赶紧站起身来,走回屋内。在痛哭的时候,她曾在心里第一次怨恨了少爷,发誓不再理他。自己回到内地,说不定就再也不回来,让他后悔一辈子。可这一会儿不见他的踪影,心里却又发慌起来。她这才明白,这个人对她是多么重要。自从十二岁那年见到他,从此就跟了他,再也没有分离。他早已是她的大树,而她就是他的影子。
  楚儿拐到胡英的房间门前,听了听,好像有人在呜咽。她吓了一跳,推门一看,只见屋内油灯明亮。只有少爷一个人,正躺在炕上熟睡,却脸色憋得通红,嘴里发出哭声。两个肩膀一耸一耸,看样子伤心欲绝,只是在尽力压抑着。
  楚儿大惊失色,关严实了房门,走上去扳住了胡英的肩膀,带着惊恐的声音轻喊:“少爷,少爷,你么子回事?”
  胡英被她摇醒,睁开了双眼,愣怔地看了她半晌:“你咋还不睡觉?跑来做啥子?”
  楚儿说:“人家伤心哩。你倒睡得着,一点良心也没得。我要回屋睡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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