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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菊花醉-第24部分

小说: 菊花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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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天近午时,忽听大门外有人喧哗,把湘沅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见身边围着几个人,都是出去寻找湘莲的人。刚想问话,听得门外吵嚷,就说:“怎么回事?”
  正说着,从门外进来了厨子焦大勺子。他手中拽着一个光脊梁后生,一件短衫搭在肩头,额头上全是汗水,赤着一双大脚。
  那后生一边使劲想甩开焦大勺子的扭扯,一边嘴里嚷嚷:“我好心跑几十里路头来报信,你们却不相信。”
  四
  被拽住的后生正是阿牛。
  他早晨从里正家里舀了一升糙米,回家来闷了一锅干饭,从腌菜坛子里捞了几根剩下的霉干菜,敞开肚皮吃了几碗,才想起老母还饿着哩。于是给老母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放在了床头,说:“妈,我去城里报信了,傍晚才能转得来。你先把这碗干饭吃喽。”
  阿牛妈用手摸索着端起米饭,狠命地先吃了一大口,几乎咽着。她抱怨说:“你这个野崽,不过日子喽。好不容易讨得一点米,你就做成了干饭。两天吃没得了,又要挨饿。”
  阿牛边往门外走边回道:“妈,兴许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喽。那胡家有钱,拔根毫毛够我们吃半辈子的。”
  阿牛妈用满嘴吞咽的米饭声音含糊不清地说:“别只想好事情。要不是胡家的女子,你连芦席也买不起,看你咋个把女子埋了。”
  阿牛不耐烦地说:“好喽好喽,你莫要乌鸦嘴唦。你听着点,莫要让野狗把死人叼去。”
  带上了门出来,阿牛上了资水河大堤,甩开大步向县城走去。
  此时正是五月初,早上的日头尚不很热,河水中有凉风生起。两岸的早稻已经收割完毕,水田里牯牛正在吃力耕作,一些农妇伢子在准备插秧。男人们都跟着曾大帅打仗去了。
  远处山坡上的茶园,一片郁郁葱葱。堤岸上的油桐花开得正旺,绿满了坡面。
  阿牛许久没吃得如此饱饭,前面又有一个大大的希望在等待着,身轻脚健,迈开了大步,朝前趱路。前几次曾大帅吃了败仗,回家乡招兵,阿牛要去。乡约不让,说是曾大帅有令,独子不准当兵吃粮。要不是有一个瞎眼的老母,他阿牛将来是个将军也说不定。
  一路如风,只用了两个时辰,阿牛就到了县城。他进了东门,过茶市街往南一拐,直奔胡家大院而来。他并不晓得胡湘沅已经把前面的院子卖给了吴家。到了门口,就上前敲门。
  这处院子已经是吴孝增居住,看门的还是他的表叔,只是从老院调到了新院。吴家表叔伸出头来,见是一个乡下傻崽,就没好气地说:“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辰,哪有剩饭打发给你?就是有,你这样年轻力壮的后生崽,也讨不到米吃的。”
  阿牛一听,心里生气,暗暗骂道:“入你老母,哪个要来讨你的米吃?”脸上却笑着说:“爷崽,我不是讨吃的,我是来给你家送信的。”
  吴家表叔说:“你骂哪个?谁是你的爷崽?我硬是你的老子喽。送信?你能送个啥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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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第四章(8)
阿牛不理会他,只管说道:“你们家死人没得?”
  吴家表叔勃然大怒,操起一根竹竿,从门内跳出来就打:“呸!哪儿来的晦气鬼,敢跑到这儿来报丧?看老子不打得你鳖儿出火!”
  阿牛冷不防被抽了几竿,额头上起了一个包包,疼得他跳脚大喊:“你们家死了人,我好心好意地来告你。你却打起人来,到底还有没有理讲?”
  吴家表叔仍不停手,说:“我们家连根鸡毛也不缺少,哪里有啥子死人?”
  阿牛一边躲一边说:“明明那女子方巾上写着姓胡的,难道这里住的人不姓胡喽?”
  吴家表叔一听,把手中的竹竿点着门檐说:“瞎崽,瞧清楚唦?这里的确是不姓胡喽。”
  阿牛迷惑地问:“那就奇怪喽。我过年来时,胡家还住在这里的,怎么现在倒住上别的啥子幺儿了。”
  吴家表叔照头又是一竹竿,骂道:“让你的嘴臭。告诉你,听好,莫要把你鳖崽吓瘫喽。这儿住的是吴家的四少爷。”
  阿牛这才明白自己弄错了,他抚着额上的包问:“那胡家搬到哪里去了?”
  吴家表叔转身往回走,说:“看你挨了我几竹竿的面子上,告诉你,拐过弯就是。”
  阿牛嘴里骂着,绕了个圈子,来到了东门。正巧碰上焦大勺子寻找湘莲不见,转了回来。阿牛这次学精明了,先问是不是胡府。焦大勺子回答了他,反问他有何事。阿牛问焦大勺子,胡家是不是死了人?焦大勺子一听就不愿意了,抓住就打了阿牛一耳光。两个人就这样拉拉扯扯地来到了湘沅跟前。
  湘沅说:“把手松开了,扭扭扯扯成何体统?”
  阿牛松了手,揉着手腕子,说:“我今天真倒霉,跑来给人家送信,先是挨了几竹竿,接着又挨了两耳光。”
  湘沅问:“你叫么子名字?要报啥子信?”
  阿牛说:“我是马路口的,叫阿牛。今天一大早,我妈饿得哭,我就起来拿了鱼罾到河里去捉鱼。哪里想到鱼没捉到,却捉到了一个女人。”
  湘沅闻听腾身站起,急问:“那女的多大年龄?现在怎样?”
  阿牛说:“年龄我不知道,看样子不大。只是我把她捞上来时,就已经死喽。”
  湘沅开始一喜,还以为是姐姐有救了,当听到已死的话语,登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雯儿与翠儿把阿牛一推,斥责道:“都是你惹的祸。你怎么知道那女的就是我们家人?你要把小姐害了,看我们不剥了你的皮!”
  阿牛着急地说:“我咋害你家小姐啦?我这儿有一方巾呢,就是那女人的。”
  雯儿用手指掐了湘沅的人中,湘沅才苏醒过来。翠儿早把方巾递过,湘沅一看上面的字迹,确是姐姐无疑。她大叫一声,口里喷出一股鲜血,复又栽倒在地。
  院子里登时一片混乱,雯儿和翠儿放声大哭,一边把湘沅架回屋内床上躺着。家人们不知所措,便把阿牛按住痛打起来。
  胡嘉宝也已听到信息,赶过后院来。老远就看见那方巾帕,认得正是自己送给湘莲的定情之物。扑上前去捡起,却再也爬不起来了,就在那儿把头碰得鲜血直流。慌得家人们丢下了阿牛,过来扶他。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吴孝增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家人。他咳嗽一声,喝道:“都住了。”
  大家就都站在原地,听这位四少爷的吩咐。
  吴孝增刚从北京回来,他的“乾茂升”茶庄在京城里开了分号,就在原来“天泉”茶庄的铺面。只是重新更换了招牌,又添了几位股东。应酬完毕,他即赶回了湖南。他打算要在八月迎娶花郁青,还不清楚这丫头是不是愿意,因此要提前去打点料理。
  昨天晚上,一帮茶商约齐了要与他接风,完了又去春波院赌钱,输给了安化名妓小如是一千两银子。天快明时才回家,刚上床躺下迷糊着,就被表叔叫醒,说了阿牛的事情。他含混地说了句“知道了”,想继续睡觉。猛然感到不对头,翻身起来,让小厮端一碗盐水把口漱了,就走到胡家来。
  吴孝增一见胡家的家人都不敢违他,心里暗暗高兴,脸上却阴云密布。他踱了几步,走到湘沅坐过的椅子前,坐下了。他慢条斯理地把袖子弹了弹,缓声问道:“蠢货!说,咋个回事嘛。再破落你们胡家也曾是驷马高车,荣耀过。怎么主人一死,你们就无法无天了,敢大白天在院子里吵嚷,弄得我连觉也睡不成。莫非你们是傻瓜么?”
  焦大勺子低声下气地说:“回四少爷,都是这个幺儿惹的祸。”他用手指着阿牛说道。
  吴孝增瞥了阿牛一眼,见他满面是血,光脊梁也被抓破了,问:“这是哪里跑来的鳖崽?”
  焦大勺子说:“他说是马路口的。”
  吴孝增把手一摆:“莫非他是个傻瓜么?你让他自家说。”
  阿牛就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吴孝增笑了:“跑到我门口报丧的就是你啊?”
  阿牛低头说:“四少爷,我不知道您把胡家的院子买喽。”
  吴孝增问:“你说那女子真死了?是胡家的人吗?”
  焦大勺子抢着说:“四少爷,是真的。六小姐昨晚出去了,到今天也没找着。看样子落水的就是她。”
  吴孝增听说湘莲死了,心里一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问阿牛:“你果真见那女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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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第四章(9)
阿牛说:“我干嘛要扯谎?我把她从水里抱上来就死了。”
  吴孝增点了点头:“你抱了她?”
  阿牛说:“她那么重,我不抱她莫非鱼罾能把她拉上来?”
  吴孝增突然大喝一声:“你这个下贱的东西,竟敢调戏胡家六小姐。定是你见六小姐美貌,起了歹心。六小姐不从,你把她害死。不知逃亡躲避,反而还敢来冒功领赏。莫非你是个傻瓜么?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你既然自投罗网,就莫要怪少爷我心肠太狠。来人,把他给我捆了,拿我的帖子,送到县衙太爷那儿。就说等我把这边的事安排了,再过去与太爷商议如何治他的罪。”
  家人们闻言,一拥而上,如狼似虎地就把阿牛扑倒了。焦大勺子找来麻绳,又在水缸里浸了浸,把阿牛四马趱蹄捆了个粽子模样,疼得他直着嗓门喊叫,好像杀猪一般。
  家人们用一根竹竿从中间穿过,两个人把阿牛抬了,一颠一颠地出门去了。
  吴孝增这才看见地上还趴着一人,却原来是胡嘉宝。只见他双目紧闭,口吐白沫,在那儿一动不动。吴孝增命人把他扶起来,搬来椅子让他坐了,嘉宝仍是不醒。
  吴孝增说:“不妨事的。我在岳阳就见过他这一手,端一盆凉水来。”
  焦大勺子赶快到厨房,端出了一盆凉水。吴孝增让他用嘴噙了一大口,照胡嘉宝的面门喷去。焦大勺子一一照办,“噗”地一口,胡嘉宝一激灵,睁开了眼睛。他四下里看了看,忽然大笑起来。一圈子人都被他吓住了。吴孝增刚想问他话说,就见他又把嘴一咧,大哭起来。一边哭着,一边朝门外走,嘴里喊道:“姐姐,是我害了你。”
  吴孝增对焦大勺子说:“他疯了。快把他扶到屋子里,锁起来。不要让他到处乱跑。”
  焦大勺子与胡家的家人追上去,把胡嘉宝架住了,要往他的屋子里送。嘉宝拼命挣扎,要找他的姐姐。几个人硬拖着,送回前院里去了。
  吴孝增刚要去县衙与知县商量如何处理阿牛,见雯儿从屋里走出来,对他施了一礼,说:“四少爷,我家小姐请您到屋里说话。”
  吴孝增有点意外,他知道八小姐的婆家势力颇大,而且她的女婿刚刚被皇上点了翰林,那湘沅将来就是诰命的夫人。以前他与湘沅去岳阳等地,那是在外面。现在让他进闺房,他有点担心。因此迟疑着说:“这,不太方便吧?我就在这院子里,有话还是请八小姐吩咐的好。”
  雯儿进屋回了话,转身又出来,说:“小姐说,都是世交兄妹,不用讲俗礼。小姐有些事,要当面向少爷请教。”
  吴孝增面皮一热:“既然如此,我就越礼喽。”
  他迈步走进了湘沅的闺房,见湘沅在床上躺着,面色苍白,看样子像大病一场。
  虽然吴孝增是风流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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