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醉-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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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英打断他的话道:“师兄,你莫要胡思乱想喽。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现在就去采药,你要好好地活着。”
他说着,径自走出门来。白龙驹见了他,一声嘶鸣,刨蹄不已。
胡英飞身跃上,双腿一夹,白龙驹扬鬃奋蹄,似一条白练,疾驰而去。
楚儿追出门来,一言不发。牵过了欧阳春霆的赤兔马,翻身上鞍,加了一鞭,追逐去了。
转瞬之间,一白一红,两匹宝马良驹,如两道彩虹,射向前方。
2002年7月~12月 初稿于喀什—银川
2003年4月~12月 二稿于银川—涂圳
2005年12月 三稿于银川
509
《菊花醉》后记(1)
一
1985年5月底的一天中午,拉萨贡嘎机场的上空,碧蓝如洗,神化了的阳光照射得人直想流泪。
机场周围,群山裸露,颜色出奇地鲜艳,也出奇地安静。我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群山。也从未见过如此鲜艳的山石。酝酿太久的对雪域高原的心情向往,此刻喷涌出来,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发慌。
我随着下飞机的人流走出机舱,脑袋有点发晕,脚下也有点发软。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他们告诉我的高原反应。在成都时,去广州开会的报社副总编辑群觉设宴招待我,就警告过我要有心理准备。电台台长罗布,一个脸色黝黑的男人,身上透露着典型的康巴汉子的气派,腰悬利刃,很剽悍的样子,也笑着这样说。其实他是一个心细温柔的人。后来在《西藏日报》社他的家里,他专门为我做了很珍贵的面条,就能充分体现出来。在当时的拉萨,一斤黑粗挂面就要两块多钱,算是奢侈品。不过,在成都那天他用塑料桶拎来的几十斤散装白酒,确实把我吓坏了。
有七八个人吧,就端着碗把那桶酒消耗了。群觉告诉我,要想当西藏人,就要先学会用肚子装酒。
机场虽小,却是海拔最高的。房屋的色彩与线条也简单,但在这高原的大块阳光与无边的深蓝里,就有了特别的味道。高音喇叭里传出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的歌声,却莫名其妙地让我有点伤感。
机场跑道的旁边,是几片农田,生长着青稞麦子,绿油油的,很旺盛的样子。一些佩戴着鲜艳的头巾,身穿紫色衣裳,系着彩条普氇呢围裙的妇女在田里弯腰拔草。
没多远的地方,是一处土坯垒成的厕所。有人竟然站在跑道边撒尿,就对着绿色的青稞麦田。我也就感觉到了小腹的发胀,却不敢像那些人一样站在跑道边,朝着那么美丽的青稞麦田与彩色的群山撒野。
就是在那座土坯垒成的厕所里,我与仁青相遇并且相识了。
其实,我们在飞机上,是前后位。但我们却没有说话和相交的机会,因为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女孩儿。我说的女孩儿是真正的女孩儿,十###岁的样子,一身印度纱丽。黑头发,大眼睛,露出一段健康丰满的微黑色的腰,是典型的南亚次大陆的阳光照耀成长的美女。这样的女孩子在印度电影里,比比皆是。绝对不是今天那些搔首弄姿,人工合成的三四十岁还自称是女孩儿的半老徐娘。
女孩子在飞机上一直不停地与仁青说话,很兴奋的样子。仁青好像特别爱听她说话,棕黑色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我对印度女孩儿情有独钟,在她身后,一直偷偷地盯着她的脆皮奶酪般润滑的脖子。我终于发现,她的耳朵后边有一粒痣,红色的,上面还长了一根金黄色的毛。
仁青这个名字,我是在厕所里知道的。当然,作为回报,他也同样是蹲在两块不太平稳的石头上努力时,弄清了我的身份。出于年轻人的矜持与初到圣地的拘谨,我肯定不会有在贡嘎机场的厕所里与人交谈的愿望,尽管我内心里很想了解这位有个美丽旅伴的男人。可是,我不会说出来的。
不巧的是,谁放了个屁,而且接着压抑不住似的又放了一串。有人朝我这边张望,我的脸色立刻红了,并且有点发烧。很快,我看见有更多站着撒尿的人把脸转向了我,眼睛里布满着疑问。让人羞急的是,站着的人中,有几个老外,背着行囊。
就是在这时,仁青与我搭上了话。他掏出了鼻烟,点着了,先美美地放在自己的鼻子底下闻了几口,接着张大了嘴,想打喷嚏的样子,却没有打出来。就把鼻烟壶向我一伸,用生涩的汉语说:“来一口吗?”
我感激地摇了摇脑袋,说:“谢谢,我不抽烟的。”
下面的事情就简单了。我们从厕所里出来,已经像朋友一样熟悉了。他是西藏人,二十多年前到了印度,辗转到了印度东北部的阿萨姆地区,在茶园里打工谋生。后来,茶园老板把女儿嫁给了他,于是就有了卓嘎,那位如仙女一样美丽健康的女孩子。虽然阿萨姆与西藏山水相连,但仁青却无法踏进国门一步。财富并不能填补思乡的空白,他无数次坐在布拉马普特拉河的岸边,望着喜马拉雅山的雪峰祈祷。
仁青终于能够回来了,尽管许多人劝阻他,回去他们就会把你关在监狱里。可是,仁青还是回来了,而且,意外地受到了热情接待。
仁青说,这是他第二次回故乡,而且把卓嘎也带了回来。他要让女儿看看故乡的山水,呼吸几口故乡的空气。他这次回来,还想在拉萨八角街租一处门面,做茶叶生意。
坐在朝着拉萨进发的大巴上,我平生第一次听说中国之外还有种茶叶的。沿着拉萨河蜿蜒行进的一百多公里路途中,仁青向我讲解了阿萨姆茶园的历史与现状。于是,搅动了我心底深处的波澜。
曾与仁青相约,我到报社报到后就去找他,继续聊聊印度茶叶的故事。不幸的是,我的高原反应很厉害,连续近一个月天天吸氧吃药,哪儿也去不了。等我能够蹒跚着上街,到西藏宾馆去找他们,却扑了个空。不知什么原因,他搬走了。我又到八角街转了几天,也没有碰到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
不过,说实话,那时的我,对见不着仁青并不是太失望,毕竟是在机场厕所里临时相识的一位归侨罢了。让我很久不能释怀的是,由此失去了再与卓嘎进一步加深友谊的机会。在进城的大巴上,她可是真的对我产生了一点好奇与兴趣的。遗憾的是她不会说汉语,我们没法交流,而使用眼神,也非我的长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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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后记(2)
但是,印度阿萨姆以及它的茶园,从此在我的心头深深地扎下了根。我开始有了想写一写茶叶的念头。
二
与西藏的神秘一样,新疆同样充满了诱惑。
从西藏出来,我就应《喀什日报》社总编辑安维岗先生的邀请,准备到这座神秘的南疆名城去。
因为路费没带够,我被困在乌鲁木齐火车站旁边的铁东旅社一个月。旅社老板是铁路职工,与老板娘一样都是山东人,我们就认了老乡。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姨母,矮矮胖胖的,嘴里好像有一颗金牙,也许没有,记不清了。老板则是一个又瘦又黑的小个子男人,爱笑但不大爱说话,大概是姓张。要说他是山东人,谁都会以为他是吹牛皮。他与老板娘合作,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得都不错。尤其是女儿,简直就不是他们生的。大花眼睛,很水灵,已经在火车站上班了。
老板娘不但先让我欠着住宿费,还安慰我说,你是我们旅社住进来的高级大人物。记者,多大的学问呀,能住我们这寒酸小店,真是蓬壁生辉。我听了很害羞,没想到他们会从这样的角度看问题。这对我浅薄的人生增加了一份阅历。尽管老板娘与她的女儿(儿子们在鄯善与红柳园火车站工作)很热情,每天让我与他们一块儿吃饭,可我那时太腼腆,哪好意思相扰呢。
我每天等老安的汇款,没事就去火车站转悠。那时的乌鲁木齐火车站有一座市场,很大,三层,卖啥子的都有。
我在一家山东面馆吃面时,与老板娘聊天。(真是很奇怪,我遇见的几乎都是老板娘,而且都有一个女儿在帮忙)听说我是记者,就让我帮她们写个店牌。我暗自庆幸,小时候跟爷爷学写字,很吃了几年苦头,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老板娘的女儿找来了墨汁与毛笔,我就写了四个大字:精廉饭馆。每个字都有烤全羊那么大,把她们震住了。老板娘说,你就天天来吃面吧,免费。一直到单位给你寄路费来。
也是在这个小面馆里,我认识了一位乌兹别克姑娘。我那时已经等钱等了二十多天,还没见来,心里就很落魄。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了,还向旅社的老板娘借了十块钱先花着。那天我犒急了,给自己点了一个蒜苔炒肉,(虽然吃面不要钱,可吃肉我怎么好意思不付钱呢?)在固定的桌子上坐下来。她就来了,笑着问我,可以坐下吗。我开始还以为是维吾尔姑娘呢,就点了点头。她坐下来,一边等点的菜,一边主动跟我说话。
我心情不太好,尽管她是个异族美人儿,从生物学的意义上来说,我却没啥反应。但是当我听她说,她是做药材和茶叶生意的时候,我忽然来了兴趣。我又一次想起了仁青与他的女儿卓嘎,也想起了印度阿萨姆与那儿的茶园。
听她说,(很可惜,我实在记不起她的名字来了)她的父亲是个军人,老家在安徽蚌埠,母亲是乌兹别克人。她长这么大,还一次没回过父亲的老家。当她知道我是淮北人,离蚌埠很近时,眼里放出了喜悦的光芒。她说,她就是喜欢汉族小伙子,尤其是安徽人,因为与他的父亲是同乡又同类。她强烈地要求我吃她点的丰盛的菜,还要了一瓶酒。面对这样纯真的女娃儿,我要是再客气那就是孙子了。那天我的肚子美美地享受了一回。我学了不少知识,了解了药材与茶叶商人的运作方法,弄清了如何花十几万元才能办理一张药材出疆证。对于一个每天只要一块钱就可以打发日子,每月只有几十元工资的年轻的家伙来说,她的话每一句都是一声炸雷。一根药材,一块上等茶砖,就是我近一个月的工资。
我对茶叶的兴趣越来越浓了。因此,当我们酒足饭饱,她劝我干脆跟她做生意时,我的心一阵翻腾,就答应了。我们约好第二天再在面馆聚会,仔细商谈。然后她就带我去她住的地方。
我不知道该不该生老安的气,因为就在我要投笔从商的时候,老安派人来找我了。
老安派来的同志见了我就说,我们是第二次来乌鲁木齐了,找遍了国营的宾馆饭店招待所,就是没有个姓胡的记者。你咋就能想起来住到这样的小旅社里?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确实很激动。终于回到了组织的怀抱,怎么能不让人热泪盈眶?
老安派来的同志又说,我们给你带来了两百元钱,你自己先买票去喀什吧。我们还要在乌市办点事。
我高兴地把住宿费和借的饭钱还清,当时就跑到长途汽车站买了当天下午的车票。
从车站回来的路上,我忽然想起了乌兹别克姑娘。我已经答应她跟她闯江湖做生意了,现在怎么办?
一边是我热爱的新闻职业,一边是刚刚兴起的商人之旅。财富与职业,孰重孰轻?我脑壳里斗争得很厉害。最后,还是圣人的思想主宰了我:商人虽然可以有钱,却没有社会地位。记者虽然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