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医生的救赎-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人折腾得大汗淋漓。
当她忙得不可开交时,“铃铃铃”电话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汪汪汪”“嘟嘟”又跟电话较上劲,冲着它狂吠几声。陈晓兰拿起话筒,是一位陌生的女性,声音细弱,听不清。又换了一位女人接着说,她是部队医院退休的检验师,也姓陈。她说,第一个说话的女人叫王洪艳,是黑龙江人,33岁,未婚,前几天去上海协和医院体检时,被专家诊断为继发性不孕症,做了“宫-腹腔镜”手术。术后,在医生的劝说下,她把刚离婚两个月妹妹也领去做了手术。她们姐妹俩先后花去近8万元医疗费后,却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在投诉无果的情况下,通过《解放日报》的读者热线找到陈晓兰的电话。
未婚女子被诊断为不孕症,可谓医疗史上的奇迹。什么是不孕症?不孕症指的是育龄期的妇女,在婚后2年性生活正常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避孕措施而未妊娠者。导致不孕的因素很多,其中有将近一半的原因在男方身上。不孕症的诊疗原则是先检查男方,后检查女方。在没有已婚配偶检查的前提下,是不应该把女方诊断为不孕症的。她们一个未婚,一个离婚,医生是根据什么诊断不孕症的?是临床经验,还是财迷心窍、利令智昏?
荒唐,又一破天荒的荒唐!
陈晓兰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听那位陈军医讲下去。
自从陈晓兰被媒体称之为“打假医生”之后,找她投诉的病人越来越多,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声泪俱下,有的无可奈何,有的唉声叹气。其中有真有假,不排除不良医院派人探测她的动向。经历9年的医疗打假,陈晓兰变得成熟稳重了,已不再是那个毫无防范意识,别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的医生了。
陈晓兰知道上海协和医院是上海民营医院的旗舰,不仅财大气粗,而且背景复杂。这是福建省莆田人开的医院,2004年初开业时叫“上海市闸北区民办协华医院”;2004年10月,更名为“上海市闸北区民办协和医院”;2006年年初,像泥塘的蝌蚪跳上了岸,蜕掉了“闸北区民办”的尾巴,变成了“上海协和医院”。他们下投入数千万元的广告费,从“地方”到“中央”,从报纸到电视,从户外到网络,广告铺天盖地: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一个医生的救赎 第一章(2)
“上海协和医院是一家集预防、医疗、康复、教学、科研于一体的综合性医院,始创于民国三十年(1942年,旧址为常熟路274号,第一任院长王逸慧)……”
“上海协和医院是美国协和医学院(1921年由美国基督教会创办)协作医院。如今,这所历史悠久的医院已发展成为大型现代化综合性医院。医院技术力量雄厚,拥有众多国内外著名的医学专家和一大批中青年拔尖优秀医学人才,在国内外享有较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医院在著名生殖医学专家、教授、博士生导师王益鑫院长等专家的带领下,在不孕不育、妇科、显微外科、腔镜外科、泌尿外科等领域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医院目前拥有正、副高级职称以上专业人员120余人,其中具有博士、硕士学位者占医师总数近45%,国家级重点学科专家3名、省部级优秀专家20名、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者8名。”
在凶猛的广告攻势下,上海协和医院火了起来,不仅全国闻名,而且还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目的,许多病人不知道北京协和、武汉协和、福建协和为甚,却知道上海协和;知道北京协和的病人对上海协和更加坚信。上海协和医院还抢注了“协和”网名,如果患者在键盘敲下“”,登录的不是北京协和,而是前“上海市闸北区民办协华医院”――上海协和。
希特勒的宣传部长戈陪尔曾经说过一句名言:“谎言重复一千遍就等于真理。”当下有钱不仅可以让谎言重复一千遍,而且谎言家喻户晓,老少皆知。谎言不仅让那些不明真相的病人相信了,让知道真相的“权威机构”也相信了,授予了这一建构于谎言之上的医院“上海市卫协医疗诚信单位”、“上海市物价诚信建设单位”、“精神文明建设标兵单位”等称号。
当今最为可悲的是某些“权威机构”,堕落成“为一块牛排而出卖巴黎”托儿!
上海协和医院火了,门诊量飙升,高达每月数千人次;手术室常常爆满,尤其是他们力荐的“宫-腹腔镜”手术,一台接一台地,从早晨做到凌晨。
陈晓兰只是一位“退休”医师,尽管有九年的打假经验,可是叫板上海协和医院这么个庞然大物,有点儿自不量力。虽然是共产党的天下,人民的天下,腐败只是遮不住天日的箭毒木树叶,可是一枚树叶的阴影往往会笼罩一个人的命运,让他几年、十几年都走不出去。
陈晓兰很忙,从早忙到晚,从晚上忙到凌晨。过度的劳累和严重的睡眠不足,使得她衰老得很快。过去说她长得年轻的人,现在都不忍心说她过于苍老,55岁的人看上去却像年过花甲的老奶奶。她有理由不管这件事,她不是信访办或卫生监管部门的公务员,也不是媒体记者,况且外边的事和家里事已忙得她焦头烂额,可是她还是约王洪艳晚上面谈。
2
2006年初,陈晓兰已将医疗服务打假的主战场从医疗器械转移到莆田人办的民营医院上来。
30年前,位于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的东庄还是一处穷乡僻壤,其有一别称――“界外地”,意思是其边缘得不在官方统计之内。东庄不仅小,而且人多地少,耕地盐碱化,一穷二白。20世纪90年代,东庄的村民竟在日渐泛滥的性病上发现了商机,纷纷进城行医――在犄角旮旯开设非法性病诊所。中国出现一种专业职称序列之外的医疗“界外地”--游医。游医让城市感染“牛皮癣”……厕所、角落、电线杆和小区楼道贴满“专治性病”的小广告。 。。
一个医生的救赎 第一章(3)
“据圈内人透露,这些诊所在短短几年内就完成了约有七八十亿规模的原始资本积累”。游医有钱之后就不再偷偷摸摸地看性病了,而成为民营医院的投资人和国有、集体医院的承管者。英雄不问出身,游医若能守法行医,悬壶济世自然是好事,遗憾是他们的广告从厕所移到报刊电视、网络户外,本质却没发生转变。游医集中在“下三路”--即性病、皮肤病和不孕不育症,想坑你骗你宰你,还让你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他们“端坐大城市,面对大农村,吹起大牛皮,举起大砍刀”,还将游医骗术写进《医院电话接诊技巧》、《医生销售技巧10法》等读本,用以培训他们的员工。他们或以高额提成利诱,或以下岗胁迫,要医生将没病的病人说成有病,将小病说成大病,将一个疗程可治愈的病拖到十个疗程,把十几元一瓶的药卖到几百元……
上个世纪末,国家卫生部纠风办公室专门为莆田游医现象下发文件:“福建省莆田市农民游医詹国团、陈金秀诈骗团伙在全国各地以金钱铺路,承包经营国有、集体医疗卫生机构开办的性病、泌尿专科门诊,甚至承包整个医院或皮肤病、性病研究所,大肆进行诈骗钱财、坑害患者的非法活动,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严重损害了国有、集体医疗卫生机构的声誉。”
据《瞭望东方周刊》报道,莆田秀屿区的游医在全国各地拥有医疗机构有1万家(东庄占93%),资产总数为360亿元,年营业额为3050亿元,员工总数为63万;另外,他们还拥有医药和医疗器械生产企业500多家(东庄镇占80%),资产总数为25亿元,年营业额50亿元,员工总数5万人。莆田秀屿区游医的年产值已超过中国中西部个别省的生产总值。据权威人士说,全国注册的医院1万家左右,莆田人投资或参与投资的占1/5;全国2000家上规模的民营医院,莆田人占了85%。他进一步解释道,“这里说的莆田人,基本就是东庄人了。”
这是个可怕的数字,意味着中国的民营医院较为普遍地感染或携带一种病毒――游医意识。
陈晓兰对莆田人开办的民营医院的关注起始于两位女性的怀孕。在上海这座容纳1700多万人口的城市,平均每天有近千位女性妊娠,340名女人分娩,按理说两位女性的怀孕是不会引人注意的。这两个女人怀孕很不容易,是在婆家和娘家的焦盼目光下,在一次又一次求医问药后才怀上孕。这本是件可喜之事,可是不知是久不怀孕缺少了自信,还是对身体的变化没有察觉,她们还在为自己的不孕症而四处求医。
2005年5月,怀孕的四川省合江县民工唐利梅到上海长江医院就诊,竟然被医生诊断为原发性不孕症、免疫性不孕症和宫颈炎。诊断一位育龄妇女是否怀孕早已不是什么医学难题,乡镇卫生院即可准确无误地作出诊断,唐利梅的主治医师既不缺乏医学知识,也不缺少临床经验,缺的是医生应有的医德和良知。她已经诊断出唐利梅怀孕了,却采取了世界上最为荒唐的“疗法”,一面给唐利梅“治疗”不孕症,一面让她服用保胎药。对医疗来说是荒唐,对那位医生来说绝对不荒唐,假若她告诉病人其已怀孕,病人还会在她那儿治疗所谓的原发性不孕症免和疫性不孕症吗?医院和医生还能赚到黑心钱么?正因为她诊断唐利梅患有那些疾病,唐利梅才在长江医院接受治疗,才在3天之内把丈夫打工一年的血汗钱――1万多交给他们。
一个医生的救赎 第一章(4)
20多天后,这家医院又将怀孕的安徽阜阳市颍上县的民工叶雨林诊断为原发性不孕症,同时将她的丈夫叶浩魁诊断为男性不育症。让他们在医院做了第一个疗程的恒频磁共振等治疗。他们夫妇像倒拎着钱袋,钱流水似的花了出去。5天他们花了35805元。他们仅有万元的积蓄,为了治好不孕症,能生个孩子,咬牙借了万元的高利贷。医生说,还要进行两个疗程,这意味着他们要花十多万元。
这家有着“送子医院”的医院似乎有一个统一的看病模式,不论男女病人先来一个超千元钱的大检查,有的是十几个项目,有的是二十几个项目,然后确诊出输卵管不通、精子存活率过低等毛病。他们的效率很高,就诊的病人差不多都能查出点儿病来。接着就是一套治疗套餐,恒频磁共振几次,体外短波治疗几次,治疗费很高,一次600元、800元或900元。
江苏泰州有位姓王的农民也到这家医院看过病。他婚后多年没有生育,父母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的历史使命责无旁贷地落在他的肩上。在中国农村,绝后不仅凄凉,而且没有面子。为保住面子,他在江苏几家医院扔进两万多元钱后,又慕名赶到上海长江医院。这家医院确实与众不同,不仅服务态度好,热情周到,还有笑盈盈的导医小姐陪诊,医生的医术也不同寻常,不仅查出他老婆的病,还查出了他的病――精子存活率过低。这位姓王的农民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可是,这位农民心底的欢喜很快就被冲得寡淡,这家医院的收费实在是太高了,导医小姐不断地提醒他钱快用完了,赶快给家里打电话往银行卡上充值。那张卡就像一张筛网似的,随充随没。第一次,他们看完病回家时,两万元钱只剩14元。医生还叮嘱他和妻子每个月都要去复诊,他们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