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十年·百姓影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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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你是一个成功者,但是有些开始和你相似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其中有些什么区别吗?
何:所谓成功,不过是一件事情在某个时候特定的结果。没有人会一直成功的,所以我也没觉得自己就是个成功者。要说我和别人的一些区别,可能一个是我喜欢想一些问题,而且尽力把它想透;另一个也许是我好折腾吧,在折腾的过程中找到了别人没找到的东西。我敢于放弃当时人们看重的东西。我认为一个人一定要学会不在乎世俗标准,这样才能拥有时代。三十年是一个固定的长度,对所有人来说是一样长的,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同样的宽度,有的人的路走得很窄,相对来说,我的路走得较宽。即使我没有成功,我也愿意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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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手记
采访何农就像和邻居大哥聊天,从生活到工作,从思想到理想,说来话长,却是很惬意的事。在毫不张扬的表述中,他述说着灵魂的坚守,创造的飞扬。可就是这个毫不张扬的重庆男人,把他和巴国布衣的故事从容而淡定地写在了成都的发展历史上。
“作为知识分子,从宏观上、终极意义上来说,看世界、看人生,我是悲观的;但是作为一个自然人,从一个具体的人生来说,我是乐观的,感恩而满足。”
“我做事的原则很简单,就是守信用,即便一个不太重要的事也要践约。”
“我的心思都在企业上。我会尽自己所能把巴国布衣这个品牌做成百年老店。”
何农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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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月平:山区农民的土地情结(1)
⊙人物简介
侯月平,四川省邛崃市大同乡盐水村七组农民。1952年出生,1959年在大同公社七大队读小学,一年后辍学。1963年开始务农,挑粪种地,挣与大人一样的工分。改革开放后,除了种地,先后养过猪、喂过牛、栽过竹,间或还做背夫。1980年,农田由生产队分到专业组,干过一段时间的组长。1983年与大邑县双河公社的张明珍结婚,女儿侯永英1984年出生。20世纪80年代兄弟三人分家,侯月平分得玉米架房屋三间。如今,侯月平老两口住在大路边新修的房子里,88岁的父亲与他们一起生活,只不过平时父亲守着山上的老屋。女儿已经出嫁,在大同乡场上开有一家牛肉餐馆,女婿跑运输,顺带做饲料生意。家里实有三口人四亩地。几十年来,侯月平一直在山区务农。
种田其实有甜头
陈瑞生(以下简称陈):侯大哥,这几十年,你和家里有哪些变化?说来听一下,主要是上个世纪80年代、90年代和现在。
侯月平(以下简称侯):我没得文化,嘴又笨,答不起你的问题,采访就更不晓得咋个说。
陈:那就当成龙门阵来摆。你随便说。
侯:摆啥子呢?
陈:先从你们家的吃开始。俗话说,民以食为天,这个总记得吧。还有就是你吃过哪些苦?又尝过哪些甜?
侯:农村里头,特别是我们山区,哪个没吃过苦?老娘死的时候,我才10岁。又遇到“低标准”,公社搞食堂,把我们喊在一起,吃的是糠糠。我们屋头人多,问题大。幸好老爹在大队食堂采购糠啊、菜啊,有一点小好处,所以我们受的罪要少些。食堂不够吃,我们就煮老屋种的红苕藤子,一个人才一小瓢。老爹一个人拖一大家,怪不得我才读过一年小学。在山区,像我们这个年纪,没有文化的人要占百分之七八十,多得很。我读的小学,在山边上一个地主的旧房子里。那个时候读书,家境好点的娃娃,还有一个饭团团,我连玉麦馍馍都没得一个,饱一顿饿一顿的。从小我记得的吃,差不多就只是糠、烂红苕藤藤、石灰泡玉麦壳壳碾碎的淀粉,还有用磨子推来塞肚皮的枇杷树皮皮。你没有吃过,非常戳口。
陈:啥子时候好起来的呢?
侯:田地分到户以后,承包的粮食打得多,填饱了肚皮,我就喂猪和鸡鸭。鼻子底下这一画自然一年比一年对得住。承包以前活路磨人不说,每个月才十几元。现在安逸,随便砍点竹子都要挣上百元。你就是耍到天黑,也没得人过问。我每天干两台酒,连米饭都节约了。生产队那些老人也一样,单说我老爹,不要看他今年88岁,还在山上守着他的玉麦架老屋,舍不得搬下来住。但他会生活,过得比生产队好多年轻人都滋润,肉、蛋、糖,天天都有。他跟我过,吃的东西给他买上山去。大姐从城里回来,要给他买吃的东西,女儿回山上老屋看牛,也要给他提点咬得动的。上边老的比我们吃得好,下面小的也一样。我们女儿基本上没有吃过苦,她现在开馆子,主要卖牛肉,好的年景要卖十几头牛,你说她还愁啥子吃。
陈:这种生活,已经与城里区别不大,甚至有的城里人还赶不上。
侯:是嘛。现在连猪肉也吃得少了。你看我们喂在田里的鸭子,主要不是拿到市场卖的,想吃了,就宰一只。还有就是,现在农民有了钱,特别是我们这里“过事”的名堂多,修个龙门子要摆九碗(川西农村宴席称“九大碗”,也简称为“酒碗”“九碗”),买部汽车要请客,过生日要操办,儿女考上大学要庆贺,连打一眼灶也要吃吃喝喝。所以说,隔不了好久就有红白喜事的九碗干、油大拈。当然,吃人家要回礼。我们山区一般赶礼是一百元,遇到事多,一年光礼钱随便咋说都要上千。我们两个人在屋头,一年就要用一万好几。二三十年前,农村没有现在这些人情来往,最多是修房子、娶新人办一下。吃得也简单,墩子、肘子就算好的了。现在呢,鸡鸭鱼样样齐全。
陈:你先苦后甜哦。
侯:话是这样说。但我30岁前吃的苦,今后死了,保证把儿孙他们跪惨。
陈:是不是说上世纪50-70年代,你是前三十年吃苦,从1980年到现在的后三十年享福? 。。
侯月平:山区农民的土地情结(2)
侯:我们农村,像我这个岁数,享福还说不上,要动不得了,才够资格。不过我现在还算自在。
陈:你说的这个苦,不仅指嘴巴,更主要的是身体吧?
侯:是,我下田做活路的时间早。11岁在生产队担粪,岁数小,桶就不舀满。担起来东荡西晃,到田头剩下不到半桶。但要跟大人一样算工分,担一担,大人四厘我也四厘,每天挣十几分(一分为十厘)。20岁背玉麦包,一天四千斤,挣三十分,一元三角钱。天天背几千斤,从早磨到黑;掰玉麦的时候,横竖要整到深夜。田地分到户之前,生产队的活路特别多,不管冬天再冷,夏天太阳再大,都要干。小端阳把秧子栽完,就栽红苕,薅红苕,然后掰玉麦,挖红苕,然后点胡豆……一年到头都在做,挣得又不多,把人磨得心慌。但是懒不得,一懒,年终算下来还要倒补生产队几百元;勤快呢,就进几百元。
陈:包产到户就好得多了。
侯:那当然,勤快和懒都是自己的事情,做多做少、得多得少各人心头都有数。确实,田地分到户,就跟以往大不同。以前磨安逸,一个月才一二十元。现在随便咋整都松活,我光是砍竹子一个月就要挣六七十元,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嘛。
陈:包产到户后,除了种田,你就没有做过其他活路?
侯:咋没有呢?我在大邑的天宫庙煤矿卖过力。1979年,我不到30岁,气力好,就跟着几个老表在山上当“背二哥”。背的是锄棒和扁担,从山里背到大同和石坡的木材站统购统销。一天走三四十里路,挣四元钱。早晨天不见亮就进山,出来到收购点天就黑了。山上的路不好走,锄棒和扁担又长,如果腰箍打得高,下坡不注意,人很可能一栽就出去了。好在背夫挣的脚钱付现,从来不赊账。
那时候,只要有钱挣,山里人都是见啥做啥,没得文化的只有吃小钱嘛。我还到砍竹队去帮过人家砍竹子,等老板把竹笼说定,我们生产队的几个就约起,在屋头掰一天玉麦,出去砍一天竹子,一天砍一千多斤,很快就帮老板砍完。
大队的田分到户之前,1980年先分到专业组,我当过一段时间的组长,后来是我哥。
陈:这些东一下西一下的活路你做了好久?
侯:每个时间都不长,就又跑回来守地。我没得文化,社办企业好点的活路做不上,再说屋里也丢不开。在山区,种田其实有搞头,纯粹当农民,生活不会有问题。
陈:你那几亩地,是不是太少了?
侯:这要看咋算账。粮食卖不起价的时候,把它从猪儿牛儿和鸡鸭的肚皮头过一道,走一转,不是就划算了?肉价总比粮价高嘛。
副业挣钱修新房
陈:你是说搞副业。好久开始搞的养殖呢?
侯:1984年,就是我结婚以后的第二年。有了女儿,负担重。开始是小打小闹喂两头猪。分到户的头几年,毛猪的价格都很好,玉麦又相因。一年下来,要赚三四千元。特别是那个时候的钱值钱,一百元要买好多东西哦,屋里多少存得起钱。后来我们又喂鸡鸭、牛、蚕子。搞养殖最多的时候,猪就喂了五十几头。反正我这样想的,哪怕喂两头母猪,猪儿子一出,就啥子都有了。这头没抓到,那头总要抓到嘛。跟生产队那些出去打工的比,我还要耍得巴适一些。
陈:手头宽松,做啥子都好办。
侯:你说钱存在哪里保险?
陈:你看呢?
侯:存在肚皮头嘛,嘿嘿。
陈:你的钱都存在肚皮里了,还顾得上穿不?
侯:1983年我们结婚的时候,张明珍从大邑那边的山上下来,穿的是周身补满疤疤的衣裳。她们家里也穷,两个大人死得早,留下三个女。她下来,我们连像样的铺盖罩子都买不起,更不要说添衣裳、办九碗。那样的生活都过了,现在这个岁数,更加看得开。再说,一年到头不在田里就是屋头,有一二套待得客的衣裳就可以了。要说穿得好,我们女儿穿得最好,讲花色、款式和牌子。
陈:你的房子是哪年修的?花了好多钱?
侯:2002年。花了四万多元。但钱就存了十几年。
陈:是不是搞养殖存的钱?
侯:主要是搞种植存的。1993年开始,社办企业、乡镇企业多起来,山下纸厂发展快,要的竹子量非常大,我们就种了。那个时候做竹子生意的特别多,大同公社只这一块,税收就占很大部分。山区出竹子,我在分给自己的地头,旮旮角角都栽上。我家除分四亩田专门种粮食,还分有荒地。荒地全部用来种竹子,现在都领林权证了。竹子一栽就是十几年,哪年不砍它几千斤呢?不愁存不起钱。还有就是,坝区的农民,分几亩是几亩,除下就没有啥子了。山区不一样,山区有林子,所以比坝区的农民要好对付一些。那些乱荒荒的地,一般不像坝区那样用尺子比,而是用手给你指。举个例,踩条路上山去,从这条横沟开始,到那条竖坎结束,里头的荒地就估,说是给你三分,其实六分都有。我们山上的林子,当时全部不用量,都是算大概。生产队估给我的地不到两分,在老屋后的山坡上,光秃秃、乱荒荒的。分到户后,我慢慢开荒栽竹子,开出来,一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