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铸的番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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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不知者不怪,先给他讲讲道上规矩……”通铺里面坐着的“刀疤脸”终于发话了,声音不大,略微有些沙哑,半搂半盖在身子上面那床破军被油脂麻花地露着棉花,半个身子蜷缩在里面跟老病秧子似的。“刀疤脸”似乎对这床破被很有感情,有点像女人坐月子,估计捂在被子里能有几个小时了,阴森森懒洋洋半死不活的样子,跟刚吸完大烟一般。 。。
引子(4)
看得出来,胖子、“草莓”等人对“号长”的话言听计从,马上收手。“草莓”还不无炫耀地给隋猛表演了一下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动作,据说这是十几个程序当中,最简单最初级也是最实用的一个,古代称“寒鸦伏水”,新社会叫“低头认罪”,还有个形象的称谓叫“坐飞机”。当然,此“坐飞机”比“*”当中,给牛鬼蛇神们用的那套批斗专用动作难度系数小得多,自己一个人就能独立完成。
“草莓”示范之后,马上要求隋猛现场复制,被无声拒绝后,这小子和胖子都急了,很不耐烦地再次冲上来,伸手要抓隋猛的头发,准备强行开练。
隋猛不想跟他们废话,从杀人到投案到被审讯,马不停蹄地忙乎了一天,现在只想好好地躺在铺上好好休息一下,肚子也像大个蛤蟆叫唤似的咕咕噜噜个不停。他实在没心思答理几个没事找碴的小“沙拉蜜”,知道这帮小子让他低头认罪鞠九十度躬的目的,就是想趁机暴打自己一顿,来个下马威。
“去你妈的”,这四个字发自隋猛的心里,一直溜达到嘴边,硬是憋住没蹦出来。控制得还算到位,不愧是部队出来的文明人,可一只四十五码的大脚,却控制不住地直接飞了出去,就是常说的“飞脚”。冲在前面的胖子,当时就被踢中蹲在地上,捂着下巴,知道很疼可喊不出声。飞脚没有落地,顺势改为很普通的侧踹,马上“草莓”的大红鼻头就变成酱紫色,人也被蹬出去三四米,四仰八叉地倒在大通铺里面“刀疤脸”旁边,跟胖子一样,“草莓”也是捂着淌血的鼻子叫唤不出来,连呻吟都费力。
“刀疤脸”可不能再搂着被猫什么月子了,再不出手恐怕要威风扫地,只能走下神坛将“号长”之位拱手让与他人。这小子还算挺有种,很沉得住气,脸不变色心不跳,从被窝里蹿出的动作挺麻利,往地上一站,也是身高七尺虎背熊腰一条汉子,跟被窝里的病态判若两人。
隋猛略微扬了下眉毛,正眼打量了下“刀疤脸”,也算是对“号长”的重视吧,知道对手有两把刷子,否则只凭多吃了几天看守所的咸菜、窝头,恐怕坐不稳“号长”的位置,肯定得有些过人之处,得有点真才实学。
“刀疤脸”用右手两个手指,不停地摸着从左至右贯穿自己大半张脸的伤疤。眼睛眯缝成一条线,有点像狐狸还有点像狼,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除隋猛以外,屋里的其他人都知道,那是“号长”要出手之前的习惯性动作。几个没挨脚背踢、脚掌踹的家伙都握紧了拳头,虎视眈眈地做着热身,随时准备帮着“号长”清理门户。
“朋友,腿法不错啊。”“刀疤脸”还是懒洋洋的腔调,脚下移动得却很快,话音未落已经接近到距离隋猛一米远的位置,出拳就能够上隋猛的面门。
“嗯,手法也行。”隋猛出手的同时,把“刀疤脸”没来得及说的下半句说了出来。
这回没有使腿,还是很简单的招法,缠腕。没等“刀疤脸”看清楚动作,身体已经呈反弓形,一条胳膊被隋猛拿住,手腕反别着很难受,想喊有辱“号长”尊严,还怕外面看守听到,不喊实在疼痛难忍,只能哼哼唧唧地呻吟。
隋猛只发了三分力,也不想让对方过于难堪,顺势往前一推,膝盖照着“刀疤脸”屁股一顶,同时两手松开。
“咔”的一声,“刀疤脸”来了个标准的狗吃屎造型,鼻头顿时变成了跟“草莓”一样的颜色。 。 想看书来
引子(5)
接下来的一幕就很自然了,几个握拳头的家伙纷纷松开拳头后撤,其中一个还大声喊着:“大哥,大哥,千万别动手,狼见了我都掉眼泪……”
隋猛略仔细地看了那小子一眼,还真就是狼见了得掉眼泪,干瘦干瘪得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个头跟武大郎似的蹦起来能有一米六高,小鼻子小眼挤在一张小白脸上,惊恐的表情如同小耗子见了大脸猫。
几个囚犯就跟当年菜园子的泼皮被鲁智深扔进了粪坑,不但不忌恨,反而百般孝敬,倒水的倒水,上烟的上烟,连半分钟的矜持都不坚持。迅速以隋猛为核心,前呼后拥地把他簇拥到大通铺最里面(原“刀疤脸”的位置)登基上殿,破被子加身,正式宣告三号看守房改弦更张、易帜成功。
“刀疤脸”自觉地站在一旁,悻悻地看着几个人肉麻的谄媚动作,无奈地接受现实。没办法,改革就是要触动一些人的切身利益。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强者为王,这些生存法则在看守所体现得最直接也最彻底。拳头就是硬道理,硬拳头里面出政权。
“大哥,看您累了,我给你按按吧。”小瘦子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立马给隋猛去了鞋袜做起足疗。
要论辈分岁数,隋猛恐怕得管一屋子的人叫大哥,甚至叫大叔,可现在世道变了,一屋子的大哥大叔统统尊称隋猛为大哥,这可能也是道上混的规矩,隋猛只好入乡随俗。
小瘦子给“大哥”按完了脚,又开始松腿。别看身体单薄,可手法极为熟练,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隋猛生在农村,刚当了几年大头兵回来,从来没有享受过此等地主老爷待遇,一时舒服得浑身发软,也不再推辞,任由小瘦子挥汗如雨。
“兄弟,犯什么事进来的?”隋猛觉得不能总这么享受下去,适当地得关心关心热情服务的属下。
小瘦子白脸一红,小声说道:“搞破鞋。”马上觉得不妥,搞破鞋不是犯罪,用不着进看守所,赶紧加了句“乱搞男女关系”,还是觉得不妥,最后才女人般地扭捏道:“组织容留妇女卖淫。”
最后那个罪名挺耍Ω檬俏シǚ缸锪耍凑蘸爬锏墓婢兀彩歉顺渡瞎叵担绕涫�*之类的,进来都要挨一顿最毒的暴打。隋猛看着那小鸡子似的体格,眉头一皱,心说:这小子扛得住吗?
“来,大哥,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按按背。”
小瘦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兴奋得不知疲倦地准备继续战斗,隋猛尽管对他那罪名深存厌恶,可身体实在太乏,头一次享受过去的地主、资本家才有的待遇就上了瘾,心说:妈的,反正也是要死的人,就他妈继续享受吧。
“大哥,您的身上怎么了?怎么有这么深的伤痕?跟烙铁烙过似的,谁敢烙你?”
“别碰!”隋猛突然声音放大了一些,把上衣披在身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小瘦子不解地问,他还真不信这铁塔似的硬汉会怕疼。
“没什么,我自己留下的。”
“什么?这些伤痕是你自己留下的?”小瘦子的白脸变得更加煞白,表情恐怖得像见了鬼,细线似的眯缝眼突然瞪得跟玻璃球一般大小。
第一章 烙印(1)
1
用什么来形容北方山区寒冷的冬天呢?天寒地冻、北风呼啸等词汇太文绉绉太常规,似乎没有充分体现那种透心彻骨的拔凉。“撒泡尿就能冻成一个尿柱”有些玄乎有些夸张还不雅,反正吐地上一口唾沫,马上就会冻出一个一块钱硬币大小的痂子。
这个冬天有些特别,十二月份的隆冬季节居然还没下一场雪,大地没有了银白,只有那冻得梆梆的死硬。
凌晨三点钟,步兵第809团的驻地热闹了起来。被确定退出现役的老兵们,让炊事班的弟兄叫了起来。确切地说,他们一宿就没睡,都和衣等着这在部队里最后的早餐。
步兵六连被确定离队的三十三个老兵,围坐在三张饭桌前。桌上没有盘子,中间只摆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洗脸盆,盆里边是那跟包子大小差不多,白菜猪肉馅的,被称做“滚蛋饺子”的东西。
老兵们一声不吭,基本都是一口一个地狼吞虎咽,没人注意吃相,也用不着玩什么绅士风度,这和几年前他们第一次来到连队吃那“头顿面条”大为不同。那时一个个老实巴交,面相斯文,都还腼腆拘谨,极力控制自己的吃相,可咕咕叫的肚子不争气,一个个低着头用筷子把面条小心地从脸盆里挑到碗中,吃面条的动静都跟小猪崽子拱食似的哧溜哧溜的。
夜色中四辆解放车开进了二营营区停在了操场上,老兵们背上了背包,只等着登车“滚蛋”。
突然,驻地的灯全部大亮,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留队的同志拥出了营房,给老兵们送行来了。
更突然的是,六连的老兵们没用下口令,像统一了口径一般,集体把背包取下,向后转又列队回到了步兵六连院里。
“来,往这儿干。”一班长隋猛脱下了棉大衣和棉袄,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施瓦辛格肌肉”,就是那种一块块结实的、野战部队官兵特有的、铜褐色的腱子肉。他解下了系在棉袄下裤腰上的武装带,交给旁边的三班长冯晓,用手指着自己宽厚的胸大肌。
武装带由皮革制成,两头是铁制镀银的头和环。冯晓把武装带对折抓住中间,露出镶嵌着五星图案当中套着“八一”字样的铁头和带着凸起花纹的铁环。
“啪!”清脆的铁头铁环与肉体接触的声响盖过了鞭炮和锣鼓,隋猛那用不着涂抹橄榄油就光润油亮的胸大肌上,顿时突起了一道血色的棱子。周围送行的干部和战士们在透骨的寒风中已经够哆嗦了,这下禁不住再次哆嗦。
“哈哈,老三,怎么手软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再来。”
“啪,啪,啪啪……”
“哈哈,没见血啊,再来……”
抡圆了皮带的冯晓*了上衣,露出比隋猛毫不逊色的胸大肌,其他老兵也纷纷脱去上衣,互相用皮带抽打着,呐喊着,咆哮着,放肆地大笑着,“啪啪”的皮带声中个个身上已是血肉模糊。此刻已经没有了纪律约束,他们是一群谁也管不了、谁也不敢管的退伍军人。
“隋猛,你们要干什么?”经历过数次老兵复员的指导员孟长喜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阵势,他大喊了一句试图制止这看似荒唐的举动。团里机关的首长可都在送行的队伍中,影响肯定不好。
“不要管,让他们爱咋咋地吧。”连长高远一把拉住往前凑合的孟长喜。
“在咱们‘大功六连’当三年兵相当于在其他普通连队当兵三十年,遭的罪实在太多了。别管了,让他们尽情地发泄吧,一辈子只有这一次了……” 。 想看书来
第一章 烙印(2)
孟长喜很听话地停住了脚步,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位比自己岁数小职务还低半级的代理连长既尊重又信服。
血流下来了,鲜红鲜红的,从隋猛、从冯晓、从三十三个老兵的前胸后背上流淌下来,像一条条红色的飘带。
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凛冽的北风中,那些血红的飘带马上就要凝固成一条条一块块血痂子。
“弟兄们,来吧!”隋猛大吼一声,三十三个老兵迅速围拢一圈搂成一团彼此紧紧抱住,他们要让身上的鲜血融在一起。
“老班长,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