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絮尔·弥罗埃-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闼凳遣皇牵俊彼呐拇笈掷习宓亩亲樱┛秩思彝耍唤兴豢槎苑埂�
故事没讲下去以前,也许一般认真的读者希望先看到一张承继人的名单;为了解三位家长或者他们的太太,跟忽然信了教的老人有什么亲属关系,那张名单原是少不了的。而内地人家血统的交错,也是一个颇能发人深思的题目。
奈穆尔镇上只有三、四家不知名的小贵族,姓波唐杜埃的算是有声望的一家。他们来往的只限于在四乡有田产或古堡的,例如圣朗日那块上好产业的主人德·哀格勒蒙,还有田地都抵押光了,一般布尔乔亚都眼巴巴的等着并吞他产业的杜·鲁弗尔侯爵。住在镇上的贵族是没有财产的。德·波唐杜埃太太的全部家私,只有一处岁入四千七百法郎的田庄和镇上一所屋子。跟这个微不足道的圣日耳曼区相对抗的,有十来家言户,都是从前的磨坊主人,或是退休的商人,总之是个小型的布尔乔亚阶级;在他们之下就是一般零售商,贫民和乡下人了。这些布尔乔亚,象在瑞士的郡县和许多别的小地方一样,都发源于几个当地人的家庭,祖上也许还是高卢人;他们控制了一个地方,逐渐蔓延,几乎把所有的居民都变做了亲戚。路易十一的朝代,平民已经把外号变做本姓,有几个并且和封建的姓氏混合了;那时奈穆尔的布尔乔亚共有米诺雷,玛森,勒弗罗和克勒米耶四姓。到路易十三治下,这四个姓已经化出玛森克勒米耶,勒弗罗玛森,玛森米诺雷,米诺雷米诺雷,克勒米耶勒弗罗,勒弗罗 米诺雷玛森,玛森勒弗罗,米诺雷玛森,玛森玛森,克勒米耳卜玛森……这些姓氏再加上“小辈”和“长房”一类的称号,或者叫做克勒米耶弗朗索瓦,勒弗罗雅克,冉 米诺雷等等。…倘若平民阶级有天需要谱系学者的话,便是昂赛末神甫复生,…也要被这些姓氏搅昏头的。四份人家由于通婚和后嗣关系,变出许多万花筒式的姓氏,越来越复杂。编纂《哥达年鉴》的本笃会教士,研究日耳曼贵族错杂的家谱,下的功夫固然极精密,但遇到奈穆尔布尔乔亚的世系表,恐怕也不容易应付了。好些年来,米诺雷一姓是开制皮作的,克勒米耶一姓是开磨坊的,玛森是做买卖的,勒弗罗始终是庄稼人。算是地方上的运气,这四个主干的根须并不单纯往地下伸展,而是抽出新芽来,或是靠某些离开本乡另谋发展的子孙,接种到外面去:有些米诺雷在默伦开铁店,有些勒弗罗到了蒙塔尔吉,有些玛森到了奥尔良,还有些克勒米耶在巴黎做了要人。从蜂房里分群出去的那批蜜蜂,命运各各不同。一般有钱的玛森当然雇用了穷的玛森,正好比日耳曼的贵族为奥地利或普鲁士服务。同一个州里,就有一个当兵出身的米诺雷替一个百万家财的米诺雷做保镖。打个比喻说,这四个只有姓和血统相同的梭子,一刻不停的织着一匹布,一段做了衣衫,一段做了饭巾,一段做了细密的麻布,一段只是粗糙的里子布。他们之中在社会上成为头脑的,心脏的,或是单单跑腿的,不论是胼手胝足的也罢,有肺病的也罢,天才也罢,都属于同一血统。他们的族长都忠于乡土,住在小镇上。彼此的亲戚关系随着人事而忽远忽近,而人事变迁的标识便是那些古怪的外姓。不论你上哪儿,只要换掉姓氏,到处都是同样的情形,只缺少一些从封建阶级沾染得来,而被瓦尔特·司各特…写得那么生动的诗意。
我们不妨把目光放远一些,从历史上去考察一下人类的发展。所有十一世纪的贵族,除了卡佩王族,几乎已经全部绝迹,但对于今日的几个世家,如罗昂,如蒙摩朗西,如博弗雷蒙,如莫特马尔,都是有关系的;他们的血统直要传到最后一个名副其实的贵族。换句话说,一切布尔乔亚都是亲戚,一切贵族也都是亲戚。圣经上讲谱系的那一段,很深刻的说,闪、含、雅弗三家的后代…在一千年中可以布满地球。一家能成为一国,不幸一国也能销声匿迹,重新成为一家。我们的祖先总跟着年代而越来越多,象几何级数一般增加而数目是自乘的;要证明一家可成为一国,一国可成为一家的话,只消在追溯祖先的时候引用一个波斯哲人的计算。相传他发明了棋戏,向波斯王要求酬报,第一个棋盘要一根麦穗,以后每个棋盘以累进法加倍,结果是把整个王国送给他还不够。贵族是靠历久不变的制度保护的,布尔乔亚是凭孜孜不倦的劳动与巧妙的经商生息的;贵族网与布尔乔亚网的交错,两种血统的对抗,便产生了一七八九年的革命。现在,贵族与布尔乔亚差不多已经混合,双方都有大批毫无遗产的旁系亲属。他们将来怎么办呢?答案就要看以后的政局了。
因走进教堂而轰动一时的米诺雷医生,他的一支在路易十五治下只是简简单单的米诺雷。因为人口众多,他作为五个弟兄妹妹之中的一个,到巴黎去找出路,难得再在本乡露面;只是在祖父母故世的时候,回来领过他的一份遗产。和一切意志坚强,想在巴黎上流社会占一席地的青年一样,米诺雷吃了许多苦;但成就之大,恐怕远过于他当初的期望。他先研究医学,那是本领与运气都要紧,甚至运气比本领更要紧的职业。承蒙同乡杜蓬抬举,很幸运的跟伏尔泰戏称为莫赖的莫尔莱神甫有交情,…又得到百科全书派的庇护,米诺雷医生死心蹋地的跟着狄德罗的朋友,大名鼎鼎的博尔德医生。米诺雷年轻的时候见过达朗贝,爱尔维修,霍尔巴赫男爵,格里姆;…他们后来都和博尔德一样对米诺雷很关切。一七七七年左右,他病家很多,大半是无神论者,百科全书派,感觉他虽不是江湖医生,却发明了红极一时的勒黎埃弗药膏,由百科全书派的机关刊物,《法兰西信使报》大捧特捧,在底封面上登着常年广告。米诺雷在化学方面是鲁埃尔的学生,正如在医学上是博尔德的学生;米诺雷发明药膏,本意只想在“药舆”上有个名字;勒黎埃弗却精明能干,认为是笔好买卖,赚的钱也很公道的分给米诺雷。其实,用不到这样的厚利,一个人也很容易成为唯物论者。一七七八年,正当《新爱洛伊丝》…风行一世,有些人开始单为爱情而结婚的时代,米诺雷医生爱上了于絮尔·弥罗埃,和她结了婚。她的父亲是有名的洋琴家,叫做瓦朗坦·弥罗埃;她本人也是个出名的音乐家,身体娇弱,在大革命中故世的。米诺雷和罗伯斯比尔很亲密,大革命以前曾经帮助他,使他一篇应征的论文得到金质奖,题目叫做:一人犯罪,全家受辱,渊源何在?此种舆论是否害多利少?若然,当用何法补救?论文原稿,恐怕还保存在梅斯的王家科学艺术学院,米诺雷便是这学院的会员。有了这种交情,医生的太太在大革命期间本可有恃无恐;但她感觉过于灵敏,早就害着动脉瘤,又为了断头台的恐怖,吓得心惊胆战,病益发加重了。虽则疼爱她的丈夫对她保护周密,她仍看到了满载死犯的囚车,而车上正好有罗兰夫人在内。这一幕就成为她致命的原因。米诺雷平日对于絮尔百依百就,让她过着情妇一般的生活;她死后,医生的钱差不多完了,罗伯斯比尔便安插他做了某医院的主任医师。
当年为了梅斯麦的催眠术大开论战的时期,米诺雷颇享盛名,他的本家还不时想起他。但大革命的分解力量太强了,家庭关系都为之中断;一八一三年左右,奈穆尔镇上已经没人知道有米诺雷医生这个人。那时他倒由于偶然的机会,想起归隐故乡,象兔子一般躲到老窟里来终老了。
在法国境内游历,单调的平原很容易教人厌倦;倘在山岗高头,或是下坡的时候,或是峰回路转的当口,满以为迎面无非是一片荒凉的景色,而事实上却看到一个清秀的山谷,受着河流灌溉,岩石之下荫蔽着一座小镇,好似中空的枯树之间藏着一个蜂房,那时谁不欣喜欲狂呢?你听见走在牲口旁边的马夫一声吆喝,自会驱走睡魔,欣赏那美丽的景致,当做梦中之梦。正如读者在一本书里发见了精采的段落,旅客也体会到了大自然中的一股灵气。从勃艮第方面来的人一眼看到奈穆尔,就有这种感觉。市镇四周尽是光秃的岩石,有灰的,有白的,有黑的,奇形怪状,跟罗列在枫丹白露森林中的一般无二;其中挺立着疏疏落落的树木,很显明的在天边映出它们的倩影,使那些象倒坍的城墙般的岩石另有一种田园风味。布龙与奈穆尔之间,沿着大路连绵起伏的、全是树木茂盛的岗峦,到这里才告结束。形状不一的蟾岩底下,展开着一片草原,洛昂河横贯其中,形成许多瀑布。蒙塔尔吉大道旁边的这幅秀美的风景,颇象歌剧中的布景,一切效果仿佛都是经过设计的。
一天早上,米诺雷医生到勃艮第看了一个有钱的病人,急于回巴黎,没有在前一站上说明要走哪一条路,不知不觉被马夫带到了奈穆尔。他一觉醒来,看到那片风景,正是他消磨童年的地方。那个时期,好几位老朋友都故世了。这位百科全书派的信徒眼看拉阿尔普信了旧教;勒布伦·潘达尔,玛丽约瑟夫·德·谢尼耶,莫尔莱和爱尔维修太太的葬礼,他都参加过了;看着伏尔泰声望低落,在弗雷隆之后又受到若夫华的攻击;米诺雷医生自己也想到退休了。包车停在奈穆尔的大街上段打尖,他便有心打听一下亲属的情形。米诺雷 勒弗罗亲自跑来见医生,医生发觉车行老板原是他大哥的嫡亲儿子。这侄儿说,他娶的老婆是勒弗罗 克勒米耶老头的独养女儿;十二年前丈人死了,把车行和奈穆尔镇上最漂亮的客店传给了他。
医生问:“那么侄儿,我还有别的承继人吗?”
“还有我的姑母,嫁给玛森玛森家的,是你的姊妹。”
“不错,她丈夫是圣朗日田庄的总管。”
“姑父先死,接着姑母也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最近嫁了克勒米耳卜克勒米耶;他人很不错,只是还没找到差事。”
“啊!她就是我嫡亲的外甥女哕。我弟兄之中,一个当水手的,没娶亲就死了;一个当上尉的,在蒙特勒日诺阵亡了,可见父系方面的人都完啦。那么我母系方面还有亲戚没有?我母亲是冉·玛森勒弗罗家的人。”
米诺雷勒弗罗答道:“冉·玛森勒弗罗一家只剩一个女儿,嫁给克勒米耳卜勒弗罗迪奥尼斯,他承包军中的草料生意,死在断头台上的。他老婆因为家破人亡,郁郁闷闷的死了;留下一个女儿,嫁给勃弗罗米诺雷,在蒙特罗种田,日子过得不错。他们的女儿最近嫁了玛森勒弗罗,在蒙塔尔吉的公证人手下当书记,他父亲在蒙塔尔吉当锁匠。”
“原来我的承继人不少哇,”医生高高兴兴的说着,要侄子陪他在奈穆尔镇上走走。
微波荡漾的洛昂河在镇上横贯而过;两岸有些砌着平台的花园和整洁的屋子,单看外表,好象这地方竟是人间福地。医生从大街拐进布尔乔亚街的当口,米诺雷勒弗罗指着勒弗罗先生的一所屋子,说主人是巴黎有钱的五金商,最近才故世的。
“叔叔,这所漂亮屋子要出卖呢,临河还有一个挺好的花园。”
屋子前面有一个铺着石板的小院子,两旁是邻屋的界墙,邻居被浓密的树荫和蔓藤遮掉了。医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