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过客·偶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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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岛楼阁。再看一湖绿水波平如镜,白塔楼台在湖中的倒影让人自觉彷佛是身在画中。沿岸漫步,微风偶过,吹起条条柳丝轻荡,湖中涟漪片片涌来,乱了岸边排排小舟在水中的影子。林荫之中,扶桑紫薇开得正好,边走边看,不觉已近东门,这时旭日初升,晨雾飘散,扶栏远望,湖心里已没有了楼台倒影重重,换来的是一池碧水的粼光片片。
京城八月荷花艳(2)
从东门到正门这一片湖面,原是北海夏日荷花最盛的地方。从孩提时直至初小,由于家住东城离北海不远,夏秋之季每逢周日,父母都会带我们兄妹到北海来摘莲蓬,剥莲子。想起那时央得父母租一小船游湖,荡桨至此,由于湖中种满了莲荷,船便不能划过。我和妹妹坐在船上,舷边荷花莲蓬触手可及。有时岸上无人理会,我和妹妹便摘得莲蓬一两枝,拿在手里,当时还是孩童的我们心中竟有一种偷偷摸摸的窃喜。“*”之前一两年,家里搬到西城居住,北海便不再常来了。十年*浩劫,风云突变,家中各人在当时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什么闲情来此看荷!记得十年期间也来过几次北海,可惜的是记忆中竟再也找不回白塔下那湖中荷叶碧如水的回忆。
通往琼岛的石桥下,湖面上柳树的倒影里飘浮着荷叶片片。三三两两的野鸭,有的伫立在岸边石块之上,有的在湖中凫水而过,带起几许三角形的漪澜轻漫。一只野鸭停栖在荷叶之上,伫望中不时悠闲地回头梳理羽翼,或是把嘴伸入水中觅食;湖中的荷花已经开过,留下的只有荷梗枝枝。我们环岛走了一圈,也只是在湖畔或水湾不多的几处水面上看到有荷叶散布其中,不过可惜的是荷花也多已开过,想倚栏观荷要待来年。
三十几年过去,孩提时记忆中的北京很多地方名字虽存,面目已非。琼岛白塔如今依旧,可惜的只是少了炎炎盛夏一湖碧荷清凉入心。
植物园
植物园位于西山卧佛寺附近。在五十年代中已经建成,但逐渐被北京市民所认识好像只是近几年的事。我一向闻说植物园栽种、培养奇花异草不计其数,特别以热带植物为然。所以此次造访,原想是在珍贵花木中大开眼界,并非为观赏莲荷而来。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植物园走了一圈下来,奇花异草、珍贵花木园中所见不多,倒是找到了两处观莲赏荷的好地方。
其一是在众多的植物温室中有一小小的莲池。莲池虽小,其中却有数种难得一见的热带莲花品种。除了大王莲看起来硕大粗糙外,其它几种莲花无不清艳可人,令人驻足。浮于水面那些小小的莲叶只比手掌略大,其中白色莲花长圆形的花瓣中心是淡黄色的花蕊,看上去淡雅脱俗,好像是被谁不经意地放在一片片莲叶之上。淡红色的莲花绽开得叶绿花红,在墨绿色的池水中更显得俏丽明艳。最美的是一种淡紫色的小莲,莲梗出水半尺,尖尖的花瓣从后边缘紫色便渐渐淡去,直到花蕊中淡得看不出颜色来,有说不出的娇小玲珑,清雅怡人。
其二是园后面的小湖,湖中有千百枝莲荷盛开,尤以近岸处最为绚烂。此处虽无十里荷花水连天的景象,但莲花荷花的品种之多应可名冠京城。品种既多,颜色更是多彩多姿。淡红,粉红,淡粉,淡紫,浅紫;白中带粉,白中带淡黄,纯白色等等,直令人目不暇给。湖水很浅,可以看到多数莲荷是先种在盆中,再放入湖中供人观赏。所以一片池塘般大的水面上才可以有这样多的品种比邻开放。湖畔有凉亭,如果天清气朗,在清晨或傍晚时分倚栏小坐,晨曦晚霞之中,轻风应可带来荷香阵阵,想来不禁令人悠然神往。
圆明园
到圆明园看荷可以说是无心之举。只因观荷间无意中听到有人在议论:“圆明园荷花虽多,讲品种可不如此处。”可谓讲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当时想何不前去看看?再一问原来圆明园距离并不远,于是便驱车去了。
进了园门,已经可以见到引导游人观荷的路标,看来这确是夏天游园的重头戏。适逢周末假日,园内张灯结彩,处处游人如鲫。除了亭台水榭人头涌涌,还有不少游艺节目令孩童们趋之若鹜。我既专为观荷而来,所以一路脚步急急,并未对身边其它的景致稍加留意。
及至走到湖畔,只见成片成片的荷叶覆盖了湖面的大半,一直伸展到烟雾笼罩的远处,真有荷开几里的气势!此时好像是风雨欲来,天色阴郁,远处的山水景致更在雾气飘渺之中,虽然无太阳高照,荷花艳色稍减,不过在烟霞漫漫之下,荷花又别有一番韵味。
我沿岸漫步,除了见到有几个吸着烟的钓鱼人坐在湖畔之外,竟再无其他游人。走了不远岸边筑有土屋近十间,细听其中隐约传来狗吠之声,屋顶也有些炊烟飘出,俨然是有人居住的小村落。走近些向一院墙内张望,牲畜、水井、一串串晒干的苞谷,真令人不能相信这里是在圆明园内!我想这荷塘边的数间土屋虽然令这里看上去有些乡野之趣,但凌乱的环境和畜圈中人欲呕的气味可令圆明园内其它修葺一新的瑶台亭榭景致失色不少。好在绕过这小村后,前面的无数荷花还是那样的清,那样的艳。
湖岸弯弯曲曲,我沿着岸边小路和小桥,时而在湖岸,时而在湖心的小岛之上。好在在这园中,不管你走到哪里,只要是有水的地方,荷叶密密层层,荷花随风摇曳,莲蓬数之不尽,总是赏荷的好地方。只是荷花颜色太少,除了粉红色的荷花外,竟连白荷也百不挑一,实在是美中不足之处。
进了长春园,这里的荷花竟又是另一番景象。满湖种满了荷花,水中搭建了几座木台,供游人观荷之用。走到台上,顿觉被千千万万的高与人齐的荷叶紧紧包围,无数荷花在微风下如万头攒动,真令人彷佛身处“莲岛瑶台”。远眺平湖“坦坦荡荡”,近看秀色“湖山在望”,环视不尽的“曲院风荷”;今日有幸“澄心鉴碧”,眼前一幅“天然图画”,哪能不有“海岳开襟”之感!
明年夏季如果在京,要去烟波浩淼、莲花万亩的白洋淀赏荷,闻说那里的荷花淀有荷花数千亩,密密层层,一望无际,荷连水,水连天。驾小船穿梭于芦荡与荷塘之间,荷叶翠,莲花红。苇浪水波,鱼肥蟹鲜,又是何等的令人想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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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1)
老王是我们的看门人兼花匠。
回想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看上去是个不起眼的小老头。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胖胖的身子,胖胖的脑袋,圆圆的脸上连五官都长得胖乎乎的。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显得细长,大概他也没想过要把眼睛睁大些,所以看上去那两眼睛就几时都是玻Х熳诺牧恕;ò椎耐贩⒓舫稍家淮绯さ墓饩埃褪潜本┤怂档摹鞍宕纭保伎杉菲ぃ獾谷盟瓷先ダ淞瞬簧佟R蛭贤跻蛔咂鹇防矗苁恰罢痴澈钡难印D歉甭朴频木⒍退隳愠镀屏松ぷ雍八脖鹬竿峥斓昧硕嗌佟U庖话胧怯捎谒氖甑穆宰铀谷唬僬咚邓哪昙鸵踩肥挡恍×恕�
说起老王,就不能不说他的那身穿着。这以咱们今日的眼光来看,还真是有点“节俭得显着寒碜”。你想他夏天上身就总是一件经历数夏颜色已是白里发灰的棉布背心,前头后面的还有那么几个大大小小的窟窿。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从颜色到式样都是大跃进三面红旗年代,当然“*”时又流行过一阵的那种。腰里束着的那条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皮带,大概也跟了他十几二十年。几条钥匙用条布带拴在皮带上,就连钥匙链也省去了。秋天一到,我见他在那身装束上加了件皱皱巴巴的夹克,当然不是皮的;颜色呢,灰灰蓝蓝,谁也说不准。我看他有时会穿件乡下老农常穿的那种老黑布棉坎肩,也已经显得太小。看来这老王大概跟他自己四十年前穿的可没什么分别,另外这十来年我想他也没花过钱在穿戴上。
看门人,北京人叫“门房”,老王平日就住在大门边上的一间小屋内。他在市内也有家,隔天他的老伴就会来探他,给他烧饭吃。平日老王除了出外买零碎杂物外,多数时间就围着这小屋转。屋里有张铁床和一张小写字桌,除了其它零星的日用杂物,就是他离不开的电视机和收音机。那架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可帮他排遣长日的烦闷,饭后收音机里的说书更是老王每天雷打不动的乐子。算来他听的那些个段子像《三国演义》、《水浒传》等等都应该是背都背得出了。但他不但乐此不疲,反而见他听得津津有味,状甚投入。大概除了这说书的口才了得之外,像老王这样的老北京对这源自北京街头的民间艺术的熟悉和爱好,已经成了他每天生活的一种习惯。他这饭后一段书,就像别人饭后一枝烟。所以自从老王搬入这小屋之后,有时走过,听到里面常常说书唱戏,也够热闹哩。我真怕他听得性起忘记了我叮嘱他要“耳听八方”,留意周围动静,因为他到底年纪已大,耳已不聪。说起我这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老王的小屋就在门边,但我有次夜归竟然拍门很久都末能将他叫起。想到冬天要是再装上棉门帘之后,那恐怕在门外毃门直至冻僵他也末必听得见。不过好在他那小屋也有电话,大门上了闩,打个电话自然可行。但要靠他防贼缉盗,恐怕就要给他买个助听器什么的。这样看来这钱怕是少不了的了。
老王退休时的职业是花匠,他说他在园林局工作了半辈子,跟花草树木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只有在十年“*”期间把他调去了房管局(不知那时由于他也是个小干部要下放基层接受改造教育呢,还是那些舞刀动枪的年代根本容不下“有资产阶级嫌疑”的园林?)当时房管局的头头要他做“多面手”,实际上就是杂工。所以从上下水管、电灯电线到房屋修缮,他倒都干过几年。“*“之后才又让他做回老本行管理花木,直到两年前退休。前些日子他在一处居民区做“绿化顾问”(不要惊奇为什么中国现在连绿化也有了顾问,实在是所有退休的人找外快作编外人员都叫“顾问”,当然也含有“说话多,干活少”或“光说话,不干活”之意)时认识了我的亲戚,听说我们需要一位看门人兼花匠感到很适合就要过来,虽然他认为工钱还不十分满意(哪里可能完全满意?)但他知道他那份“顾问”准干不长,你想呀,人家给你几个月工钱待你带会了从农村来的小工还能不叫你开路?大家见了面谈起才知道我喜爱花木,又好摆弄中国园林山石,心中大为快慰。我让他在这小院子里栽上四时花木,最好要鲜花四季不断。他再培育些盆景,一来可以使小院显得生气勃勃,二来也不至于辜负了他那几十年摆弄花草的经验手艺。老王自此逢周末便去花墟走动,运来肥土花苗。夏天栽月季,秋天种*。屋廊台阶上又是杜鹃、米兰。虽无花香满院,倒也是姿态百千,颜色艳丽。他每天浇水剪枝,隔三岔五的又松土施肥。看他做来得心应手之余,颇有自得其乐之态。我偶然闲下即与他谈花论草,也觉得益不少。为此我见他随身一把修枝剪刀用了十几二十年,除了刀刃已不堪再磨外,更用一条橡筋权充弹簧捆在剪刀之上,便在香港买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