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军生命线-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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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正后门敌特的士兵带着乔小颖进院时,发现偏殿的门口站满了人。还没从混乱中恢复过来的小乔护士完全是不自觉地跟着士兵走向那边,从人丛缝隙间往里看去。
那个叫罗妙曼的女人,正捂着受伤的手腕,直勾勾望着身前的赵平原。几个举着枪的伙夫站在旁边,缅甸人有些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些倒在血泊里,张跛子手里抄着一把尺寸夸张的菜刀,眼神比刀锋更亮。
烛火映照下,可以看到赵平原脸上有着一条极长的伤口,从前额斜劈下来,皮肉向两边翻开,血流披面狰狞无比。他似乎是起身起得仓促,上身精赤,只套着军裤,手里攥着一条床单绞成的长索,全身肌肉铁板般紧绷着。
那条长索绕过了房梁,另一头吊着个人。他缺了大半条膀子,似乎是被一刀砍下的,就血淋淋地掉在他脚边。
索绳的长度让那人勉强能用脚尖点到地面,艰难缓解着喉咙受到的绞力,嘴角一丝丝往下挂着涎水。赵平原眯着眼,发力的右手稳如磐石。
“剩下的人在哪里?”乔小颖听到这厉鬼般的年轻人在问。
蒲姬沉默地看曾经跟自己无数次温存缠绵的情人,那张英俊的脸庞已扭曲得不成体统,翻起的白眼唯一能让人联想起的就是河滩上腐烂发臭的死鱼。
“那些和尚给你们开的后门?”赵平原看出了什么,随口问着问题,手里一紧,被吊起的男人“咯咯”几声,徒劳地用剩下的一只手扣着颈部索绳。
“放过他,我什么都说。”蒲姬凄凉地笑了笑,“成王败寇”这句中国话的意思她比谁都清楚,却依旧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赵平原咧嘴,绷直的长索在房梁上蛇般滑过,那缅甸人的双脚立即离了地,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颈骨断裂的那下脆响,屎尿的臭气随即弥漫开来。偏殿里好几个俘虏开始呕吐,蒲姬脸色惨变,还没等说些什么,赵平原已经接过了张跛子递来的菜刀。
“没用的俘虏,你们也会弄死吧?”赵平原问。
“你在佛的面前杀一个女人,迟早会有报应的。”蒲姬接触到对方的眼神,声音忽然变得嘶哑。神龛上的佛祖正拈花微笑,高高在上地看着陷入杀劫的人群。
“我还真没见它开过眼。”赵平原横割的手没有迟疑,女人的脖子歪了一下,前者脸上喷满极细的红点。
门外,传来了一声颇为熟悉的惊呼。
※※※
接下来的审讯变得异常顺利,那些亲眼目睹了虐杀过程的缅甸俘虏,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往外倒肚子里的东西,包括提议带领中国士兵去剩余组员藏身地的,都大有人在。
千古艰难唯一死,他们除了这条命已经不剩任何东西了。
许多伤兵都对发生的一切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只有几个精明的道破了天机——缅奸!除了这帮狗日的杂碎,还有谁巴巴地绕这么大圈子,只为了多整死几个中国人?新38师于三月进驻曼德勒展开绥靖工作,曾在市区到处张贴中英缅三国文字的安民告示,特别提及充当间谍者杀无赦。那时候的风平浪静显然不代表这些家伙就真的不存在,士兵们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缅奸,也都有点稀罕。
第三章 暗战(9)
最先向警卫排打招呼,并通知炊事班一并防备的赵平原,很快成了众人追问的对象,谁知道他当初生疑的原因,说出来以后让伤兵们面面相觑,觉得未免也太离谱了一些。
“那天我在笑小乔护士二五郎当,那女的就站在旁边。二五郎当意思是二百五,她说自己是南京人,可我瞅着她根本听不懂这句南京话。”赵平原说到“小乔护士”这四个字的时候,全屋都在发出嘘声。
“人家说不定还是娃娃的时候就过来了这边,真听不懂也是有的。”有人提出疑问。
“就算是真不懂,我提防一下也没啥。”赵平原不愿细说,事实上这批假冒华侨在帮着护理伤员时所表现出的过分热情,也同样令他感到了疑惑。看人得看眼神,一个人心里所想的,总会在不经意间有所流露。就像是去关系一般的亲戚家做客,对方总会叫“多住几天啊”,实际上却恨不得你马上滚蛋一样。
“那你是南京人喽?”马棒槌不放过任何一个摸透对方底细的机会,阴狠多疑是他早就对赵平原作出过的评价,如今总算是得到了验证。
出乎意料的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赵平原卡了壳。良久以后,他才看了马棒槌一眼,目光中突然浓烈起来的某种东西,让后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半步。
“班头,走吧。”赵平原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张跛子应了一声,随手操起了靠在墙边的步枪。两人出了殿门不久,枪声就响起,马棒槌愕然看着外面,刚想追出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医护人员也同样被枪声惊动到,等乔小颖看见那些倒在墙根下的僧人尸体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全身都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
“为什么连出家人也不放过?”她大声叱问刚收枪的张跛子和赵平原。
两个人都没回话,径直走回偏殿,跟其他伙夫一个个背起了伤兵,把他们移到宽敞的大殿里去。有些性子倔的老兵根本不让人碰,连单腿的都自己拄着拐杖往那边挪。
“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和尚能放缅奸进门,就有害人的念头,死了也不冤。”先到场的医官远远望着赵平原的身影,低声叹息,“这小伙子抵着头连打死了五个人,连眼皮都不带眨的,那得多狠的心啊。。。。。。”
乔小颖怔住,审讯缅奸的细节她并不清楚,但即使情况是医官所说的那样,一下子把满寺比丘杀个干净,也未免太残暴了些。
“不是每个人都是坏人的。”她喃喃说。
“去睡吧,不管怎么说,今天能睡个踏实觉了。”医官对乔小颖无奈地笑。
整个下半夜,寺庙里寂然一片,除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以外,一切都透着安宁。
乔小颖却失眠了,作为一名随军护士,她见过无数杀戮场面,但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给内心带来如此强烈的冲击和震撼。到了清晨时,她两眼酸涩地起了身,想要走出去透一口气,却在出殿门后忍不住到另一边张了眼。
赵平原正蜷在自己的铺位上,沉沉睡着。大概是恶梦的关系,他咬着牙,眉头紧锁,脸上刚缝合不久的伤疤微微抽动,放在身侧的双手捏成了拳头。
看了一会,乔小颖转身走开,忽然有点可怜起这个年轻人来。原来他一脸凶相一身悍野,心里也是害怕的。
乔小颖刚离开不久,赵平原就在一声低吼中惊醒,急促地喘着气,满身冷汗左右四顾,最终慢慢平静下来,望着天边刚探头的旭日发愣。
几年前的那个早晨,太阳也是以这般如血的颜色,挂在南京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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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南京(1)
赵阿三发完第七筐馒头时,排队的人已经多出了一倍,从头到尾浩浩荡荡,像条不断蠕动的长蛇。
好不容易排到的一个中年汉子大概是饿得狠了,刚接过糙面馒头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咽,结果被噎着,三步并成两步地甩开赤脚,往水管那边跑。一辆插着膏药旗的吉普车疾驰而来,远远见到有人横穿前路,副驾驶位置上的鬼子军曹想也不想地抬了枪。“砰”的一声,那汉子便木桩般载倒了,吉普车跟着从他身上压过去,车身一个起伏,鬼子们东倒西歪哈哈大笑。
天依旧很冷,那汉子被压爆的腹腔里挤出了粗大青色的肚肠,腾腾地往上飘着热气。他手里啃过一口的那个馒头在冻结发硬的地面上滚出老远,一直滚到赵阿三脚边。后者看了看吉普车远去的方向,慢慢弯下腰,捡起馒头在身上擦干净,送进了嘴里。
和所有在排队的人一样,赵阿三沟壑横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鬼子进城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些天里他从没安稳地睡上过一觉,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巨大的恐慌中度过。神经被碾压到了极致,表面上却反而看不出什么来,每个认识赵阿三的人都会惊奇他怎么能如此镇定,却不知道这种被血腥浇灌出来的麻木,也早已在自己身上根深蒂固。
整座南京城成了活生生的地狱,每一分钟都有人在流血,被杀死。做校工的赵阿三百般幸运地抢在城破之前,把老婆和孩子接到了金陵大学校园里容身。这儿属于国际委员会划定的安全区范围,日本方面拒绝承认安全区,但表示只要没有中国军队驻扎,就不会对此地发动攻击。
这块占地不足四平方公里的土地,以美国大使馆所在地和附近教会学校为中心,马路为界,足足收容了二十万难民,所有的空地都搭满了芦席棚子。美国人和德国人把领取食物的时间定在了每天七点和十七点,不提供午饭。事实上市长在移交安全区的行政职权时,提供的3万担米、1万担面粉早就已经告罄,如今全体难民吃的喝的,都是靠着这一小拨洋人东奔西走,向各国使馆施加压力得来的援助。
“诚信”这种东西对于日本人来说,无疑等同于婊子胯下的贞操带。连续两次以搜捕国军溃兵的名义闯入安全区之后,鬼子已公然撕下了人性的假面,根本无视国际委员会的抗议,不断来这里劫掠财物、奸*女。他们很享受在成千上万的难民面前,给一个个*的中国妇女刺上字,做上记号,以便下次来发泄欲望的时候,辨别起来不那么费劲。当然,并不是全体中国人都是甘愿受辱的,日本兵把那些敢于反抗的个例统称为“土鹅”,天底下实在是没有比这种长颈动物更容易试刀的了。
赵阿三的妻子孙红英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说话嗓门大,做事快手快脚,性子实诚。早在鬼子进城的第一天起,她就绞短了头发,用煤灰涂黑了脸,再也没出去过半步。由镇江、扬州一带逃过来的难民早就向南京人描述过鬼子的兽行,说那些牲口落出来的杂种,不但连老妪孕妇都不放过,可怜就连七八岁大的女孩儿都糟蹋死了。
见丈夫帮忙发完口粮回来,孙红英赶紧端上一茶缸热水,让他去去寒气。每天只有放饭时才有浑得像泥汤一样的水源供应,有些难民就合伙在地上刨坑,用捡来的柴禾纸片烧水。儿子赵平原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起了身,十四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孙红英照例给他多拗了半个馒头。看着这根独苗狼吞虎咽的吃相,夫妻俩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又是爱怜,又是愁苦,只恨把他生在了这么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 南京(2)
“吃吧。”赵阿三把自己的那份也递过去。赵平原看了看老子,没接。
“刚捡了一个馒头,又有人被打死了。”赵阿三叹了口气。他在学校干的是伙房帮工,以往杀鸡宰鸭,常看着家禽在笼子里团团地转,却不曾想过自己一家人也会落到个引项待宰的地步。
“我头有点痛,没胃口。”孙红英抢先把馒头塞到儿子手里,嘴唇有些发白。
赵阿三微微一怔。
孙红英有偏头痛的毛病好些年了,发作起来半边脸都是麻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恨不得能把头往墙上撞。自从赵阿三托关系在学校里谋到了差事做,每个月都会替她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