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轨旅程-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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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哨是琪琪格打的。琪琪格笑嘻嘻地对我说:“你怕什么呀?我看着呢!这马听我的话,不会摔伤你的。”
千里草原 昭示生命的色彩(3)
我心有余悸地望着枣红马。刚才若是被它摔下来,胳膊腿受点伤也许还不要紧,最可怕的是人摔下来,而一条腿还在镫子里,被马拖着往前跑,那后果可就惨了!
这时,琪琪格走到我身边说:“你别怕,有我在。这马真的很听话的,你瞧,我可以让它唱歌。”说着,她将手指放到嘴里,有节奏地打了几个马哨。
奇迹出现了,枣红马先是痴呆了一下,接着,它的两只前蹄抬起,高昂着头,“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欢叫起来。
“怎么样,我不哄你吧?”琪琪格得意地一笑,又用马哨指挥着枣红马,或奔跑、或卧倒、或翻滚……
我笑了,禁不住为琪琪格的这两下子叫绝。
道尔吉笑着对我说:“这野丫头就会玩这个。这马是她一手养大的,还就听她的。”
但我无论如何不敢再骑黄膘马和枣红马。我请琪琪格帮我选一匹温驯的好马学着骑。于是,琪琪格便在马群中去套。一连换了好几匹,似乎是一匹比一匹烈。琪琪格套的这几匹马,还从来没被人骑过,而马又是天生热爱自由的动物,突然有人要骑它,它怎么着也要把驯服它的人掀下来!我是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胆子。
琪琪格没招了。她小脑袋瓜琢磨了一下,指着拉大车的那匹老黑马对我说:“要不,你就骑它吧。”
据说,马的寿命大约有二十来年。老黑马已经十五岁了,早已退休在家拉大车。一般的骑士都喜欢骑四五岁的马,不仅跑得快,而且骑着也威风。而我不行,似乎只能骑被驯服得一点脾气也没有的老马。
在琪琪格的指导下,我很快就掌握了骑马的基本要领。不到一天的工夫,我已经可以骑在马背上任意驰骋了。虽然我的这匹老黑马体力不行,但猛地抽上几鞭,它跑起来仍然是脚下生风。
无边无际的原野成了我的伊甸园,我常常骑着马到处游逛。这天,我套上马鞍,潇洒地跃上马背,然后,缰绳一抖,老黑马便颠着碎步,轻快地奔跑起来。它浑身的毛皮随着轻快的奔跑而颤动着,很快便穿过了一片草地,驰近一条小河。草原上河流是很少的,偶有一条,也像我这个流浪汉一样,懒懒散散,三分酒醉,七分放浪,没有目标,随物赋形,自由洒脱。
我骑马飞奔了一阵,看到一个毡包,一位大婶在门口挤牛奶。我刚想过去看个仔细,却见四条牧羊犬扑上来,将我团团围住。我一时犯傻,立马不敢乱动。狗是牧民的看家宝贝,也是保护牛羊不受狼群侵犯的卫士。因为牧民很珍视狗,所以是不能随便打杀的,“打狗欺主”,是对主人的不尊重。而且,牧羊犬都体健个大,凶猛异常,弄不好也是可以咬死人的。不过,牧民一般听到狗吠,都会走出毡包探望,看见人来就会喝住狗。对于那些桀骜不驯的狗,主人会用绳子将它们拴住。我发现道尔吉家的几条狗,个个凶猛,虽然用绳子拴住,但每回看到我,都仍然想扑上来咬我几口。只是迎接我的那条狗特别温驯,所以从来不拴,而且似乎跟我也挺有缘分的。
我见四条狗把我围住,便赶紧挥鞭往马屁股上抽了一下,老黑马立刻带着我冲出重围。四条狗“汪汪汪”叫着,在后面追赶,但追了一阵就被主人喝回去了。
路上,我碰到了放牧归来的琪琪格。她骑在马背上,手提一根很长的赶羊杖,吆喝着近千只的羊群。我连忙高兴地策马奔过去,和她一起赶羊回家。忽然,我听到一只羊羔的呼唤。那是一只惹人爱怜的小羊羔,它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远远落在羊群后面。后来,它好不容易追上来,在羊群中钻来钻去,但没有一只羊愿意理睬它。
“它在找妈妈。”琪琪格笑着告诉我。
我跳下马来,抱起那只羊羔,想替它找到妈妈。我惊愕地发现,小羊羔只有三条半腿,那半条腿已被冰雪冻掉了,而且它浑身长满了怕人的癣,有癣的地方羊毛都掉光了,模样十分难看。小羊羔也许是发现了妈妈,它挣脱我,兴奋地奔了过去。可是,母羊却厌恶地一脚把它踢开了。可怜的小羊羔却步了,瞪着惶惑的眼睛,远远地望着“妈妈”,它也许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抛弃自己残疾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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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草原 昭示生命的色彩(4)
我非常同情小羊羔,我奔过去,逮住母羊,狠狠地踢了它一脚。
琪琪格对这一切似乎并不在意,她欢快地唱起了牧歌。她唱的歌词我是听不懂的,但那种韵味却使我感到耳目一新。“啊嗬—咦哟—”的民族长调,透出一股浓浓的乡土味和民族情韵。
放牧归来,趁吃晚饭的机会,我向道尔吉提出了买马的想法。在这之前,我已经了解到这个地方一般一头羊可以卖100元左右,一头牛可以卖1000元左右,而一匹好马则顶多不过800元,这个价钱就我现在的能力还是可以承受的。
道尔吉哈哈一笑,说:“买马么?没问题,明天你自己挑一匹吧!”
我摇摇头道:“不用挑了,我就要那匹老黑马,其他的马我骑不住。”
“老黑马?”道尔吉似乎颇感意外,他怔了怔,哈哈大笑道,“如果你想要老黑马,我送给你好了!”
“送给我?那怎么行!”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不行的,老马了,也值不了几个钱。”道尔吉豪爽地挥挥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只是我担心,它不能跑远路,误了你的事呀!”
“不会,不会。”我咧嘴笑道,“我已经骑了好几天了,它很有耐力,不过,我还是要给你钱。”
道尔吉脸色突然一沉,近乎愤怒地大声吼道:“怎么?你是看不起我?你以为我是穷光蛋,送朋友一匹老马都送不起么?!”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草原牧民有着强烈的自豪感和自尊心,没有什么比拒绝他们的馈赠更激怒他们的了。
道尔吉挥舞着手,兴高采烈地说道:“我有许多羊和马。你看,我早就买了五大机!”
所谓“五大机”即电视机、收录机、捣奶机、拖拉机和风力发电机,是当地衡量小康水平的标准。我欣然接受了道尔吉慷慨的馈赠。我收下的不仅仅是一匹马,而是超出其外的更多的一种情谊。
有了马,当然还要配马鞍,起初我并不知道,马鞍的价钱竟然比马还要贵。一副好马鞍商店里要1500多元,最贱的木头马鞍也要三四百元。
第二天我走的时候,老黑马背上套了一副木头鞍,这副木头鞍是十年前道尔吉在商店里买的,已经多年放置不用,现在道尔吉家使用的马鞍都是铁、铜、银制的,“鸟枪换炮”了!
道尔吉在为我的马套鞍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本该送你一副好鞍子,可家里没有多余的了。唉,好马才配好鞍,就只好委屈老黑马了!”
我刚要走的时候,道尔吉却让等一等。他返身钻进蒙古包,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羊皮。他将羊皮打进我的行囊,说:“天冷,草地寒气重,带上它会用得着的。”
我情不自禁地一把握住道尔吉大叔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无限的感激。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如此友好,令我感到痛苦的是,也许我永远也无法回报他们的恩情了。
在一般人看来,一个人骑在马背上任意驰骋于茫茫的原野,该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呀!可实际上并非如此。最初的几天,我确实是快马加鞭,兴致勃勃,但没过多久,我的屁股上打起了水泡,小腿肚子也被磨得火辣辣地疼。后来水泡烂了,我好几天上不了马背,不得不牵着马儿往前走。大草原也并不如人们想象中的是巨大的绿草坪,它有沙砾、有沟壑、有碱滩、有不毛之地,这是它的本来面目。特别是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草地刚刚冒出嫩芽,马儿往往找不到吃的。这迫使我必须每天赶到有人家的地方,否则,不仅马要挨饿,人也会被冻僵。虽然如此,但大草原所蕴含的神奇魔幻的美丽,仍以极大的魅力吸引着我去探寻和欣赏。在草原上漫游,可以一天看不见人烟,但不时会看到一种无名的野花,一种纯白如云,纯洁如玉,清丽如雪,幽雅如梦的野花。它宁静、平和、安详、生在草原的丹田,又死在草原的怀抱。当一个人置身在苍凉博大的原野上时,也许寻不见想象中的诗情,但那一缕风的微颤,一棵草的轻响,一片云彩的显现,都足以唤起人们对真实生命的永恒思索。
千里草原 昭示生命的色彩(5)
天空蓝蓝,白云悠悠,我眺望着初春的大草原,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群骏马在奔驰,马蹄腾起的尘烟弥漫开来,很快又把群马狂奔的画面吞没了。我忽然想到成吉思汗远征时,数以十万计的大车、小车、蒙古包牛拖马拉在千里草原上,该是怎样的一幅壮观景象!
经过一个索木(乡政府)时,路口有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有点紧张,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防火证!”其中一个用生硬的汉语朝我喊道。
“什么防火证?没有。”我有些莫名其妙。
“罚款5元。”
我无可奈何的交了罚款。一个戴红袖章的人又将我带到索木森林防火指挥部,为我开了一张“森林草场防火通行证”,手续很简便,交2角钱即可。
索木是一排简陋的砖房,周围有十来户住家,也大多是砖房。索木旁边有一家马店,我走进院子,店主立刻迎上来,问我是否要住宿,我肯定地点了点头。于是,店主就殷勤地接过我的马绳,把它交给伙计,我看到伙计把马牵到后院拴上,并卸下了马鞍。我随店主来到店里,有十几个牧民在喝酒。这些牧民似乎都是海量,他们并不吃菜,只是喝酒。一些人显然是醉倒了,有的爬到桌子上睡去,有的就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几个还没有喝醉的人看到我,就朝我举举杯,算是打个招呼。店主悄悄告诉我,这些人都是酒鬼,没喝酒时他们都很和善;一旦喝醉了就喜欢胡来,店主希望我尽量别招惹他们。
我的房间是一个可以住五六个人的大炕,每晚收费10元,包括吃饭和给马喂料。我来到厨房,店主正在为我准备晚餐。他从墙壁上取下一块牛肉,牛肉很脏,有一股酸臭味。我建议他用热水洗一下,他说不碍事,就那么为我做了一碗牛肉面。
烛光朦胧,外面几个酒鬼的鼾声最盛。
新的一天来到又过去,地老天荒的大草原千年一律,景致交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那么一个早晨变白,一个早晨变绿,白的从容,绿的洋溢。面对苍天,大草原不卑不亢地昭示着它生命的色彩。
太阳在西北角的山冈上闪动,放牧的小伙子正骑着暮色陆续归来。在靠近嘎喳时,我跳下马来。习惯地用臂弯挽着缰绳在原野上漫步而行,像挽住自己心爱的女人。而善解人意的老黑马,也不时温顺地用头蹭一下我蓬乱的头发。这匹老黑马如此通人性,它成为我旅行千里草原的忠实伙伴。
牧归的小伙子们向我打招呼,他们用牛车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