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轨旅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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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陲惊魂 走在鸭绿江上(2)
走了两个小时,终于翻过了这座黑沉沉的大山。马路边有一家人,没有院墙,屋门竟是敞开的。这户人家有五间砖房,家里人在看电视。
我抖落身上的雪花,走进屋里。总算没有费太多口舌,主人给了我一碗稀饭和四个包子。
吃完东西,身上感觉热乎起来。这时,炕头上一个小伙子问我要去哪里,我回答说去宽甸县城。
“哟,还有七八十里路呢,干脆在俺家住一宿明早搭车走吧。”小伙子热情地说道。
不等我做出反应,主人就狠狠地呵斥了小伙子一声,又回转身,有点尴尬地对我说道:
“嘿嘿,要不是家里挤,本该留你住一宿的。好在前面二十里远有一个镇,旅馆多……”
我欣然一笑,背起行囊,问:“稀饭和包子一共多少钱?”
主人爽快地笑道:“不要钱,不要钱。不就是几个包子嘛!”他一边说,一边掌心朝外,轻轻摆动,做送出门状。
闹不清什么原因,我还是坚持给了主人两元钱。
顶着风雪,我又一头扎进了黑沉沉的夜幕中,赶到小镇时,已经是子夜了。镇上唯一的旅馆大门紧闭,叫破嗓子也没人应。正当我万分沮丧时,从墙角边钻出一个人来,把我吓了一大跳。这是一个“双头人”,他长着两个脑袋,左太阳穴处多了一个小脑袋,有乒乓球大,鼻子、眼睛、嘴巴都很分明。
我惊异地盯着他。
“你别怕。”他三十多岁的年纪,口齿很清楚,“我也是住店的,刚才已叫了半天,没人给开门。”他一边说,一边用“狗耳帽”遮了遮小脑袋。
“那怎么办?”我哈哈手,战栗着身子说。
“在这蹲着呗,墙角还挡点风。”
我无可奈何地蜷在墙角,双手插进袖筒里。
“你是哪里人,怎么称呼你?”我没话找话,想以此来忘却寒冷。
“叫我怪头吧,村里人都这么叫我。”
怪头告诉我,他是夹皮沟村的人,他们那里交通很落后,每年种的西瓜,如果没有商贩去收购,就全烂在地里。山楂是他们那里的特产,但是销不出去,价格贱死了,每斤只卖九分钱。怪头还告诉我,他养过羊,但是没有草地,只能在山坡上放牧,结果羊把树苗啃光了,得不偿失。现在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背井离乡,出外找活路,留在家里怕是一辈子也富不起来。
“夹皮沟是不是电影《林海雪原》里的那个地方?”我问。
“不是。”他摇了摇头说,“东北的夹皮沟可多了。有丹东的夹皮沟,有通江的夹皮沟,有浑江的夹皮沟,有延吉的夹皮沟……你指的那个夹皮沟在牡丹江。”看来他对夹皮沟这个地名非常熟悉。
实在是冻得受不了啦!怪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对我说:“咱们去弄点柴烧火烤烤吧!”
我很赞同。于是,我们来到附近的农家,在这里,几乎每家的门前都堆满了柴火。我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人扛了一捆就走。我们选了一个避风的野地,将柴火全部点着。
好大的火哟!我们身上的寒气顷刻之间就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沿着江岸又走了几日。鸭绿江时宽时窄,对面朝鲜的村庄大多很整齐,布局可能是经过统一规划的。
连续的晴天,天空蓝闪闪的,面前的山野弥漫着微微的热雾,颇有几分边陲情韵。
一天中午,路过一个小镇。镇西口的宣传栏里,赫然贴着公安机关的告示,内容大意是“不准无证过境,不准以物易物,不准在边界拍照”之类。读了告示,多少让我感到一些紧张和恐怖的气氛。可看看边民,却像无事一样。两岸洗涤的女人,嘻嘻哈哈,显得亲密无间。也难怪,中国和朝鲜,人民之间朋友加兄弟嘛!悠悠鸭绿江,绿水把问候送过来,碧波把祝福递过去。于是,我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自丹东一路北上竟没有一个巡逻兵?敢情是中朝友谊地久天长呀!
边陲惊魂 走在鸭绿江上(3)
镇长接待了我。他叫管理员带我去食堂吃了一顿丰盛的“工作餐”。吃完饭,要走的时候,我问管理员该付多少钱?管理员做不了主,便跑去问镇长,转回来告诉我说不用付钱。但当我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管理员骑着自行车追赶上来,他拦住我说:“同志,按规定你要付五角钱。”我觉得有点奇怪,刚才为什么不要?我掏出五角钱递给他,管理员接过钱,笑悠悠地对我说:“本来收不收都无所谓,区区伍角钱嘛,不过,这也是纳税人的血汗钱。”他朝我挥挥手,跳上自行车走了。
往前走不远,是一座中朝两国合资兴建的发电厂。接近大坝时,看到路口竖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大坝警戒区,严禁无证通行。
我想绕路而行,但除了高高的山崖,并不见任何通道。正犹豫着,岗亭里一名威风凛凛的哨兵朝我行了个持枪礼,高声问道:“你有通行证吗?”
“没有。”我站着不敢动,朝哨兵摇摇头。
“请过来办证。”哨兵向我招呼。
办证很简单,无须任何手续,报个姓名,交三角钱即可。哨兵一边开证,一边向我解释:“这钱我们要交给厂保卫处和劳动服务公司,不是我们要收的。”
我不禁笑道:“管他谁收的,区区三角钱,换来如此方便,真是太妙了。”
开好证,哨兵叮咛我:“上坝以后,不要往东走,那边是朝鲜管辖的。”
我扬了扬手里的纸片,问:“我把通行证交给谁?”
哨兵很幽默地说:“你留作纪念吧,反正我给你开证时已经查过了,允许通行。”
登上大坝,我的眼前顿时一亮:水库里白皑皑一片,整个江面都被冰雪封冻了,中朝两国的陆地被自然地连在一块儿。
我高兴极了,顾不得细看一眼大坝,就匆匆地跑下舷梯,来到冰层上。水库两岸是连绵的大山,如果不是冰雪封江,怕是无法行路的。冰层上有不少行人,一时分不清是中国人还是朝鲜人,他们有的步行,有的赶着牛车,有的骑着自行车。最令我惊奇的是狗爬犁,人们把狗套在拉爬犁的绳套里,像套马拉车一样。也在狗的脖子上扣上夹板,拴好肚带,或两条狗拉一个爬犁,或多条狗拉一个爬犁,赶狗爬犁也像赶牛车马车那样手里握着鞭子吆喝。不过看上去比赶牛马车省力多了。狗比马比牛都要通灵,用不着鞭子抽,只需握着鞭子做做样子罢了。
我来到一位赶狗爬犁的老汉面前,问他能否带我一段路。老汉爽快地应了一声:“坐好了。”鞭子一甩,嘴里吆喝一句:“驾!”狗便撒欢地跑了起来。起初,我没坐稳,“扑通”一声摔了下来,虽然摔得不轻,但并不觉得疼。抹一把嘴边的雪水,又爬了上来。在冰上坐狗爬犁,对于我来说,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黄昏时,狗爬犁在江边的一屯子附近停下来,老汉一边为狗松绑,一边问我愿不愿意到他家做客。我自然是喜出望外,赶紧点了点头。
屯子不大,约十几户人家,房屋多是破旧的木房草棚,依山而砌,没有墙院。我喜欢这类格局的村庄,它可以为我与人们交流提供有利的条件,虽然看上去有些简陋,但更多的却是朴实和亲切。
赶狗爬犁的老汉一家三口人,除了妻子外,还有一个十五周岁的儿子。
“不好意思呀 ,没什么好招特的。”老汉忙乎了一阵,酒菜端上桌,说:“尝尝鸭绿江里的鱼,味道还不错呢。”
我吃了一条油炸的小鱼,味道果然鲜美,问:“江里的鱼很多吧?”
“不多,不多了。”老汉咂着嘴,像是很遗憾的样子:“几十斤,百多斤的大鱼早就不见了。”
刚吃完晚饭,天就完全黑了下来,老汉擦燃火柴,点着油灯,抱怨道:“你瞧瞧,俺们这儿守着电厂却不通电。”他说着,伸了个懒腰。自个儿爬到炕上睡下,只一会儿工夫,便鼾声如雷。
我看看表,才晚上七点多钟,无论如何睡不着,便将油灯移到炕上,蜷缩在被子里,开始写笔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纸和笔成了我旅途中的伙伴,帮助我度过了许多难耐的夜晚。
边陲惊魂 走在鸭绿江上(4)
老汉的儿子叫古古,他见我写字飞快,甚为惊异地说:“你写字好快,又不照书抄,啧!”
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下,亲切地问:“你读几年级了?”
古古不好意思地搔搔脑壳,说:“去年刚念完四年级就不念了。”
“你现在干什么呢?”我一边写,一边问。
“玩呗,我喜欢捉鱼。”小家伙凑近我,闪着眼睛说,“刚才吃的鱼,就是我捉的呢!”
我笑了,问:“你在哪儿捉的?”
“那边。”古古用手指了指,“和朝鲜的小孩一起捉的。”
“是么?”我放下手里的笔,不禁问道,“你过去捉鱼没人管吗?”
“才没人管呢,我常过去。”古古得意地告诉我,“不过,朝鲜的小孩不敢过来,他们那边管得可严了。”
“哦,都怎么个严法?”我饶有兴趣地问。
“那谁知道?反正他们不敢过来。”古古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说。
“睡觉吧。”我笑笑,吹灭灯。
火炕很热,比城里的电热毯要温暖得多。不仅暖在身上,而且暖在心里。
第二天早晨,天纷纷扬扬地洒了一阵雪花,但很快就放晴了。下乡搞社教的李同志今天要回城去。他本来是骑自行车的,却非要陪我走一段。我们踏着冰层,沿着有车轮印痕的冰道往前走。老李告诉我,这里江岔很多,不熟悉很容易走到朝鲜境内去,朝鲜对边境管理很严,走过去会引起一些小麻烦。我们同行了大约有一个小时,李同志骑自行车往另一条江岔子奔乡政府去了。
我一个人继续往前走。两岸的景致差不多,都是山冈和悬崖。鸭绿江宽的地方有两三里,窄的地方却只有二三十米,有好几次我甚至想上对岸看看,但是不敢,这毕竟是两国之界呀!
迎面远远地走来一位军人,等他靠近时,我才看清楚是朝鲜人民军的一个小军官,他穿一身并不太整洁的制服,腰间扎着皮带,显得有点神气,但比起我们人民解放军来却要逊色得多。他走近我身边时,突然朝我大喝一声,我吓了一跳,连忙站住,这时我才发现,我已离祖国甚远,但距朝鲜陆地却只有十米左右。然而,鸭绿江是界江,只要不接触对方国土,就不算越境,心里就踏实下来。
朝鲜军官并没有找我什么麻烦,他只是用手比划着骑自行车的姿势,我两手一摊,表示我没带自行车。于是,他很友好地朝我笑笑,说:“你的——”他见我没听懂,又用手比划了一个抽烟的姿势。我明白了,他想抽烟,我掏出烟。先递给他一支,然后自己也抽出一支点燃。我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未启封的“黄果树”递过去:“送给你!”这显然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惊喜地瞪着我,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意思说:“给我的?”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瞧见他胸前佩着一枚金日成像章,便抽出一支多用圆珠笔递给他,友好地说:“我们交换,作个纪念吧!”他接过笔,非常高兴地用手转动了几下,插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将手捂住像章,怕我抢跑似的。接着,他将另一只手伸到我胸前,把我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