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居台湾的九大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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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实秋 将西风带进台湾的浪漫干将(4)
梁实秋以“信”为原则的翻译方式,并不表示他不重视“雅”。早年他和鲁迅等左派译者发生论战,就是因为他认为,鲁迅流畅的文笔,一遇上西洋文字就变成别扭的中文。梁实秋公开反对“硬译”,并主张文学应该植根于人性。与倡导文学阶级论的鲁迅笔战后,梁实秋和左派文人形同水火。
基于相同的理念,梁实秋以为,中国人用中国字写新诗给中国人看,不能完全抛弃中国旧诗的传统。他支持胡适一点一滴改良的主张,认为旧诗已经到了必须改革的时刻,但要写令人能懂的诗。他说:“我们有理由要求新诗写得更像样,不是官方的文艺政策所能奏效,亦不是文学批评家的意见所能左右,完全要靠诗人们自己的努力创作。旧诗做不下去,要做新诗,但新诗仍然要使用旧诗的若干技巧。”
程季淑意外过世
完成了《莎士比亚全集》的翻译工作,了却心中大愿后,梁实秋欣慰地说,沙翁全集能够问世,有一半的功劳应当属细心照顾他的夫人程季淑。他也因此于1970年带着程季淑前往美国进行为期四个月的“蜜月之旅”,顺道到西雅图,探望取得美国华盛顿大学高等教育博士后定居美国的小女儿梁文蔷一家人。除了举家到东岸旅游外,梁实秋也重回哈佛大学,故地重游。因为平常帮梁家操持家务的小姐要结婚,夫妻俩才兼程赶回台湾。
说到程季淑,实在对梁实秋影响深远、意义重大,难怪他曾以“形影不离”来形容两人相伴五十年的时光。
程季淑比梁还大两岁,是中国第一代未缠足、受西式教育的女性。两人相识为媒妁之言。1921年,程季淑同学黄淑贞的母亲,拿着程的八字到梁家说媒。梁实秋有些担心媒人三寸不烂之舌的可信度。不过那是五四运动后两年,充满新思想的梁实秋还是决定与程季淑先做朋友。于是,他打电话约程见面。
一个周末,身穿灰蓝色棉袄、及膝黑裙,梳着发髻的程季淑由黄淑贞陪着,出现在她工作的北平宣南珠巢街女子职业学校,那是第一次约会。第二次见面,因梁认为“人类的历史,就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花园开始的”,选在中央公园。后来,程季淑转到母校女高师附小教书,梁邀她出游。没想到在民风保守的年代,这种行径让学校相当不顺眼,一年后,程季淑就没能继续拿到学校的聘书。
1926年7月,梁实秋因为与程季淑有约,放弃尚余的两年公费,自美返国,任教于南京东南大学。两人商定于1927年2月11日结婚。新婚不过二十天,因为国民革命军北伐,这对年轻夫妻离开北平,避居上海。
抗战开始后,梁实秋以国民参政会参政员身份,随参政会赴重庆。但幼年失怙的程季淑,由于弟弟与弟媳相继去世,母女相依为命,考虑到母亲年迈,经不起长途跋涉,因此迟迟未随夫婿南下,而带着三名儿女在北平侍奉公婆和母亲三老。之后她一路随梁实秋颠沛流离,毫无怨言,甚至劝梁实秋不要入国民党政府当官。此外,对梁实秋起居的细心照料,也都是程季淑一手操办。
虽然程季淑向来身体硬朗,但自美回台后,除了思女心切,两老的身体都突然出了状况:一方面,梁实秋的糖尿病开始发作,并且听力也开始衰退;程季淑则因高血压昏倒,身体孱弱。加上尼克松密访中国,并发布《上海公报》,台湾情势突然急转直下。因此,在女儿的要求下,梁实秋夫妇卖掉了房子,于1972年移居美国西雅图。
在西雅图的日子,程季淑虽与女儿团聚,却很寂寞,因为梁文蔷结束十年专职主妇生活,回到大学教书,白天只有老夫妇在家。程季淑言语不通,不敢与美国邻居说话,也害怕独自进店铺,看不懂电视;又因为身体不好,当了一辈子家庭主妇的她,不大能做家事,织毛衣和窝在家中拼图成了她打发时间的主要方式。
相较之下,梁实秋每天早晨四点多起床,散步一个钟头,无论刮风下雨,一伞在手,照走不误;上午陪老伴买菜,中午下厨小试身手。只是日子虽过得闲逸,但安土重迁,对远游海外不感兴趣的梁实秋,始终对去国远游一事耿耿于怀,不但抱怨当地“乏善可陈”、让他只能“静待晚年”。所以只申请了长期居留证,而不愿加入美国籍。梁实秋说,入籍必须宣誓忠于美国,“这一点,我做不到,因为我爱我的中国”。梁文蔷也只好刻了一方“四海为家”的印章送给父亲。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梁实秋 将西风带进台湾的浪漫干将(5)
但好景不长,曾向往两人一同喊着“一、二、三”便同时死去的梁实秋与程季淑, 终于到了诀别的时刻。1974年4月30日,两人如往常一样在街上牵手散步,不想超级市场边的铁梯突然倒下,压伤了程季淑。
虽然送去医院时程季淑仍喊着要梁实秋“不要着急”,但在手术中仍疑因麻醉过量不醒。当晚,医院即宣告程季淑因心脏衰竭过世,享年七十四。老伴突然撒手而去,情感细腻的梁实秋痛不欲生。他把程季淑葬在西雅图北面的槐园墓地后,急急动笔写下记述四十七年恩爱岁月的《槐园梦忆》,期待能稍解心中思念,并在当年11月搭机返台。
浪漫性格如火
梁实秋在散文创作上的代表作《雅舍小品》,成书于抗战时期。当时梁实秋随国民参政会驻在重庆,与身处沦陷区北平的家人通信时,本想用单名“梁秋”,怕被敌人识破,因联想到“春秋多佳日”,于是取了“佳”字和取名常用的“子”字,成为“子佳”。
日后《星期评论》主编刘士英向梁实秋邀稿,梁就用“子佳”的笔名发表,名曰《雅舍小品》, 大概到了第十篇才改回真名。其后,梁实秋认为“用真名,可使自己下笔谨慎”,几乎不再用笔名。直到1974年12月3日在《联合报》发表《吃在北平》一文时,才再次用了“子佳”这个老笔名。
只是两次使用“子佳”的时间却有微妙的巧合:当时梁实秋的身边都正巧传出有红粉知己的小道消息,前次是龚业雅,后来则是韩菁清。
当年梁实秋只身赴重庆,妻儿一别六年余,他是否另有女友,一直是文坛上的公案。不过前《联合副刊》编辑、作家丘彦明于1996年撰文指出,梁实秋生前曾证实“四川的女朋友确是业雅”,“《雅舍小品》也是因业雅的名字来的。《雅舍小品》第一篇曾先给业雅看,她鼓励我写。《雅舍小品》三分之二的文章,都是业雅先读过再发表的。后来出书,序也是业雅写的。我与业雅的事,许多朋友不谅解,我也不解释,但是一直保留业雅的序作为纪念”。
所谓“业雅”指的即为龚业雅,她是梁实秋三妹梁亚紫在北京女师大的同学,湖南人。梁认识龚业雅是在程季淑之前。根据梁实秋的说法,龚业雅在北平念书时曾和三妹到梁家玩,“全家人都很喜欢她”。他还形容“业雅是我见过最男孩子性格的女性,爽快,长得明丽。非常能干的,先后在四川、北平做商务编译馆的人事主任,管两百多人,连家属六七百人,很有能力。当年所有编译馆的事,从重庆回到南京,都是她一人处理的。她不是文才,是干才” 。
重庆大轰炸后,梁实秋与龚业雅一家合资买了间平房。因为没有门牌,朋友不好找,邮差也不方便,就以龚业雅的“雅”为名,在山下路口钉了块木牌写上“雅舍”。因此先有“雅舍”,才有后来的《雅舍小品》。抗战后,梁实秋与龚业雅先后回北平。
因国共内战,梁实秋未及道别而匆匆离开北平,到了广东才写信给龚业雅。龚业雅则回信埋怨他不该离开。梁实秋初抵台湾后,两人仍鱼雁往返,直到两岸断绝邮电才失去联系。“文化大革命”后,梁实秋托在美友人打听,得到的却是龚业雅的死讯,过世时方六十九岁。梁实秋曾说:“这一生影响我最大的女人,一个是龚业雅,一个就是我太太程季淑。”
据梁在晚年对这些情史的解释是,程季淑原谅了他与龚业雅的事情。在美国发生意外去世前,程即常常因为高血压突然晕倒。某天,她对梁实秋说:“我知道我不行了,我死后你要马上结婚,这么多年,最懂你的就是我。”
1974年,梁实秋选在5月4日于异乡安葬携手相伴四十七年的老伴。梁给老友张佛千的信中说,他在槐园里同时买了四块地,预备留给自己、女儿梁文蔷和女婿邱士耀;一家四口安葬在一起,“不教她在异乡孤寂……内人一生忠厚,她把一生的精力、感情、时间,全部生命都奉献给我了,我看着她突然舍我而去,幽冥永隔,我何以堪!”“此后我当更加倍努力工作,以慰亡妻在天之
灵”。
老伴过世后,梁实秋有好一阵子借写作寄托感情。他以深情的文笔写下《槐园梦忆》,记录四十七年夫妻的恩爱与患难。半年后,11月3日,老友、远东图书公司老板以校对《槐园梦忆》之名邀约梁实秋独自回台看朋友,并安排新书出版。。 最好的txt下载网
梁实秋 将西风带进台湾的浪漫干将(6)
《槐园梦忆》流露的深情深深感动了读者,尤其女性读者,几乎是一手翻书,一手持手帕拭泪,哭成泪人。这本新书立刻成为极轰动的畅销散文。
只是书中“季淑没有死,她仍然活在我的心中”等语犹在耳,1975年初的台北文坛却有耳语:梁教授可能要续弦,对象是已经转入幕后的影星、歌星韩菁清。梁实秋回到美国后,有报纸谨慎地揭露了这则传言,指“他的生活需要有人照顾”,但又引述梁实秋朋友的话“梁实秋做事稳健,大概要经一番考虑,才能决定这桩婚事”。
韩菁清本名韩德荣,为盐商韩惠安之女,湖北黄陂人,在上海长大,取名引用《诗经》中的“其叶菁菁”,以“菁清”当做艺名。由于家境非常好,自幼学唱京剧,后来迷上周璇和姚莉的国语歌曲,十四岁瞒着家人参加上海“百乐门”的招考歌星活动,一举赢得榜首,1946年又当选“歌唱皇后”,成为上海滩名人。
国共内战期间,韩菁清随家人迁徙香港,父亲希望她念书,送她到台湾读法律。韩菁清对法律没兴趣,又回到香港的万国美专,一个机缘被新华影业公司看中,登上银幕。她演过《大众情人》、《一代歌后》、《香格里拉》等电影,也曾灌录唱片,并出版过散文集。与梁实秋认识时,四十三岁的韩菁清正转入幕后,在台视学编导,两人年纪相差近三十岁。
作为一名红星,韩菁清的感情之路不顺遂,情史经常成为人们谈论的话题。她曾因与一名男性主持人在家中小坐五分钟,即遭人诬指横刀夺爱,所幸法院判决还她公道;最常被人提起的,是她与曼谷盘谷银行总裁相恋八年却无疾而终的故事。
消息曝光后数天,传媒引述韩菁清的谈话,“跟梁教授很谈得来,同在一起度圣诞及新年假期,而且梁教授去国之后经常来信,写得很勤”。至于有多勤,韩菁清说,“有时候早晚各写一封”,显示两人有特殊情谊之说并不只是流言而已。
从鸿雁往来到互结秦晋
梁实秋回台筹措《槐园梦忆》出版事宜,赁居在台北辛亥路上的华美大厦。
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