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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发条橙-第14部分

小说: 发条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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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吃那个,弟兄们。不要向自以为是的小子屈服。〃新来的就说:
  〃砸碎你的牙齿,犹太佬,〃意思是闭嘴,但这是侮辱话。于是犹太大个准备发威了。〃大夫〃说:
  〃算了,先生们,我们不想惹麻烦的,是不是?〃他以上等人的口吻说,但新囚犯还巴不得打一架呢。可以看出,他自以为人高马大,想想与六个人关在一起,却要睡地铺,直到我做出姿态,这实在有损他的身份,他嘲笑地模仿〃大夫〃说:
  〃喔……,依不想惹麻烦的,对不对,高射球?〃接着,难看、热心、瘦削却筋骨强壮的乔约翰说:
  〃既然大家睡不好,就来点教育吧。我们的新难友最好接受一顿教训。〃尽管他看来擅长的是…胜攻击〃,说话方式倒不错,平静而准确。新囚犯嘲笑道:
  〃奇一扣一酷,小讨厌鬼。〃这下真的起头了,却是以一种奇怪的温文尔雅方式,谁都不提高嗓门。新囚犯起先还尖叫几声,但犹太大个把他摁抵在铁栏杆上,让外面的微弱红灯一照,就看得见他,〃城墙〃拿拳头揍他的嘴巴,他就只能噢噢噢了。他这人不是很强壮的,还手的时候有气无力,我想,他是靠大嗓门和说大话来虚张声势、弥补不足的,不管怎样,看到红血血在红灯下流出来,我感到肚子里的欢乐又升腾起来了。我说:
  〃把他交给我吧,先走吧,现在让我来对付他,弟兄们。〃犹大大个说:
  〃对,对,小伙子们,那样公平,来打吧,亚历克死①。〃他们都站开了,让我在朦胧中揍这个囚犯。我穿着靴子,没有系鞋带;蹦来跳去的,把他全身打遍了,然后一个扫堂腿,他噗通倒地。我对准他的格利佛狠狠踢一脚,他噢噢一阵,好像哼哼卿卿地昏睡过去了。〃大夫〃说:  ① 此人发音不准。
  〃很好,我想这样教训就够了,〃他眯眼看着倒在地上那被揍扁的老头。〃让他梦见在将来做个好孩子吧。〃于是,我们都爬回到自己的铺位,此刻已经累坏了,弟兄们哪,我所梦见的是,身处某个偌大的乐团当中,人数成百上千,指挥像是贝多芬和韩德尔的混合,看上去又聋又哑,十分厌世的样子,我位于管乐器部,但所演奏的却是白里透红的巴松管,.由血肉铸成,从我的躯体上生长出来,正好在肚皮中间部位;吹已松管的时候,我憋不住哈哈哈大笑,因为它在挠痒痒。贝多芬/韩德尔见状十分不安,气愤不已,他来到我的面前,对着耳朵尖叫,我就浑身大汗地醒来了。其实,响声来自监狱电铃,吱吱吱、吱吱吱地响。那是冬日的早晨,我的眼睛尽是眼屎,睁开眼睛,看见整个场所电灯通明,就感到刺痛。我朝下面一看,发现新囚犯躺在地上,鲜血淋漓,伤痕累累,依然昏迷不醒。我这才想起昨晚的事情,禁不住笑了笑。
  我下了铺位,赤脚踢蹬他时,却有一种冷冰冰硬邦邦的感觉,于是我走到〃大夫〃的铺位摇醒他,他在早上总是醒得很晚。可他这次迅速下床来了,其他人也闻风而动,只有〃城墙〃还睡得死死的。〃真不幸,〃〃大夫〃说。〃心脏病发作,肯定没错的。〃然后他环视我们一圈说:〃你们真的不该那样狠打的,十分失策的。〃乔约翰说:
  〃得了得了,大夫,你对他偷拳也是不甘落后的呀。〃犹太大个逼住我说:
  〃亚历克死,你太性急了。那最后一脚实在太厉害了。〃我开始为此忐忑不安,说:
  〃谁挑起的呢?我只是最后进来的嘛,是不是?〃我指着乔约翰说:〃是你的主意。〃〃城墙〃的鼾声响起来,我就说:〃把那个臭杂种叫醒吧,犹大大个摁住他靠栏杆的时候,是他不断揍他嘴巴的。〃〃大夫〃说:
  〃谁也不要否认轻度攻击过此人,就算是教训他吧,但是很显然,好孩子,年轻力壮,可以说不知天高地厚吧,是你把他置于死地的。真可惜。〃
  〃叛徒,〃我说。〃叛徒加骗子,〃可以预料,两年前的事情又要重演了:所谓的哥们把我撇下,使我落人条子的毒手。从我的眼里看,弟兄们哪,世上哪里都没有信任感可言的。乔约翰去把〃城墙〃叫醒,〃城墙〃忙不迭地赌咒,鄙人是真正凶狠毒辣的施暴者。警卫来了,警卫队长也来了,接着典狱长到了,牢房内的哥们一齐响亮地编造着,我为了杀死地上这个血肉模糊的酒囊饭袋、一钱不值的性变态狂,究竟是如何大打出手的。
  那是十分怪异的一天,弟兄们哪。死尸抬走了,全监的囚徒被迫锁闭在牢房里待命,也没有分发食物,连一杯热茶都没有。我们大家只是坐在那儿,看守或警卫在来回巡逻,不时高喊〃闭嘴〃、〃封上屁眼〃,哪怕只是听到任何牢房有一点点的耳语声。大约早晨十一点钟光景,透过来一阵僵挺和激动的气氛,就像恐惧的气息从监外弥漫进来,随后我们看见典狱长和警卫队长,跟随着几个不可一世的大个子快捷地走过,拼命讲话。他们似乎一直跑到了过道尽头,接着只听到他们又往回走,这次比较慢,金头发的胖典狱长浑身是汗,可以听到他在说着〃可是,长官〃、〃唉,有什么办法呢,长官?〃之类的话。一拨人在我们牢房前站住,警卫队长打开牢门。谁是真正的要员,一眼可以认出的,个子高大,眼睛碧蓝,布拉提真考究,是我所见过的最最可爱的西服,绝对时髦的。他的目光扫过我们这些可怜的囚徒,以极有教养的漂亮嗓音说:〃政府再也不能墨守过时的监狱管理学理论不放了。把罪犯都圈在一起,然后坐观其变;你们就开始集中犯罪,在刑罚中犯罪。不久,我们可能要把所有的监狱腾空给政治犯了,〃我根本听不懂这些内容,但毕竟这不是在对我训话,他接着说:〃普通的罪犯,像这批讨厌的人(这不仅指我,而且指其他人,他们是真正的罪人,十分危险)最好以纯粹的治病救人法来处理。扼杀掉犯罪反射就可以啦。一年后全面铺开,刑罚对他们毫无意义,这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喜欢所谓的刑罚,并开始自相残杀了。〃他那严肃的蓝眼睛转向我。我壮起胆说:
  〃恕我冒昧,长官,我强烈反对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不是普通的罪犯哪,先生,我并不令人讨厌。别人可能令人讨厌,我可不令人讨厌。〃警卫队长脸色发紫,大喊:
  〃闭上断命的臭嘴。难道不认识这位大人是谁?〃
  〃好啦好啦,〃大人物说。他转向典狱长:〃可以让他当试点的嘛。他年轻、胆大、罪大恶极。明天由布罗兹基来处理他,你可以旁听的,很灵验的,不必担心。这个刻薄的小流氓准保会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这凶巴巴的话就像我获得自由的序幕。
  



 第 二 部(3)
  
  当天傍晚,我被残酷、喜欢推推搡搡的警卫轻缓地拖下去,到典狱长神圣之至的办公室见他。他疲倦地看看我说:〃我想,今天早晨那人是谁你不知道吧,六六五五三二一号?〃还没等我回答称是,他就说:〃此人的来头绝不亚于内政部长的,他就是新任内政部长,他们说三把火烧得正旺呢,呃,这种稀奇古怪的新想法终于开始实行了,命令总归是命令,虽然我私下里实话对你说,我是不赞成的。我坚决不赞成。要以眼还眼的嘛。有人打你,你就要还击,对不对?那么,国家遭到你们这些残酷成性的流氓的重创,为什么就不该也加以还击呢?但新的观点是说不,要我们化恶为善,这一切我看是太不公平啦。呣?〃我装作毕恭毕敬、十分迎合他说: 
  〃长官。〃魁梧的警卫队长站在典狱长的椅子后面,他立即脸色通红地大喊:
  〃闭上脏屁眼,社会渣滓。〃
  〃好了,好了,〃精疲力竭的典狱长说,〃六六五五三二一号,你要接受改造。明天你去找这个布罗兹基,他们认为,你只消两个礼拜多一点就可脱离国家关押了。两个礼拜多一点之后,你就可以出去了,再次回到自由大世界中去,不再是一个号码,我想。〃他说到这里哼了一下,〃这个前景你满意的吧?〃我没有说话,警卫队长大喊:
  〃回答呀,小脏猪,是典狱长间你话呢。〃我说:
  〃是的,长官,非常感谢,长官,我在这里尽力而为了,真的。我对全体有关人员都感激不尽。〃
  〃不必啦,〃典狱长叹气道。〃这又不是立功受奖。远远不是立功受奖。拿去,这个表格要签名画押,说明你愿意把剩下的刑期减短,同时参加所谓的矫正疗法,真是荒谬的名称。你愿意签字吗?〃
  〃当然愿意签字的,〃我说,〃长官,非常非常感谢。〃我拿到一支墨水铅笔,写下很飘逸的签名。典狱长说:
  〃好的。我想就这样吧。〃警卫队长说:
  〃教诲师想找他谈谈,长官。〃我被押出去,穿过过道,向羽翼教堂走去。一名警卫一路上推搡着我的格利佛和背脊,但他懒洋洋的,哈欠连天。我被押解着穿过教堂,到了教诲师小室后,被推了进去。教诲师坐在办公桌边,浓烈而清晰地散发出高价烟和苏格兰酒的神粮般的气味。他说:
  〃啊,小六六五五三二一号,请坐。〃对警卫说:〃在外面等好吗?〃他们出去了,然后,他真挚地对我说:〃孩子,有一件事我要你领会,就是这一切和我无关。如果是权宜之计,我会提出抗议,但这绝不是权宜之计呀,事关本人事业的问题,事关面对政府中某些高官的嗓门,我的声音微不足道的问题。我把事情说清楚了吗?〃不清楚哇,弟兄们,但我还是点头称是。〃这牵涉到非常困难的道德问题呀,〃他接着说。〃你要被改造成好孩子啦,你再也不会有从事暴力行为的欲望了,也无论如何不会扰乱国家的治安了。希望你能心领神会,希望你对此要心中有数。〃我说:
  〃哦,向善做好人是美妙的,先生。〃可是我在心里对此哈哈大笑,弟兄们。他说:
  〃向善做好人不一定是美妙的,小六六五五三二一号,向善做好人可能很糟糕的,我跟你说这个,当然意识到其中的自相矛盾,我知道,自己要为此度过许多不眠之夜。上帝想要什么呢?上帝是想要善呢,还是向善的选择呢?人选择了恶,在某个方面也许要比被迫接受善更美妙吧?深奥难解的问题呀。可是,我现在所要跟你讲的是,如果你在未来某时刻回顾这个时代,想起我这个上帝最最卑贱的奴仆,我祈祷,你心里请千万不要对我怀有恶意,认为我与即将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有什么瓜葛。说到祈祷,我悲哀地认识到,为你祈祷没什么意思。你即将进入超越祈祷力量的领域。事情想起来非常非常可怕。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选择被剥夺进行道德选择的能力,也就是已经变相选择了善。我喜欢这样想。愿上帝保佑,我喜欢这样想啊。〃接着他哭了起来,而我却并没有十分留意,只是在心中暗暗一笑,因为弟兄们,你们可以看到,他一直在猛喝威士忌,现在又从办公桌的架子上取下一瓶,给油腻腻的酒杯倒满酒,好大的一杯哟。他一饮而尽,说:〃一切可能会好的,谁知道呢?上帝的运作是神秘莫测的呀。〃接着他以十分饱满响亮的声音唱起了赞美诗。门打开了,警卫们进来,把我押回臭牢房,而那教诲师还在大唱赞美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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