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情处 林红叶-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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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舒,我没有想过要纳小。」
「您现在得想了。」
板着脸,寻了张椅子坐下。舒容想了想,又把那些个画卷扫到书案一旁,正好与另一侧的军情书折遥遥相望。
「都是些小家碧玉、家世都清白。您挑拣几个,要我去同哥说也行。宗正那头我也打过招呼了,几日便成。」
「小舒,我说过几次了。我不想纳小……就算要纳小也不需要妳个小舒去给我说话。」
真是,一个个是把她当作什么了?真要纳小,早几年她就一房一房地纳了进府,就是小玉儿那性子,还需要自家妹子去给「说」什么?忒是小瞧了她!
「我说郡王大人,妳这回是真傻、还是假傻?」
压下心里的焦躁。舒容皱着眉心,屈起手指,轻敲着一旁的矮几。
「女人,娶个小爷有什么?有了孩子,干晾着都行。只要养着,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届时孩子给我那哥子教养,算起来仍是排排场场的郡王世女,这不什么问题都没了?」
「真这么好办,妳小舒怎么不照办?」
恶狠狠地白了舒容一眼。岂知那个始作俑者,却是一头的理直气壮。
「我照办?我家那小孩才多大岁数而已,我是疼他!」
缓过一口气。舒容定了定神……压住自己原本想说的那许多。
「妳疼我便不疼?」
微微一哂,郡王转过头,扯过几本折子来,丝毫没有要理会那些画卷的意思。
「您那是疼?」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舒容摇了摇头。
「郡王,我哥是个明白人。就算是有那么个不痛快,也只是一时半刻。」
「一时半刻也不成。」
郡王抬起头,斩钉截铁地。
「妳晓得我花了多久才让小玉儿不怕我?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小玉儿苦了多久、我辛苦了多久?」
如果她真的去抱了另外一个男人。让另外一个男人进入她的家、她与他的家。
几乎是闭着眼睛她都能想见的,她的玉儿会往后退一步。或许,会退出不只一步……
「那又如何?」
舒容看着她。
◎
「郡王,我知道妳有肩膀、妳扛得起。可我哥呢?他是个男人,他扛得起?」
「有我在,谁敢难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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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人敢『难为』?」
◎
「详细是怎么个情形,我弄不清楚。要按我家那小娃娃的说头,宫里头正在找大夫。」
盯着舒容……郡王一下子没能够反应过来。大夫?宫里头还要找大夫?
「这是秘旨。」
撇撇嘴。舒容站起身,推开窗。
「要懂风月事体的。」
背着郡王,连带她的话声,都给风息给冲淡了些许。
◎
然而,这一头,舒玉却是早已出了宫。
斜倚在迎枕上头,听着车厢外,车轮辗压在石板路上的响声。舒玉睁着眼,看着车顶的纹饰,脸上还带着些许苍白。
「王君,您睡一会儿吧。还好一会儿才到王府呢。」
几个盘腿坐在一旁听候差遣的伺候人,先是面面相觑了会儿。然后,其中较为年长的那一个,只得鼓足了勇气,开口探询。
「……没事的,你们别担心。我歇一会儿便成。」
仍旧是那么温温和和地。然而,看着几个小伙子仍是一脸惶惶不安的表情,舒玉也只得苦笑了下。
他闭上眼,想要装出假寐的模样。
然而,皇太夫苍老的嗓音,却仍是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
「小玉儿,你可别犯傻。」
带着些许忧虑,皇太夫看着他,眼里尽是满满的不赞同。
「男人──总归得为自己着想的不是?孩子生下来,你送给几千两也就是啦,何必非得招人进府?虽说小十三是哀家肚子里爬出来的,但女人──你说这女人,哪个不贪鲜?你今天把人弄进府里,改天她说不准便要自己弄几个,何苦来哉伤这门子心?嗯?听哀家的,纳小爷的事儿,便免了吧?」
他知道老人的心意。他也晓得,老人若非真心怜惜他,也断不会把话说的这般明白。然而,他却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见得他如此,老人也急了。
「你这是怎么啦?孩子落地,你从哪头说都是嫡父。孩子他亲爹进门又如何?不过是个小爷,别说是世女,就是个庶出少爷,也没给小爷教养的理不是?」
◎
他晓得老人说的是正理。毕竟男人,千百年来便是这么走过来的。但他很清楚,他过不了……自己的那个关口。
他仍然记得,前代的舒贵君,宁愿自己带着孩子死去。
他也怕……
抚上自己的胸口。便在那一剎那,他几乎是要把自己的心跳,当成是盘据在心上的黑蛇……
他说不出口。
他根本放不开,连松手,都是一阵疼。
但他又能怎么?他是个男人啊,却连个孩子都没办法给她。
即便抹去了那个给她生孩子的男人,他也知晓……那是他们的孩子,却不是他给她的孩子。
那么,又何必抹去?
◎
待得回到府中,几个伶俐的伺候人便早已在院子后房架妥屏风,也备上了热水。舒玉只让人给他褪去了身上的大衣裳、散下一头长发,便让一众小奴都给遣退出房外。
简单地清洁过身子、浣洗过自己那头浓密的黑长发……舒玉挽起了发,慢慢地,将自己浸入热水当中。他闭上眼,让自己在热气蒸腾当中缓和下来。
便在此时,身后的一声拨啄,惊得舒玉几乎是把自己沉入水里。郡王几个大步迈上前来,赶忙出声安抚:
「没事,是我。」
听见了妻子的嗓音,舒玉才回过神来……然而,当他意识到他那妻,居然便站在浴桶边,居高临下……
「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抽出夫君头上的簪子。瞧着那一头长发散下舒玉的肩头,散落在水面上……看着夫君满脸臊红,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郡王俯下身子,虽然心下有些情动,却只得克制着,只在他那夫君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下头人说你身上不爽。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不相干了?」
「没、没事的……」
已经是分不清楚是水温、或者是他身上的热度……额上的热度。舒玉低着头,只敢专一注视着水面上倒映出来的人影,连话都说不完整。
「看水都凉了。我让人给你添点。」
真是拿自家夫君的羞赧一点法子也没。郡王摇摇头,只得放弃自个儿心中那诸多遐想,随意找了个说头便往外头走去。也在此时,舒玉也赶紧转过头,掀起了一阵水光潋艳。
春光潋艳。看着妻子一脸的饶富兴味,舒玉登时便察觉……自己的两抹茱萸,此时正展露在妻子面前。
◎
她其实晓得那所谓的「风月事体」,是怎么一回事。
──世间倡馆伎楼,为使旗下倌人能够死心蹋地……往往打从清倌挂牌见客起,便给予服食一种「后花散」。这歹毒药剂,若是月月服食,起始能使人肌肤嫩滑莹透如丝,服满三年便生机断绝,永无诞育子嗣之日。舒玉携妹出逃时,已然一十三岁。来年落入勾栏,一年后开始服食后花散。待得舒家冤屈得雪,舒玉已经服食了逾二年。虽说日后调养得宜,几个太医都认为断不至于有什么大碍。但如今……这确是已经成为了舒玉的一块心病。
屈起手臂,充作是垫枕。郡王大人此时正坐在张摆放在院子里头的太师椅上,双脚跨着张小几。伺候人都给撵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天上的一弯新月。
「衡?」
就着这姿势回转过头──她的夫君,已是着上衣裳,一头长发则是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她咧开嘴笑,勾了勾手,让夫君走过身边来。
「怎么就出来了,当心冒风。」
伸出手,捻起几许青丝。犹带些湿气的触感,让郡王略微皱了皱眉。舒玉伸出手,轻轻地抚着妻子眉间的纠结。
「不抹得干了,那些个小子肯放我出来?」
摇头苦笑。虽说整个王府差不离是他这个王君当家做主,但事关他的身子,这府里头上上下下,谁不是唯他那妻的一言一语是听?
「呣,你这身子好容易才养得好了些……哪。」
一把拉过夫君,让他的小玉儿坐到自个儿怀里──规规矩矩的小玉儿,自然会挣动些许、难为情些许、然后、唔。
「不怕……那些个小子都叫我撵走了。还是你忍心要我坐到地上去?这么好,咱们夫妇也能说几句话。」
哄得舒玉总算是愿意留在她的怀抱当中……郡王搂了夫君个满怀、然后瘪了瘪嘴。
「又瘦了。」
她花了多久才把个小玉儿养胖些哪?这说声憔悴便憔悴了,岂不是验证了舒容那小妮子说得全对?
「那我这两日多吃些,成么?」
瞧着自家妻子耷拉着头,舒玉也只能笑。然而,他的妻子却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
察觉到自家的妻子似乎不太对劲。舒玉努力地转过身,却只是被妻子紧紧地抱拢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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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
几乎是闭上眼……她便能听见舒容的话声。那般的斩钉截铁,且不容辩驳……
『您开口纳小爷,那是您对不起我哥。挨得我哥给您开口纳小爷,那是谁对不住谁?』
──很让人讨厌的语气、以及神情。她觉得荒谬透顶,但等到要开口说什么,她却是连发声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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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个人能怨着,那总是痛快许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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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儿。」
好半会儿,郡王大人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信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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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我么?
舒玉笑了笑。有些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怎么说这样的孩子话?嗯?
……你不信我?
……傻瓜。
转过头,看着妻子显然是有些气馁的表情……舒玉顿了一会、才慢慢地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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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娘总是教他,男子出嫁理当从妻。然而,所谓从妻,并非只是全听妻命。如窦峨、如杨门张氏嫡君,无一不是按夫德夫纲,为妻、及妻家舍身全义。
那时,他从没想过他的娘亲会错。他也不敢想、连那样的念头都不敢有。
而今,他却已经明白。他同样愿意为他的妻生、也愿意为他的妻死。但那不是因为夫德夫纲,也与娘亲所与他的教诲……一点无关。
◎
隔过几日,便是个小斋戒日。要循往例,几个有头有脸的皇族世家君卿公子,得入内庭随侍皇太夫听僧说法。舒玉前几回身上不适,都由郡王做主辞了。好不容易养得有些见好,这头郡王要说什么,便都拦不住了。
「……我给里头那几个小子说过了。你要有个头晕什么的,便快些回府来。可别硬撑着,都不晓得人家心疼……」
站在二门口,郡王还兀自念叨个没完。舒玉只得笑着,应承下妻子的每一个要求──还兼得打消郡王称病告假的傻念头。而后郡王才是不情愿地坐上马车,赶着上朝尽忠去。
「王君。」
而待郡王车驾终于离去,舒玉脸上的笑意,便慢慢地被几许倦意所取代。转过身,管家已然垂手候在一旁。舒玉点点头。
「都办好了?」
「是。」
一边应声,管家一边从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