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院的人们-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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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还不赶快跑。
那些人净糟蹋人呗,刘罗锅儿根本就没那么大的罗锅儿,南边刘家窝棚的刘大虎一镐就把电视机给砸了,再也不让家里人看电视了,人家说人家的老祖宗是虎背,比别人的背厚的多,为了百姓敢顶皇上、敢斗和褪腔⒈骋还挠稻陀兄饕饬恕?墒悄切┤烁思冶嗯诺哪敲闯舐思业暮笕说比徊辉敢饬恕�
要不把先人们说的都不好,咋能说明现在好呢?砸烂旧世界嘛!
老祖宗都是嫖头、混蛋,孙子们脸上有啥光彩呀?不是比嫖头更嫖头、比混蛋更混蛋嘛!
……
这时院子外面响起了小汽车的声音,人们都到外面去看是谁来了。来的是新任的县委书记:程志鹏,三十出头儿的年纪,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儿,不胖不瘦的;阔大饱满的脑门儿;两条浓密的眉毛,密而不乱;眉毛与两眼之间距离适当,两眉之间距离较远,好似有浅浅的山子纹理;两只含神的眼睛黑多白少;不大不小的鼻子很直,鼻头圆大;比较大的嘴,有点见方,两只嘴角微微的向上翘着;下颌圆厚;两只比较大的耳朵向后抿抿着,耳垂圆厚向前兜兜着。跟在他身后的顾占祥,是退休的县人大主任,他和程志鹏比较就显得有些臃肿而大腹便便了。年青司机小戈,手里提一只包装华丽、上面印有“*器”的箱子,跟在两人的身后。
很显然是经顾主任的指点,三人直奔游瞎子走过来了。
程志鹏走到游瞎子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声音洪亮而清脆的说:“游老师,您好,多年来让您受苦了!”
游瞎子很有礼貌地问:“您是哪一位呀?”
司机向游瞎子介绍说:“这是刚从省团委调到咱们县的程志鹏书记,很年轻啊!”
游瞎子忙站起身做了个优雅的手势:“程书记,您请坐。”
程志鹏:“游老师,您坐,您坐。”
二人同时落座,驴老板儿看出县领导是有事来找游瞎子,就很知趣地提着暖水瓶去打开水了。
程志鹏开门见山地说:“游老师,我是代表县委专程来给您甄别*的,您的问题——”
游瞎子很诚恳地说:“程书记,您能代表县委亲自来看我,说明您礼贤下士,我表示深深地谢意。如果是专来为我*,那就请回吧,我,无反可平!”
程志鹏语调和缓并含有深深地诚意和歉疚:“老先生,我们在过去的运动中,伤害过一些老同志的感情,请您捐弃前嫌——”
游瞎子拍案而起,很激动地说:“差矣!那时候有你们吗?算来你们已经是第六、七代了,早出了五服了,你们何必代人受过呢?你们背着这么沉重的包袱,能轻装上阵吗?”
程志鹏诚恳而亲切的以晚辈的身份说:“游老师,事情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了,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游瞎子心里很不平静,他本不想说,但埋在心里的冤屈是实在压不住了。几次来给他*的人都是普通的工作干部,现在是县委书记亲自来找他,他感到是遇到了可信赖的人了,此时不说,今生恐怕再也没机会说了。他好似孩子在母亲面前诉委屈似的说出心里的冤枉:“我倒是想把它从心里驱除掉,可我能忘得了吗?我给一个预备党员提意见,我就是反党吗?我能反党吗?众所周知,我太爷给李瓦盆家烧了一辈子瓦盆,我爷爷给瓦盆李家扛了一辈子大活,我爹给李家打头,我从小就给李家放猪。解放了,共产党分给我们家房子、地,我撂下放猪的鞭子,拿起了铅笔。师范毕业后又拿起了粉笔,是共产党让我这个四代老贫农的儿子当上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学校的团支部书记。这也是我们游家的祖坟冒了青烟了啊……”
程志鹏心情被游瞎子感染着也很不平静,眼泪在眼圈里转悠着,仔细认真地听着游瞎子诉说,见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生怕他控制不住感情,身体出什么意外,忙扶住他说:“游老师,请坐下,请坐下,您慢慢说。”。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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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瞎子没有坐下,继续说:“我给顾占祥提的意见那都是教学上的事啊!这和共产党沾得上边儿吗?说我引诱女学生,和女学生谈恋爱,有失师道尊严,我没有啊!我就是有,我有什么错?骨头最硬的大文豪,一边上课,一边眼睛瞪着天花板,可心里想着的是怎么给女弟子写情书,他失掉尊严了吗?可是这个女学生却被顾占祥收买过去了,成了他的妻子,还要揭发说,我调戏了她……天理良心哪!”他简直是呼天喊地的在哭诉了:“他步步高升,我却成了右派。反省、交待、劳动、改造……我本来就是种地的嘛。瞎子阿炳所以受罪,是因为他爹本来是修道之人,却和寡妇同居生子。‘莫道眼前无可报,分明折在子孙边’。我爹、我爷爷、我太爷爷都是扛大活的,我给财主家放过猪,我们几代人从来没取过人家柴火棒儿那么一疙瘩不义之财呀!就连土改时我爷爷不要分得的土地、房子、牲口……还挨了一顿好打。我为什么要得到这样的报应呢?我瞎着眼睛静思了五十年,不得其解。我心里憋得慌呀!程书记。”他紧紧抓住程志鹏的双手,孩子似的哭起来了:“瞎子阿炳拉着他的‘二泉映月’满街游荡,抒发着他对人生的感悟,可那是旧社会,这是新社会呀!我呢?我撂下放猪的鞭子,拿起粉笔,可是连这么一点权利也被剥夺了,就连放猪的鞭子也拿不成了,我用什么抒发我对人生的感悟啊!人从生下来,从会说话开始,饿就喊饿、渴就喊渴、冷了就哭、高兴就笑……多么真诚,多么率直,可我不能说真话,我咬着舌头憋了五十年!报国无门哪……把那么几块土坯垒起来就能炼出钢来?能吗?不足信!我又戴着有色眼镜看问题了,低估了人民的力量,我又反对大跃进了。把我的脑袋按到钢水前看事实,一千多度啊,我这眼睛可是肉长的呀……阶级斗争、四清运动、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谁跟谁斗啊?不都是炎黄子孙吗!我这死猪也就不怕开水烫了,斗吧。我每天早中晚得三遍唱社会主义好,右派份子想反也反不了。叫我怎么唱?怎么唱啊!叫我唱,叫我爬,叫我请罪,叫我游街……我还是人吗?我还有一点做人的尊严吗?我瞎着眼睛静思了五十年,五十年哪!人生有几个五十年?这是共产党应该干的事吗?我的青春,我的年华,我的前程,我受的罪……你们用什么给我补偿啊?我不要*,我不要补偿,我要顶着这紧箍咒儿去问问*:共产党号召给党提意见,而且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那我给一个共产党的预备党员提有关教学上的意见,怎么就成了罪人了呢?”
掷骰子的人、看纸牌的人、扯大烂的人们都围过来了,感叹着、唏嘘着……流的泪水最多的莫过于老花花了。顾占祥背过身去几次用手擦抹着内疚和同情的泪水……
周大玄好似找到了表现自己水平的机会了,不等程志鹏说话,他抢先说:“哎,我说老游啊,你是喝过墨水,当过老师的知识分子,不是我挑你的刺儿,你这可就不对了,你要把党跟人分开,共产党不是人,是无产阶级先锋队组织,是有组织的政治集团。陈独秀、李立三、瞿秋白、王明、博古、张国涛、毛泽东、华国锋、*、*;苏联的帕恩斯坦、列宁、斯大林、马林科夫、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戈尔巴乔夫……他们都犯了错误。但是党没有错,党主张消灭一切不合理的社会制度,解放全人类,世界一片红,建设共产主义,世界大同,这能错吗?”
大赖猫插嘴说:“啊呀,周大玄,驴*戴眼睛——你倒挺像个大理论家呀!癞蛤蟆打立正——你是想在县领导面前露一小手哇!真看不出来呀,理论水平这么高,咋还叫共产党双开了呢?”
周大玄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听了大赖猫的尖酸刻薄的讽刺话,脸不红不白的自我解嘲说:“对了,这正是共产党的伟大之处,吐故纳新,自我完善。我没能按着党的要求走,蜕化变质了,这是我个人的事。”
大赖猫:“哎呀!这无产阶级觉悟是越来越高了。看来咱们幸福院大组长是不够你当了,至少也得是院长的第二梯队呀……”
周大玄:“咋说也比你强,你不就会耍无赖吗!哎,我说赖毛子,这是县委领导来给游子卿老师落实政策,这是党的工作,你快点滚远点儿!大伙儿都滚开,别妨碍领导工作。”边说边把大伙儿轰走了。
程志鹏:“游老师,您说的很对,可是还要‘投鼠忌器’呀。”
游瞎子很愤恨地说:“就是因为这个‘投鼠忌器’,多年来养的硕鼠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越来越肥。现在的中国就不是四大家族了,而是八大家族、十大家族……我们好好的国家都快叫他们掏空了;一场雨,老百姓就没肉吃,一场雪,就没柴烧,国力雄厚,雄厚在哪?人家给俩钱儿就可以当校董,那要给多了就可以当国董了?丢人哪 !小平老爷子临终前一而再,再而三的谆谆教导我们要转变观念,转变观念,观念有几个呀?不就两种吗,真正要转变观念的就是你们,要由当官做老爷变成人民的公仆,公仆啊!你们是国家的栋梁,已经出了五服了,你们何需还背着这么沉重的包袱呢?丢掉包袱才能更好的前进哪!”一直不说话的顾占祥说话了:“这都是‘四人帮’造成的嘛!”
游瞎子:“放屁!‘四人帮’、‘四人帮’、动不动就拿‘四人帮’当挡箭牌,‘四人帮’认识我老大贵姓啊?他(她)们有那么大的权吗?”游瞎子觉得说话的人声音有些耳熟,不仅问:“哎,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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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占祥轻声地说:“游老师,我、我、我是顾占祥。”
游瞎子怀疑地说:“你——”
顾占祥诚恳地:“是我,是我来向您赔礼道歉!”
游瞎子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连做梦也没有想到五十年过去了,身居高位的顾占祥会亲自走到自己面前来赔礼道歉,他不知所措了。其实,尽管过去有再大的仇恨,只要有诚意,都会得到对方谅解的,人怕见面、树怕剥皮嘛。他懦懦地说:“你、你、你生活的好吗?”
顾占祥很诚实地说:“多年来,唐玉兰拒绝给我生孩子……我也是光杆一个人,良心的谴责也不亚于你心里的苦痛啊!也给组织上的工作造成了重大损失。我虽然退休了,但我要求组织降我的级别,给我处分……”
游瞎子:“是吗?你步步高升、高高在上、呼风唤雨,怎么还会有一腔子辛酸泪呢?难道是卸磨杀驴了吗?”
顾占祥:“您也不必挖苦了,我今天是和县委书记一块儿来的,但不是县委的指示,而是我从内心发出来的。由于我心胸狭窄、自私、丑陋,毁掉了您的青春年华、锦绣前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知道您多年来心里不平,多次拒绝*,原因就是因我……您不原谅也得原谅了,我也无力归还您的青春了……我送给你一件礼物。”对司机说:“小戈,打开。”
小戈打开箱子,给‘*器’稍加充气,一个黄发碧眼、衣着华丽的‘美女’唱着歌出现了。‘夜夜在我梦中,见到你、感觉你,我的心仍为你悸动,穿越层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