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徒生传-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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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对自己人生的极度失望,正是汉斯?安徒生从一开始就坚持自己去教育儿子的原因,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儿子有朝一日圆了自己曾经的梦想。在小安徒生六七岁之前,他一直对自己的教育方式成果感到自豪,他觉得已经成功地把自己的才智传递给儿子,两个人在精神和智力上一脉相承———而这些东西则是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的母亲所匮乏的。这种深刻的关系几乎延续了青少年最重要的一段时期,也是儿子培养个性的时期。但到了1812年,一切都戛然而止,那年他父亲参加了拿破仑领导的军队,直到1814年才退伍回家,这时的汉斯?安徒生不仅让自己的所有理想归于破灭,而且疲惫不堪。而在此之前,他一直希望能给儿子留下一个毕生进取的形象,在《欧登塞》这首诗中,我们可以从热情洋溢的第三段中窥见一斑,安徒生于1875年去世的5个月之前创作了这首诗:
我穿着木底鞋奔跑,
跑到贫民学校,
但我的前面就是整个世界,
仿佛我穿着伯爵的衣服!
不,我不是一个穷孩子,
我的爸爸也不是。
他给我讲过童话故事,
我自己也成了一个讲故事的人。
汉斯?安徒生不仅擅长音乐,而且心灵手巧。1808年到1812年期间,他参加了欧登塞民兵第三连,他在那里担任鼓手,同时还负责长笛吹奏,除此之外,这位鞋匠还会写诗和剪纸。他尤其擅长抒情诗,这种小诗词可以看成是今天情诗的起源。1800年左右,这类抒情诗在丹麦的贵族、大城市和农民之间都极为流行。其形式可以是朋友之间的玩笑,或是求婚者、情人之间的信件,其间再夹带上一点小礼物。信件的语句非常甜美,富有韵律,然后在信中附上一些精心设计的剪纸画片,或是在闪光的纸上题写几句甜言蜜语。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汉斯?安徒生就喜欢用刀、木板、锤子和斧子之类的工具削木头,因此,他不仅有着艺术的天分,也不缺少木匠的手艺,于是,给儿子做几件象样的玩具还算是得心应手,而父亲用线绳在模型上比划的情景,自然也是儿子不会放过的事情。父亲为小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制作了各种各样可以点头的玩具,还有所有的木偶,只要加上发条,就可以不停地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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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鞋匠与自由的思想家(3)
也许是受到了鲁索的启发,汉斯?安徒生把这种启迪式的教育方式蕴藏到这些富有想象力、具有启蒙意义的小物品中,他不仅用这种方式教育着自己的孩子,而且直到成年之后,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甚至还一句不忘地牢记着父亲的教诲。在安徒生的很多文章中,都可以看到父亲对这种教育方式的贪婪。比如,他在回忆1847年之后在德国的生活经历时,安徒生写道:“父亲总是让我凡事一定要有自己的思路;我占有了他全部的爱,他生活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在记载1832年那段时间的回忆里,27岁的安徒生谈到了父亲经常重复的一句话:“我永远也不会被迫去做某一件事;即使有人认为我毫无道理,我也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
对于人的本质这一问题,汉斯?安徒生的观点相对较为进化,也很时尚。他所倡导的这种以“自然”和“意愿”为核心的观点,来源于法国大革命,以及当时社会所推崇的以个人自由和全面发展为主题的启蒙运动。尽管这些思想早在18世纪末期就已经传入丹麦,但当时还没有得到众多底层阶级人民的广泛认同。在这个意义上,这位默默无闻的鞋匠与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一生中同样具有父亲地位的伟人———乔纳斯?科林以及奥斯特有着不谋而合的地方。和后两者一样,贫苦的鞋匠同样也坚信:新鲜的空气、宽松得体的衣服和良好的卫生,以及培养和坚持自己的本性,都将会让自己的孩子受益无穷。在安徒生的很多作品中,这种倡导个性的教育观念深深地印刻在通情达理的父亲、同时又是启蒙老师的身上。例如,在戏剧《拉斯穆森先生》中,我们会突然听到法官大声喊道:“万能的天主经常告诫,‘让人类去主宰自己吧!’”汉斯?安徒生对这句话的诠释应该是再完美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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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父子(1)
在安徒生童年,影响最大、具有中心地位的一本小说名为《无可置疑的怪异》,由德国作家奥古斯特?H?J?拉封丹写于1799年。这本书在1802年时被翻译成了英语和丹麦语。书以译者的一段话开头:“阅读,评判并加以利用!”而我们的鞋匠安徒生在1805到1816年期间一定是把这句话铭记在心了。安徒生在自己儿子身上付诸实践的育儿原则就是源自拉封丹的小说。这本书是关于富可敌国和容易冲动的路德维格?伯查德以及在他精心的培养计划下成长起来的路德维格?约翰的故事。在这本小说里,这种精确的教育方式是根据一种合理准确的“教育方案”来执行的。而这个所谓的“教育方案”是建立于这位父亲在漫长的环球旅行中得到的经验之上的———例如,“人类无论置身于何处终究还是人类。”援引于让?雅克?鲁索关于儿童的自由意志的观点。这句话体现在小说中就是路德维格?约翰在婴儿时代不带尿布,也不穿任何紧身的衣服。这个孩子生命中的最初5年除了玩耍还是玩耍———穿着宽松肥大的衣服,赤着脚———这个孩子所经历的就如那句箴言所说的:“不需要母亲,先爬后走。”这种将母亲排除在外的教育实践使得孩子的教育完全限定在父子之间。伯查德怀抱着他刚出生的儿子解释说:“我将要教会他如何享受快乐!”
可以想象,安徒生的父亲也正是这样在他早期的生活中实践的,并且将他的理想灌输给了汉斯?克里斯蒂安。因此不难想到,汉斯?安徒生在这种目的性很强的教育方式之下,有意孤立他的孩子并且增强这个内向的孩子的孤独。汉斯?安徒生的教育方式并不是出于想让他的古怪的儿子适应那个时代或是社会的目的。据说,他的个人发展和想象力没有受到任何的限制,他古怪和敏感的性格也没有受到任何的纠正。而这种古怪的性格在他的童年时代就已经在欧登塞引起了关注。汉斯?克里斯蒂安的父母允许他不停地玩花玩草,摆弄剧院的椅子,甚至是穿着戏服的木偶。他可以不受拘束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去背诵、跳舞、玩耍、画画、写作、缝纫、剪纸。
同别的孩子玩耍在安徒生的童年时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要不是一大群孩子一起,他通常会跟女孩子一起玩,而很少同男孩子玩耍。这一事实反复出现在作者童年自传中。在他的第一部抒情诗集中,也就是1822年他的第一本书,17岁的安徒生这样描述自己:“一个在玩耍的9岁男孩/毫不理会生龙活虎的男孩子/却一个人静静编制花环。”25年后,类似的描述又出现在《我的真实人生》中,他说道:“我几乎不跟其它的男孩子玩耍,即便是在学校,我也不参加他们的游戏,而是在屋里待着。”在1855年《我的童话人生》中,描绘了令他难以忍受的学校生活。当时他被迫跟男孩子们面对面地待在一起。“我很害怕那些嘲笑我的穷孩子。”他的与众不同使得这种恐惧感变得可以理解。但是在某种意义上这又是一种矛盾。因为无论是在当时,甚至是他的一生当中,安徒生都喜欢一个人站在舞台上为别人表演。剧院融入了他的血液,给了他勇气去思考和行动。我们可以通过汉斯?克里斯蒂安的一些轶事考证这一点:瘦瘦高高的他曾经举着一个从肉店捡来的巨大牛头在欧登塞的大街上狂奔。“你想看看两个斯吉林铜币能换来的新鲜玩艺儿吗?”他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这样说。他用围巾的一角包住牛头的大部分。当得到的答案是“想”,这个人在付过两个斯吉林铜币之后就可以看一看这头牛的面目了。
在他一生的早期,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与别人格格不入。在他的自传和早些谈到的他的第一本书,自传草稿《年轻的尝试》中就可以找到这种证据。安徒生在其中把自己描述成为一个欧登塞岸边的男孩子。他孤独地坐在那里,编织作家的头冠,将芦苇做的船放在生命之河中扬帆起航,而别的男孩子在一旁爬树,打闹,粗野地玩耍。在他1832年的自传中,安徒生解释和说明小汉斯?克里斯蒂安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回避大多数玩耍的男孩子。他并不是出于恐惧,只是因为他觉得他无法融入男孩子们的游戏中那些暴力和男子气十足的行为。年轻的安徒生在1825年给乔纳斯?科林的信中重复着这一情节,他想要以他20岁生日的机会,让他的赞助人多了解自己一些。他着重描述了儿时由于性别和等级而感到孤立:“我从来不同其它男孩子一起玩;我一直是独自一人。”在他的1832年的自传中,安徒生再一次指出,他这个孤立于群体之外的男孩子却一直快乐地孤独着,并且从未想要跟其它的男孩子一起玩:
“我只觉得同其它小女孩一起玩有意思;我还记得那个漂亮的8岁小女孩。她吻了我,说愿意做我的情人。虽然我并没有回吻她,但是除了她以外,我没有让任何人吻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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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父子(2)
这种通过我们的这位鞋匠的教育方式所激发出来的古怪,早在安徒生青春期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所察觉。他的父亲去世后,他变得更加的脆弱和孤独。我们通过安徒生的回忆录中的暗示可以推测到成年的安徒生所受到的种种羞辱。而在他的青少年时期,他确凿无疑受到了此种待遇。我们可以从他的自传中发现这一点。虽然关于这一部分的描述并不多,但却十分生动。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男孩子由于过人的天分和古怪的外貌而经历的痛苦和捉弄。比如有一次,在欧登塞的一个针织品作坊里,他应当同那里的年轻人们一起工作,但这个男孩子很快就表现出来他的“温文尔雅”。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成年之后描写道,自己“根本就无法同那些粗野的孩子们打成一片”。几天之后,事情就变得更加糟糕。他被怂恿在那些粗鲁的工人面前唱歌。他很愉快地表演,并且还背诵了霍尔伯格的诗句。之后工人们唱起了他们自己粗俗的小调,结果安徒生先是羞红了脸,继而啜泣起来:
“开始他们嘲笑我,说我像个女孩,然后他们就开始了一种很下流的娱乐活动,于是我哭着请求母亲不要让我再待在那里了。”
在他的3部自传中,成年的安徒生以简明扼要的语言描述这种“下流”的娱乐活动的内容,以及当他还是一个害羞而又敏感的男孩子时,几次被迫脱掉衣服接受所谓的性别检查。
在他的回忆录中,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的母亲也十分喜欢拉封丹的《古怪的人》,而不是路德维格?霍尔伯格的故事,并且更喜欢听这本小说被大声地诵读。她总是觉得看霍尔伯格的喜剧是一种折磨。“看这种东西怎么能笑得出来呢?”安妮?玛丽?安德斯达特有一次问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回答说:“你难道听不出来这有多么的滑稽吗?听听亨里克是怎么说的!”然后他大声地把整个故事又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