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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江山若有待-第21部分

小说: 江山若有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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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怎么想?”林不回停了下来,等我的回应。
我想了半天,始终未解其意,犹疑不定道:“陛下竟然用云锦和缂丝来给阿金裹尿布,未免……过于奢靡,暴殄天物。”
他失笑摇头,从袖中抽出一物,在我眼下抖了抖。
“后来管事才发现了端倪。瀛洲大概不知,衣料上的血渍,需要在新鲜时尽早以冷水冲洗。若怕冰水刺骨而改用温水浸泡,只会使血污在经纬上贴得更紧,反倒无法将微黄的锈色彻底清除。而那在浣衣局中愈洗愈脏的衣物,便是被人用错误的方式先处理过,所以才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我恍然大悟,是曹德。
那时宫中已易主,而我不想叫林不回觉得自己在装虚示弱,因此嘱咐曹德将带血的东西都处理掉。也许他是舍不得,也许他只是会错了我的意思,故而仅私底下洗了一遍作数。曹德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监总管,如何得知洗血衣不能用热水这等偏门技巧。可惜他本想保下来的织料,最终也还是焚毁了。
后来我忘了这回事,亦失去了谨记于心的曹德,所以才能被人轻易从飞霜殿内搜出证据。我将林不回指尖的绸布拿过来在眼前展开。当初的血红已经转为赭褐,不甚均匀地摊在发皱的布面上。
“这么些血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林不回的语气十分困惑,“我想了许久,实在想不通,只好来问你:你到底将那受伤的刺客藏去哪儿了?”
我有些无奈,即使曾有刺客意图暗杀林不回,我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消息的人。所以当初对曹德的吩咐,果然极有先见之明。
“没有刺客,也没有被藏匿的重伤刺客。”
“骗子。”他固执地拒绝了我的回答,“即使不是刺客,也是预备协同你逃跑的同犯。”
如果不是已经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在鼻腔内涌动起来,照着他林不回的判断顺水推舟下去,其实也不错。我曲起手指抵在鼻端想将止住下淌的血,却忘了咽喉与鼻管相通,以至于用口呼吸时,被逆流的血呛得咳嗽起来。
“那些血都是我的,”撕心裂肺咳完一轮后,掩在口边的手掌上,溅了许多潮湿的,细小的液体。
即使已经提前作了遮挡,似乎仍然有一些透过指缝溅到了对面的林不回身上,因为他有些愣愣地抬袖擦了一下脸。
“我真的,没有骗你。”
血渗进齿缝里,我用舌头扫了一下,咸的,带点甜味。
林不回显然骇了一跳,我此前没有想过他竟然能发出如此震耳而且惊恐的声音。只可惜,太医赶过来的时间不会因为他声音响亮而有所缩短。
我慢慢用手上已经脏了的绸布按了按血污,抬眼才发现林不回与我面对面跪在一处,只是他的手举在半空中,似乎想探过来,但是又不敢。
大概是怕感染了我身上或许存在的恶疾。
“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我有些尴尬,怕他将我与阿金隔绝开,只得解释:“寻常的鼻血而已,只是今天流得有点多。”
我说的确实也都是大实话。不过我之前对他的观察力似乎评价得太低了。
“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他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反问道:“那你的眼睛呢,瞎的程度,应该也不是很严重吧?”
我有点闹不清他的想法。
“确实……不叫太医也可以的,”我试探道:“反正也不会死。”
有一瞬间,我确定林不回是准备给我一拳,不过他及时遏制了这个欲`望。
“是吗。”他冷笑:“竟然不知道瀛洲也会怕死。”
虽然不知道对于林不回来说,我除了废帝身份之外,还有什么没榨取干净的价值。不过我想,他此刻表达的,应该是关心与担忧的情绪,在他揽住我的肩膀,让我们二人额头抵额头碰在一起之后。
这个举动让我想起小时候,常与林不回一起玩的角力游戏,看谁先用头把对方顶出圈外。只是游戏姿势并不美妙,在某日听到一个并不晓得我已走到他身后的小太监将我们描述成“好像两条抢屎的狗”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和林不回一起玩过。
于是问题来了。这些几乎算得上美好的回忆,到底是发生在分桃前,还是分桃后呢?
“我怕的。”我想了想,说:“不过比起死,我更怕你不在乎。”
如果林不回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那向他乞医乞药又被拒绝,未免太难看,太可怜。
他揽住我的双臂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要么是我在浑身发抖,要是是紧挨着我的林不回在浑身发抖,我诧异了一阵,忽然又想起了前世的可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续道:“我也怕痛。”
这句话十分无意义,我也不准备唤起深层的回忆。不过林不回却猛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我晓得了。”他低声说,“我会记住的。”

第二十四章

召来的太医为我诊视时始终嘴角噙笑,和蔼亲切,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我猜是因为林不回没有当着文太医的面狂吼威胁。虽然太医始终波澜不兴,我还是不可避免会多想一些。
“或许接下来的日子,我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我笑道。
文太医朝我躬了躬身,道:“洛公子如今清减许多,确实需要多食进补。”
我将捋起的袖子放下遮住腕部,嗤笑一声。
“即使不方便告知在下尚能苟延残喘多久,透露一下还有几日光明可见,应该还是可以的。陛下此刻并不在场,我也绝不会向他泄密。”我继续试探。
“洛公子言重了。”文太医依旧不卑不亢,“不过是目中生翳,才导致的视物不清。只需以甘菊花、生地黄、决明子、犀角入药,配以针灸;可有效缓解。即使不能使视力恢复如初,也能控制翳情,不再加深恶化。公子大可放下心来,毋需忧思过重。”
听起来十分有道理,竟无法反驳,不然我倒像懦夫一样贪生怕死,又像婆娘一样唠叨没完。而且他带来的也确实都是好消息。再咄咄逼问下去,我也觉得自己越发矫情,便住了口,沉默地看着文太医收拾医箧。
可能是我盯在他背上的涣散目光有些耍奶揭灿兴炀酰槐哒硎漳勺帕闼槲锛槐弑扯宰盼遥辛囊菜坡痪牡溃骸奥骞恿成像:垤畛梅浅:茫负醪涣艉奂!N匏鞴挥幸皇执灾械暮帽臼隆!�
“是吗?”我细细想了一下,说:“原以为无双宫主只是江湖中人,倒是没料到他在杏林之中也颇有名气。”
文太医笑应了一声,并未就此话题继续展开。待他走了之后,我忽然觉得,他方才收入箧中的木匣隐约有些眼熟。不过通体乌黑、毫无绘饰的木匣本就极其寻常多见,文太医也不至如此胆大包天,胆敢从林不回的寝殿内顺手牵羊。
这样想着,我也就将那一丝猜忌抛诸脑后了。

大概是被啼哭不休的阿金搅扰得心力交瘁,林不回很慷慨地任我出入他的寝宫探望阿金。
“我愿将阿金带回飞霜殿自己照料,以保陛下心境清平。”我绕着才踏入沉香殿的林不回转圈圈。
还在揉额角的林不回唔了一声,懒洋洋地指了指挂在壁上的琴,道:“春寒。”
林不回在乐理方面的造诣到底是深是浅,我虽然摸不太清,坏印象是摆着的。我喜滋滋遵命取来琴,僵着手指胡乱应付了一曲,奏毕便很热切地盯着林不回的方向等待。
他似乎也被我的敷衍惊住,过了半天才道:“这是瀛洲第一次特意弹曲子给我听,我本以为……会更走心一点的。”
“所以陛下已经允许了,将阿金交予飞霜殿抚养照料,是吗?”我切入正题。
“可以的。只是秕子不仅是阿金的乳母,同时还是朕最钟意的女官,负责每日的梳洗束发。其余拨冗照料阿金的宫人,也都有任在身,不能跟阿金换飞霜殿去。若瀛洲觉得自己可以一人身兼父、母、乳母等数职,尽可以将阿金即刻抱回飞霜殿去,朕绝不阻拦。”他的话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
我觉得自己牙根有些发痒,虽然知道毫无杀伤力,仍然狠狠地瞪了林不回一眼,然后心里忽然冒出来个主意。
那日不小心呛了林不回一脸血后,他忽然对我纵容软化许多。我猜太医肯定对我的病情有所隐瞒,但林不回,却不一定是顾忌我死活的缘故。
前世的怨恨叫我遗漏了一些重要的线索。而现在,我终于摸到了其中头绪。
林不回在我面前,并不总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恰恰相反,他有时待我极好,好得超出了他一贯对待旁人的熨帖周到。但每每在我几乎要离不开他的陪伴时,他又会突然冷淡下来,变成数九隆冬里檐下倒挂的尖锐冰棱,叫我在他的不假辞色中惶恐不安,辗转反侧。
我始终记得他曾以和煦如春风的态度待我,所以才对林不回一往无回地痴心不改将近十年。我也始终记得他骤然翻脸的迅速与强硬,所以我亦特别清楚,即使自己有皇子身份的加持,林不回也从来未曾把我放在眼里,更遑论放在心上。
他知道如何收线、放线,以获取最多的放风筝的乐趣。他也知道何时才是最恰当的时机,叫我情不自禁地被感动,又患得患失地跌落深渊。
显然,林不回一直热衷于放风筝,并且至今热衷于放风筝。
而现在,我就处于疾风骤雨尚未酝酿成熟的风平浪静中。
虽然对游戏规则领悟得太晚,但聊胜于无。至少我知道,现在的林不回,愿意配合我演一出温柔亲密的戏码。
于是当夜我故技重施,假意靠在阿金摇车旁的椅子上睡了过去。
阿金渐渐熟悉习惯了我的存在,只要我还在他的视线之内,就会乖乖地吮着拇指不哭。我有自知之明,倘若没了宫人乳母的协同照料,只怕不出一个月,阿金就要夭折在我手上。
林不回大可以另拨两个有照顾婴孩经验的人给飞霜殿,这不费他多少力气。可他一口回绝,显然是在故意为难我。
我遂决意霸在沉香殿内耍赖不走,好让他斟酌一下,到底是将我与阿金、乳母打包送走爽利些,还是任我借着阿金的名义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烦神更痛快。
只是没想到闭眼假寐久了,真的会犯困。我垂着脑袋猛然点了一下头,忽然未能稳住身体平衡,从椅座一头栽到地上。幸好因地龙的缘故,也不觉寒气有多重。迷迷糊糊趴在地上调整了一下手脚的位置,心满意足重返黑甜乡。
睡到一半,忽然手脚一抽,冒着冷汗惊醒过来。
一个黑黢黢的阴影,静默地,悬在床沿凝滞不动。床边有东西在窥探我。
我定了定神。倒是没想到林震西对我怨气如此深重,至今仍在作祟。或许,我该提醒林不回作几次水陆道场为其超度。
当然我是完全不惧怕鬼神的。毕竟死过一次。
只是挪动我那人功夫真俊,竟然在完全没有惊醒我的情况下,仍将我转移到了床榻上。
混混沌沌地转了几个念头,正准备继续会周公去,那鬼影却将我掩在锦被下的左手捞了出去。
探过来的手,热的,有温度。
不是鬼。
我屏息任他动作,迟钝地琢磨了许久,才觉得这人应该是林不回。
林不回摩挲了一阵我的手背,又将我捏成的拳头掰直,贴到一个沾满热乎乎的湿润的表面。细腻柔嫩的表皮下有坚硬的架构,应该是脸颊。
所以林不回是见我鸠占鹊巢抢了他的床,被气哭了吗?
“别死,”他像小孩一样软弱地哼唧着,低声下气:“求你了,别死。”翻来覆去这几个字,仿佛在乍起秋风中垂死挣扎的恼人蚊子。
从未见过林不回如此卑微的声气,我像过了电一样,从心瓣到指尖都有点酥麻。又像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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