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瓦房 黄土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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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淹没了视野,挡风玻璃上冻了雪,看不到外面,车上的灯也越来越暗。
“电瓶的电不多了。”司机看着灯说。
“你的车电瓶不行吧?”长胡子问。
“我刚换新的。”
“这年头,修车的人给你换个旧的,你也不知道啊。”
“哎。这世道。”
“都一样,马马虎虎的过,没认真的。”
“认真了日子过不去啊。”
“是,是。”
现实 <;下>;
鸡肉吃完了,少妇拿出纸沾了嘴上的残渣,把纸递给穿西服的。老汉用手抹了嘴,司机拿手套擦了嘴,长胡子还吮了吮手指,发出“咝咝”的声音,然后用舌头舔了舔嘴,老妇用袖口直接蹭了嘴巴。
又都相互聊上了,夜依旧走,往深处走。
“哎哟哟,我的肚子。”少妇喊了一下,用手捂着肚子。
“怎么了?”穿西服的问。
“刚才吃的鸡不干净吧?”
“不对,我们都没事啊。”
“这该死的鸡肉,不行了,不行了。”
“你下车去吧!”
“好,快,给我纸!”
“给。”
“可能是你不能吃凉的吧?”老妇说。
“哦?”
“刚生了孩子没几年,凉东西不能吃。”老妇又说。
“哦,哎哟,快,这门怎么打不开呢?”
“我来开。”司机扒开门,原来门被冻住了。
“你慢点!”穿西服的人说。
车外风很大,雪下来打到脸上有点疼。
“关上车门吧!”
“先关上。”
“我刚坐完月子时也不能吃凉的,可是嘴馋,一直吃,最后落下了肚子凉的毛病,吃了什么都肚子胀。哎,年轻时不知道防着点,老了才受苦啊。现在这些年轻人,什么也不懂,还天天往脸上抹白油,还把嘴涂得跟吃了生羊肉一样。我那天还在街上看到一个女的头发是绿色的,把眼睛弄得黑乎乎的,裤子破了很多洞还穿着,还不如把那些钱省下来买条裤子呢!”老妇说。
“人家那叫时髦!”
“时髦什么啊,那样要是在晚上,肯定吓死年龄大的。”
“她怎么还不回来?”穿西服的张望着。
“外面又没有人,走那么远干什么,出了车门,蹲地上就行了,又不是 黄花闺女,怕什么!”老妇夸张地做着动作。
“我去看看吧!”
“我和你一起去吧?”司机说。
“人家去找拉屎的媳妇,你去干什么?哈哈。”老妇笑着说。
车门开了,少妇回来了。风乘机吹着雪花飘进车里,凉得很。
“外面可冷了,雪下得能埋住人了。”少妇坐下说。
“哦?风没吹着你的屁股吧!小媳妇,皮嫩,别吹坏了。”老妇做着鬼脸。
车里的男人大笑,穿西服的人板着脸。瞪了老妇一眼。
“好像有车的声音,你们听。”
“对,对。好像有点。”
大家都屏着呼吸侧着耳朵听着,车的发动机声渐渐近了,“轰轰”的声音引起了兴奋的心跳。
“还坐着干吗啊,傻了,快下去拦车啊!”
“哦!”
“哦,把这岔给忘了。”
“有救了,有救了。”
车的远灯打了过来,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黄灯照在雪上,映出一道一道的反光。
“好像是广播台的‘皮卡’。”少妇说。
“对,好像是。大概是吴师傅。”穿西服的人说。
“哎,停车,停车!”
“停车哟,停车!”
车很远就刹了车,车慢慢停下来,雪被压得“咯吱咯吱”的响。车上的人走下来。
“这不是你们小两口吗?怎么了,在这冻着?”车上的问。
“吴师傅这么晚回去啊?”穿西服的人说。
“天气预报说今儿有大雪,广播站怕压断了线,我就去县里拉了一车线来。这不,天黑了,还没有赶到黄山囤嘛!”
“哦。我也是回去的,车坏了,走不了了。”
“那修车啊,这么多人在这耗着?”
“没法修了,这不你来了吗?能捎一段吗?”
“行啊。”
“走。”
“还有老乡长呢?”
“老乡长?”
“您老在啊,没看见。巧了,在这遇到您,您最近还好,身体怎么样?”
“一切都好。你的车能坐几个人?”老汉问。
“还有四个座。”
“你看挤挤能不能坐上,这些人,这么多人丢下哪个也不行啊。”
“那只能坐车箱里了,车箱里是线。”
“好。大家走吧。”
少妇抱着孩子坐到了副驾驶座上,穿西服的和老汉坐到了后面,老妇也挤了上去,坐在老汉旁边。
“你们走吧,我得看着车,下半辈子还要靠它养家呢!万一被其他人偷了,我下半辈子就没法营生了。”
“好吧,你看着。我回去通知修理厂的人,让明天一大清早就赶来。”老汉说。
“好,劳烦您呐,老乡长。”司机答谢着。
“我能挤上吗?”长胡子问。
“你来上吧!”吴师傅说。
长胡子打开车门,想坐在穿西服人的边上,可穿西服的人却坐着不动,长胡子怎么挤也挤不上去。他看着车里干净的坐垫和脚下垫着的脚垫,再看看穿西服的人笔挺的西服就退下去了。
“你们走吧,我挤不上了。”长胡子说。
“你在挤挤,或坐车箱里。”吴师傅说。
“不了,你们走吧,我和司机留下来也是个伴。”
“没事,你坐上。”
“不了,你们还是走吧。”
“别让他上来,看他脏的,他坐一会儿,明天又得洗车了,走吧,吴师傅。”少妇霸道地说着。
车发动了,慢慢走远了,轮胎抛起的雪渣飞起来迷了眼睛。
“上车坐着吧。”
“好,等天亮了咱们就回去。”
“有点饿了。”
“烧鸡刚才吃完了。”
“早知留着咱俩吃了,哈哈。”
“来,咱俩躺棉花上吧!”
“哎,好。”
“真舒服啊。”
“只要老百姓别跟领工资的在一起就舒服。”
“对,你说的在理。”
“你今天这趟白忙活了,没收到钱。”
“哎,甭提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天福 (一)
天福
一
石头湾是羊洼子梁上的一个很小的村子,共有三十几户人家,大都姓石,只有四奶奶家的不姓石。石头湾里流行一句话,“石头湾,打一个麻雀过一个年”。许多大村的黄口小儿都这样来讽嘲石头湾的放羊娃,他们看见石头湾的放羊娃老远赶着羊群走过来时就隔着几涧沟喊上了,石头湾的放羊娃也老远骂,“你个孬孙、龟孙、狗日的”。
羊洼子梁上的人有病了,要用大烟的花蕾做药引时都会去找四奶奶,四奶奶每年在菜园子里的最中间的阔地上种十几株大烟。每逢春末夏初时节大烟都能开出各色的花来,招得蛾儿蜂儿去菜园里闹腾,也因为这样菜园里的菜每年都很好地授粉,长得绿的绿,红的红。
四奶奶有四个儿子,老大叫牛娃,老二叫耕娃,老三叫矿娃,老四叫书娃。后来就每个人又取了一个官名分别叫:跟进、前进、推进、共进。别人叫她别种大烟,她就不理睬,她好喝自酿的大麦酒,抽自己种的大烟。四奶奶排行老四,她爹她娘没有留下个续弦的儿子,只好把四奶奶留在家里,招上个软蛋做上门女婿。那个软蛋姓马,从羊洼子梁的马堡村招来的,年纪不大,打他懂得男女之事就不顾阳亏阴损的风雨雷电,四奶奶二年生两个,等牛娃生下来不多久后,那个姓马的短命鬼就干瘦如柴的装进了棺材。
石头湾的人把姓马的棺材从村里的小道抬到乡里的大道上,然后把他运回了马堡村。在村间小道上时麻绳断了一次,人们都说姓马的生前干过缺德事。麻绳断了后姓马的尸体从棺材里滚了出来,那尸体就剩皮和骨头了,人们开始说姓马的阳亏了,最后都又说姓马的生前卖血。卖血是损阴德的事,姓马的有了报应,现在死了。死了还要送到马堡村去,这叫落叶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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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 (二)
二
四奶奶有个大女儿叫大女,是牛娃的姐。四奶奶生下大女那年,雨下得很大,下得玉米长了芽,土豆麻了味。秋雨像鬼一样不依不饶的。雨水从院子的水眼里出不去,浸在院子里慢慢涨上了房檐下的台子跑到屋子里去了,房的墙被泡软了,生怕一家子人被压在屋子里,四奶奶坐在炕上抱着大女对着窗口往羊洼子梁上望去,嘴里念叨着:“老天爷,你让我们这些人咋活啊!雨再下玉米都扎根了,土豆都化水烂到地里去了。”
雨不久后就停了,院子里的积水晒干后土被僵住了,太阳晒干后裂开一块一块的。四奶奶那个上门女婿马三就把干裂的土坯子用铁锹铲起来,再用扫把扫到一起用背篓背到地里去倒了,然后用木刨头把土坯子打碎撒到地里,让地气软化浸透了融进地里。这年的土豆烂得用锄头挖不出来只能从蔓根里往出来拔,拔出来捡没有烂的装进麻袋里带回去窑到洞里用来和一年的面片吃。烂了的直接扔在路边的田埂上,能让过路的牛吃的就给吃了,不能吃的就在那里扔着,时间长了就不见了。这年的玉米都长了芽,把那金灿灿的玉米粒变成了乌黑的,玉米须也干了,玉米杆都不能喂牛了,只能来当柴禾烧。
四奶奶很庆幸的说:“生了个女娃就来灾,幸好麦子早收了,不然还不给让雨打到地里直接种上了。那样牛就不愁青草吃了。”
马三跑到镇上去卖血了,他卖完血就买了二斤蜜来蘸着白面饼吃,四奶奶让他别卖血说亏了身子苏油都补不上了,要吃蜜就招一窝蜂来自家养。
马三第二天背着个大草帽找蜂去了,在一棵槐树的根窝子里找到了,他就在那喊:“蜂王,进斗、进斗。”那些蜂不理会他还在树杈子上飞来飞去。他又接着喊:“蜂王,进斗、进斗。”一边喊一边把大草帽当斗撑在手中。石头湾的老爷们看他拿着个草帽当蜂斗都笑他是个瓜娃娃,那样怎么能招蜂王进去,蜂都不过去。
马三看到别人笑他,直接把草帽捂到蜂窝里,没过一会儿,蜂都爬出来往他脸上咬,他扔下草帽就跑,边跑边用手搓脸上的蜂,蜂蛰得他在地上乱滚。
四奶奶用发面的浆子抹到马三的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马三顿感被蜂蛰得既肿又胀的脸上凉了好多,拉开被子就睡了,躺在炕上说梦话:“蜂王,进斗、进斗。”四奶奶看到马三这么想吃蜜第二天就拿上两个南瓜,半斤胡麻油去陈斜眼那里换了二斤。
天福 (三)
三
陈斜眼是陕西秦川上的人,光棍一个,每年让大汽车拉来一车蜂箱后在石头湾羊洼子梁上放蜂,放半年蜂就回去了,第二年又来。石头湾的人都拿自己的吃什到陈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