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者-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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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高等数学没关系,莱特的高等数学极好,既然是授业解惑,莱特也不会藏私。凭着记忆,莱特给章怀雨补起了高等数学,章怀雨记忆力好,理解能力其实也不错,基本是那种一点就通的人。
密电码破译是实践性很强的科学,在学习的同时,还要勤于练习,方能学而不殆。
鉴于章怀雨的学习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莱特针对章怀雨的情况,特意设计了一套学习计划。
首先,就是从编制最基本的数字类密电码开始。
常见的密电码,它不隐去秘密信息本身的存在,而是通过对明文的各种符号变换和编码,使他人不能获知真实内容。常见的方法是运用移位、代替、错乱、插入,乱数等五种方式进行的加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三章 卧薪尝胆(3)
可以使用单一的方法进行密电码加密,亦可以几种方式混合利用进行加密。
在学习中可以考虑复原密电码编制原则,以达到破译的目的。
然而,在实际破译中,却不能按此思路操作,因为战争的原因,留给破译者的时间十分地紧迫。因此,也就不可能让破译者花费大量的时间,去逐一测试存在无数种可能的密电码编制原理。
实际破译的过程中,破译者必须根据密电文中的密电码,首先从一部分密电码着手,统计出常用的密电码,猜测其所代表的常用字,并将这个常用字放在密电文去试读,从中推测出密电文的意思,一旦密电文能够通读,就获得了一定的密电码,日积月累之后,一套密电码对应的密电码本就出来了。
猜测密电文中特定的密电码所代表的意义,是一件非常耗费心力的事情,一个密电码可能是代表着一个字、一个符号、一个词组、更可能是其他含义。这就要求破译者必须具备相当的文学修养,还要具备很强的逻辑思维。
在莱特的计划安排中,章怀雨必须要首先破译中文密电码,莱特本身懂的中文并不多,但他懂数字类密电码。莱特的这个安排,并不是为了破译而学破译,而是要教会章怀雨关于保密性的概念。
根据莱特与军统的合同,莱特在教学的同时,还要主抓日军军用密电码的破译,章怀雨就理所当然地成了莱特的助手。
中日之间不仅在进行正面战场上的较量,在情报战中也在进行着较量。
汉字不属于拼音文字,不能像拼音文字那样,几个字母就可组成一个单词,汉字是每一个字都是独立的。把常用的汉字算上,一共有5000多个常用字。因此,汉字就不可能如拼音文字那样,仅靠26个字母就可以产生很多变化。
因此,从电报进入中国起,中国就采用了四位*数字去构成密电码。
中文密电码本身没什么问题,有问题就在保密性上。
在中日的战争初期,中国军队调用部队或者布防时而拍发的电报,缺乏保密观念,不仅拍发电报人姓甚名谁都会出现在电报中。有的部队,甚至连收报人的姓名、日期都不加任何保密,就原文拍出。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句话就给疏于保密观念的一方下了最好的注脚。因此,作为一个密电码破译者,首先就要考虑的是被破译的密电文是否存在这样的保密性漏洞,若能发现,往往就就可给破译带来事半功倍的效果。
有了这个概念,章怀雨再回过头来学习破译,就是另外一番感受了。密电码编制者,是拼命地想迷惑破译者,而破译者是千方百计想理解编制者。就像战争一样,往往最理解一个军人的,不会是军人的袍泽,而是他的对手,破译也是同样一个道理。
带着这种思维,章怀雨再去学习如何破译日军军用密电码,就是另外一番感受了。
特训班有几部电台专用于截获日军军用密电文,每天都有数十份,甚至上百份,单纯地从密电码使用频率统计去反复钻研,是不可能一下就破译出密电文的内容。
根据保密性原则的思路出发,章怀雨会首先去判断被监听台截获的电文,属于日军哪支部队、哪级作战单位。然后才是针对发报电台的性质估计可能会发报的内容,先从虚构、假设入手,在同一份密电中找出相同的密电码,给其赋予一个假定的常用字,然后用这个假定意义的常用字来倒推密电码的组合系列,看被翻译的密电文是否能读通顺,如果不通顺,则要对该常用字进行重新定义,再重复之前的操作。经过反复的试验、验证之后,才能逐步得出一份完整的密电全文,并通过长期地积累获取密电码本,最终掌握日军的动态,使之有利于国军作战。
第十三章 卧薪尝胆(4)
当然,破译的过程少不了一个精通日文的学员配合,但黔南特训班却一个精通日文的学生都没招到,就是会的,也是一点皮毛,因为他们还在学习中。
让外事系负责教学的日文教官,充当章怀雨的助手,只怕人家肯,章怀雨也未必敢拿大。毕竟外事系的教学任务也很重,能让日文教官偷空教他几句日文,他就该偷笑了,哪还敢奢望其它。
遇到这种事,莱特直接一个电话挂到了戴笠那里,让戴笠想办法。
对戴笠而言,莱特的要求并不过分,还很合理。但考虑到章怀雨牵涉案件的特殊性,加上留下章怀雨一命这事见不得光,出于保密的需要,戴笠首先就没考虑军统内部懂日语的人才,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那些具有死囚身份的人身上。
经过仔细地挑选,戴笠还真找到了一个符合要求的人,死囚身份是无疑的——战场上抗命是死罪;保密性更是无疑——用过之后,就像一张破旧的抹布一样丢弃;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人,本身就是热血青年,不用白不用。
被戴笠相中的那个懂日语的死囚,人被关押在军事监狱的死牢里,要个人还不容易吗?
戴笠一纸提人的手谕签出后,那人就到了章怀雨的身边,协助章怀雨的一切工作。
章怀雨与这个助手是一见如故,一个多礼拜之后,两人就配合得很有默契了。
就在章怀雨逐步地开始积累破译的密电码本时,桂南会战爆发了。
每到中日之间的大型会战,日军总会出于保密的需要,进行大规模地更换密电码。
但日军更换了密电码,就意味着章怀雨之前积累的密电码本就完全作废了,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自1939年的11月起,每天息烽军统特训班,都会有专人送来最新战况通报。根据战报的内容来配合破译,确实有用处,但帮助不会太大,破译的难点在日军新更换的密电码的编码规则上。
日军的军用密电码不同于普通的英文密电码,也不同于中文密电码。
英文密电码由于其拼音文字的特殊性,每发送一个单词,就需要一定的时间间隔,用于断句。在破译英文密电时,只需要整理出来与电文性质相关的相关英文单词,逐一放入电文中进行测试,同一个单词,一旦在电文中被确认,就可以整理出对应的密电码。比如,sheep(绵羊),经过打乱了后,就变成了kpaaz,那么s对应k,h对应p,e对应a,p对应z。每个对应的后者,就是要被找到的单词顺序。一旦确认了被打乱的字母排列顺序,则一篇加密的电文就可以被解密了。
与英文密电文不同的是,日军的军用密电文,采用了替代加密方式,根本不断句,无论是使用英文字母还是用罗马拼音替代的日文假名密电文,字母之间没有一点间隔,让人根本就分不清,哪个是单词,哪个是常用特定指代的字母。
密电文破译个非常艰苦的过程,破译者会面临反复地推敲、反复地失败的过程,这需要破译人具备坚强的意志力、超过常人的耐心。在破译方面尚属生手的章怀雨,第一次体会到了,为何有人会说,破译会把正常人变成疯子。
章怀雨就像一个疯子一样丢了自己的魂,让别人的魂魄占据了自己的躯体,满脑子里只剩下别人的思维,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思维。
不过,世事无绝对,加密方式的设计者如一个坚固的堡垒修建者,总是想造出最坚固的堡垒,却往往忘记了,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漏洞被攻陷。 。。
第十三章 卧薪尝胆(5)
攻陷自己堡垒漏洞的人,不是设计者本身,而是利用堡垒坚守的人。
在戴笠派来的小翻译的帮助下,章怀雨发现了日军密电码堡垒的漏洞。
如中文密电码有保密漏洞一样,日军的通讯密电文中同样存在着保密漏洞,在日军通讯密电文中,这个漏洞还是日本民族死板服从制度所造成的,在每一份电文的结尾之处必然这种有制度下的产物——“返电ヲ乞ゥ!”(请回电!)。
日语中有十个格助词:“ガ,ノ,ニ ,ヲ,デ,ヘ,ト,ヵラ,マデ,ョリ”,其中前面四个格助词—?危? ,ヲ最常用。十个格助词一方面要跟在名词后面,以确定跟随的名词在句中所处的位置,另一方面却又永远独立于所跟随的名词之外。
“ガ”是主格助词,每一句凡是有代表主语的名词之后就必有它的存在。“ヲ”是宾格助词,日文中凡是有宾语的地方,它必紧跟结尾。在日军所有电文中,“返电ヲ乞ゥ”一句话(请回电,日语假名拼写是ヘン、デン、ヲ、コゥ),只要“ヲ”在被加密的电文中确定了,根据这个马上回顾前文,找到加密电码所对应的“ヲ”,则“ガ”在加密电文中的位置也可以得到确认了。
找到了“ヲ”和“ガ”,原来不能断句的加密电文就能断句了,再根据已经掌握的情报资料中的关键字眼,反复代入电文中进行猜读,直至通顺为止,一份日军军用密电文就算被破了。
死板的制度,造就的保密性漏洞,实在是有违设计者初衷,这实在是绝妙的讽刺!
破译了一篇密电文,会碰到一些特定指代意义的密电码无法破译,遇到这样的情况,一般都要实施密电码检验。密电码检验是将猜测的指代意义,编写成一份假电报,发往并不存在的电台,经日方电讯情报分队截获破译之后,在其向上级发报时,截获其发报内容后,再来对照要被破译的密电码是否出现,以此来检验破译结果。
一旦检验正确,就将结果写入密电码本,如果不是,则可以反证为另一个特定指代意义,就要继续实施同样的手段,直到获得正确的结果为止。
积累了一定破译的密电码后,一套完整的日军军用密电码本也就能编制了。
一旦编制出日军军用密电码本,章怀雨就提交给莱特,由相关部门火速地下发到了国军各参战部队手里。
有了这个东西,在南桂会战中,日军的进攻意图,以及作战计划就可以全部被国军各参战部队获知,进而国军的部队就可以根据破译的密电文中显示的情报,作出相应的战略、战术调整,沉重地打击侵略者。
桂南会战很快进入了尾声,决定会战最终胜负的昆仑关攻关战役到来了,国军第5军,在军长杜聿明将军的指挥下,取得了抗战以来国军正面战场,自武汉失守以来的一次重大胜利。中国军队共毙伤日军8100余人,击毙中村正雄旅团长,中国军队阵亡27041万余人。
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