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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部分

当时错-第99部分

小说: 当时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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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都是感慨万千,相拥而泣,谁也止不住了。怀忠一看这情形,朝今欢使了个眼色,今欢立即会意,擦了擦脸上泪痕,走过去略略将两人劝开了。
  
  沈氏一手抚着泠霜的头发,破涕为笑道:“都是多大的人了,竟还这般没有规矩,哪家的小姐是这般提了裙摆跑的?那么些年,怎么还是没有改过来?”
  
  沈氏今日情绪颇为激动,竟忘了泠霜现在的处境身份,还和当年在袁府里一般,看到她昔年陋习,一上口便将话顺了出来。
  
  泠霜一听,也不再嚎啕大哭,只是呜咽着啜泣,眼泪是怎么也止不住,伏在她怀里,想起当年,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宫里,每回她跑出去玩儿,总不记得按时回去,奶娘总会守在房门口,不管寒冬酷暑,拈着帕子来来回回焦急地在原地走。
  
  她一转过侧角门,便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立在庭院里,总一提了裙摆,就跨着大步冲过去,双臂抱在她腰上,用甜腻的声音叫道:“姆姆……”有时候回去得太晚,她便抱住奶娘不肯放手,用一张小脸使劲地蹭她的衣服,一遍一遍地唤着不肯停,直到奶娘气消了,没有心思再骂她了为止。
  
  她还曾经一度为自己这个独家秘传的‘杀手锏’而暗自窃喜不已。
  
  往事依然历历在目,而如今却物是人非事事休,怎不令人唏嘘感叹。
  
  待两人情绪稳定下来,沈氏坚持要给泠霜行叩拜大礼,泠霜却固辞不受,亲自扶她在主位上坐好,自己也不肯另坐,只挨着她半倚着。
  
  各人互道了一下近况,沈怀忠将他们全家在流徙地忽然被赦免又有专员一路护送进京的事情大致同泠霜讲了一遍。泠霜只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自然都知道,能赦免像沈家这样的‘谋逆’大罪的前朝钦定要犯的,除了段潇鸣,其他再没有别人有这等权力。
  
  段潇鸣战场上千军万马阵中只身勇救袁泠霜的事情,沈怀忠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虽然没有亲临现场那般详实,但是段潇鸣的胆魄气概,却也不得不让他深深折服,或许以前,他还是骨子里的看不起段潇鸣,认为他配不上袁泠霜,可是经过这次事件之后,他不得不汗颜!段潇鸣为袁泠霜做的这些事,天下间,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泠霜与沈氏互相说了些这些年的境遇,泠霜自然是只报喜不报忧,挑些乐事讲给奶娘听,免得叫她一把年纪还要为自己操心,而沈氏又岂会不知她的用心,也不点破,只含泪听着,不时地伸手抚抚她的头发,一如她的孩提时代,温言微笑,道:“囡囡长大了,懂事了……”
  
  这天直到黄昏时分,泠霜才遣人送走了沈家三人。本来,按着段潇鸣的意思,是要让他们留在临安陪着泠霜,所以,早在之前就把原来的沈府大宅解封赐还给沈家了。可是泠霜却再三坚持要奶娘一家连夜离开临安,天涯海角,走得越远越好。
  
  今欢和沈氏夫人都不舍的她,却也拗不过她以死相逼。细想来他们若是留下,必定成为有心人害她的借口和箭靶,故而也只能忍痛离别。
  
  临别,泠霜跪在奶娘面前,任她双手捧着自己脸,一句一句地告诫,一句一句地交代,就像许多年以前,每月一次的省亲,奶娘每回出府临走,都一如现在这般。
  
  这一去,家国万里,苍山覆雪,此生是断难再见了。互道一句珍重之余,唯有彼此祝福。
  
  泠霜倚在垂花门处,看着三人的背影缓缓地从小角门鱼贯而出,陆续消失在暮色里,心中好似猛然间被什么抽空了一般,只感觉凛冽的北风刮起枯枝落叶,迎面扑来。
  
  她的印象里,临安的冬天,从没有像今年这般冷过。
作者有话要说:今夜还有一更,赶在零点之前发,庆祝新年
(*^__^*) 嘻嘻……
祝本文所有看官新年快乐,牛年大牛~~~吼吼~~~ 1 
                  《当时错》阿黎 ˇ番外篇嫩寒无赖罗衣薄ˇ 
  袁泠傲的剑伤已经养了几日,除去前几天泠霜一直守在他身边以外,之后就一直都没有去
  
  看过他,只听得他已经开始照常上朝与处理政务,她也宽心了不少。
  
  这日汪重亲自到栖秀宫来,给她带了一件东西,说是皇帝钦赐之物。
  
  印象中,袁泠傲从来不曾这般郑重地赐给她东西过。她也深知他是不会赐那些金银珠玉的
  
  俗物给她的,所以当打开朱漆点翠贴金的八宝盒子时,看到红底绸上平平整整地铺着的那一
  
  套衣服,她也不禁微愣。
  
  汪重说,他让她穿上这套衣服到西山上去,他在那里等她。
  
  后面的话,泠霜没有听进去,她的精力全部集中到了那套衣饰上,她不会认错,这是她当
  
  年在太尉府日常衣饰中的一套。
  
  妃色的短襦上衣,淡粉色的高腰裙,还有一件杏色的斜襟小半臂。长长的粉色丝绦打的九
  
  心节,缀着一块雕琢精细的小玉璜。这是昔年正统小姐的家居常服,她年幼时候几乎每每都
  
  穿着这样的衣服。
  
  此刻,她能断定,这套尺寸合身的衣服,必是照着她昔年旧衣所裁。
  
  泠霜沉沉地低着头,静静地看那玉璜上阴文篆刻的一个‘霜’字,良久,终是一叹,伸手
  
  抖开那一件上襦,却见一张薄薄的素笺从中落出,飞旋着掉到了地上。泠霜弯腰拾起,见上
  
  面龙飞凤舞地书着八个字‘霜白吾心,悲辛无尽’。看这笔迹勾连缠断,时而绵软时而苍劲
  
  ,多出几折其笔,乃见写字人当时心中定是积郁苦痛之极,乃至断断续续,毫无章法。
  
  这个笔迹,她自小熟识,怎会认不出来?
  
  他的字向来沉稳健练,当年连先帝也曾亲口夸赞气势如虹,隐隐有王者之气。他素来勤于
  
  笔法,兄妹三人,就数他练字最为勤勉,小时候还被大哥当众戏言说:“二弟日后天天去咱
  
  家院子里的荷花池里洗砚台,相信不假多时,咱家也要有一个‘墨池’了。”她那个时候还
  
  小,自然不知道那些典故轶事,还耷拉着脑袋问袁泠启:“什么是墨池呀?”天真一问引得
  
  满座大笑。
  
  袁泠傲一向严于律己,一手字体,写得神肖骨随,颇得‘二王’气度,‘颜柳’筋骨。博
  
  采众家之长,自己已成一家之体。当时人们都只知道顾皓熵的字好,却很少有人知道,其实
  
  ,顾皓熵的字本是学袁泠傲的字来的。
  
  她自小自是见过不少他的书迹,或潇洒飘逸,或恃傲猖狂,或静秀工整,或气度雍容,却
  
  独独没有见过这样的,下笔如泣如诉,似心中百折千曲,忧恨绵长。
  
  这写字的素笺,右下角钤着一个兰花图案的水印,乃是当年风靡临安的‘君谦’纸,取兰
  
  花之‘谦谦君子’之雅意。因为这种纸的制造工艺异常高超,费时又费力,所以出产很少。
  
  当年曾引得豪门弟子争相竞购,到最后竟抬价到一两黄金换一张‘君谦’纸,时有好事者又
  
  称‘君谦纸’做‘金纸’。
  
  不知是何缘由,后来‘君谦纸’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生产君谦纸的作坊全部被查抄,从
  
  此盛行京都的名纸便再不见于世。
  
  这一张‘君谦纸’,想来竟也要有七八个年头了。
  
  ‘霜白吾心,悲辛无尽’这,就是当年她疏离误解他之后,他的心情吧?
  
  *********
  
  深秋时节的临安,正是菊花满地,黄叶飘香。只这大好秋光还来不及欣赏,一夜西风,秋
  
  雨疏狂,便将山道两旁栽种的各色品种菊花全部催杀殆尽,满地菊花残瓣。
  
  泠霜踏着犹带了积水的石阶拾级而上,一步一步,从残蕊上踏过。
  
  蒙蒙微雨,两旁高大的银杏树,扇形的叶子正由绿转黄,萧萧条条地,落下一半来。
  
  山路折曲,她撑着一柄紫竹伞,越过一个小坡,便看见他站在那里等她。
  
  藏青色的旧衣,因着常年浆洗,已经退了颜色,隐隐有些发白。他此时正惬意地站在一株
  
  参天古银杏下,仰着头望着树冠方向,丝毫不顾雨水淋湿了衣服。
  
  忽然感觉到头顶多了什么东西遮盖,袁泠傲回头,只见她撑着伞举到他头顶上,一笑,伸
  
  手将伞盖推回到她自己头顶,道:“你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告诉我说,下小雨的时候这
  
  样仰着头,让雨打在脸上,那种很温润的湿湿的感觉,很舒服,很喜欢?”说道此处,他复
  
  又抬起头去,任雨点打在脸上,闭上了眼睛,唇角微噙笑意,道:“以前从来没有试过,今
  
  天忽然想起来,果真,是很舒服呢……”
  
  泠霜重新将伞盖撑在他头上,看着他袍子上,肩头胸前明显的水渍,轻声叹道:“这样的
  
  雨太大了,会淋病的……再说,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已忘记了……”
  
  袁泠傲这回没有再将伞推开,只是回过头来看着她,淡然道:“是么?可是,我却一直都
  
  记得呢……”
  
  两人一起站在伞下,看着四周围水汽弥漫,雾蒙蒙地一片,似梦似幻,心中万千感慨,却
  
  寻不出一句可以说出口的话。
  
  “这是我贺你生辰的礼物,喜欢吗?”沉默之后,袁泠傲率先开口,指着她身上合身的褥
  
  裙,微笑着问她。
  
  是的,今日是袁泠霜的生辰。她本以为这个世上,已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记得了。可
  
  是,在汪重带来他的话与他的东西的时候,她便已知道,他还记得的……
  
  可是,他却不知道,她并不喜欢过她的生辰。她甚至对此厌恶和害怕,总是尽力地想去忘
  
  记这一天……
  
  因为每到这一天,她总忍不住想起母亲,想起父亲,想起叔父,想起那些不光彩的肮脏的
  
  过往,想起那些生死相许又无奈相负,天涯海角遥遥相望的大喜大悲,想起那些宫墙内院里
  
  不可与外人道的隐秘,想起自己的卑微懦弱,想起自己无根飘摇的身世……想起很多很多。
  
  她总是假装那一些都不存在,也不曾存在,她自己捏造的谎言,告诉自己,她的过去一片
  
  空白,可是,在这一天,这个她出生的日子里,她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痛恨这一天,真的。
  
  对着他此般温蔼,她只得单手撑了伞,率先向上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猛一转身,四十八骨的紫竹伞拼命地朝着下方的他身上掷去,撕心裂肺
  
  地怒吼道:“我恨你!我恨你……!”
  
  他平静如初,不闪不避,看着那柄打开着的紫竹伞在石阶上弹了几下,骨碌碌转了一遭落
  
  到他脚下。
  
  他轻轻一抿唇,音色醇厚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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