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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部分

当时错-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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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良胤振振其词,句句字字,无不痛心疾首,段潇鸣听在耳中,如针刺般难受。
  
  “何况,以夫人之深明大义,定会体谅少主。金陵总兵沈怀忠乃昔年夫人的近身侍卫,若能由夫人去游说,必然能说动他!不费一兵一卒,长江之危解矣!少主到时再大肆加封沈怀忠,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何来不可启齿之说!”
  
  孟良胤情绪激动,说话间不免有咄咄逼人之感。他一番话正好戳到段潇鸣的痛处上,引得段潇鸣看他的眼中竟露出几分凶光来。
  
  孟良胤豪不畏怯,挺直了背道:“老朽只是不愿少主因儿女私情误了天下大业!即便今日将命丢在了这里,老朽亦要将这番话讲出来!”
  
  段潇鸣一时语塞,满腔怒火发作不得,只是狠狠地丢下一句话:“总之此事断不可为,横渡长江另寻办法便是!我就不信,我这数十万大军就对这区区水域没了办法!”说完,猛地拂袖而去。
  
  * * *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段潇鸣滞留长江边,进退维谷的时候,顾皓熵忽出奇兵,从成都亲帅十万精兵,连夜赶至齐国与周国接壤的壅城,夜袭段军大营。
  
  虽然段潇鸣打的是‘光复前朝’的旗号,但事实上自入关以来,一直是只针对袁军而非顾军。段潇鸣虽然是如今三方里实力最雄厚的一方,但他也还没有能力去一下子同时吞掉齐周两国,所以,他的心里,是先将周国拿下。其一,袁泠傲执政乖张刚愎,朝臣早就对他十分不满,不得人心。其二,袁氏的国土肥沃而狭小,皆是江南膏腴,不像顾氏的崇山峻岭,易守难攻。再加上段潇鸣的大军,动辄消耗的钱粮皆是惊人,江浙二省乃天下赋税的府库,若能有江南富庶作为大军供给的源头,那,他自然是消去了心头一块大病!
  
  故而,他早与齐主顾皓昶私下结盟,他南下之际,不犯齐国土地,齐国也不出兵相阻。
  
  他二人皆有自己的打算,此盟约一蹴而就,双方都非常满意。
  
  从段潇鸣处,他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地东进。至于齐国,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从顾皓昶处,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盘。首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管段潇鸣东征的结果怎样,即使胜了,也要元气大伤,那,到时他再挥军而下,万里江山便在他掌中!段潇鸣辛辛苦苦是为他做嫁衣裳!而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段潇鸣出兵攻袁,恰恰是为他除了一大害顾皓熵!顾皓熵为先帝所钟爱,他生母又是当今太后,他的封地其广,几乎占了顾氏江山的三分之一,太后与先帝爱之,广其地,厚其封,频频以重器加之,致使顾皓熵区区一藩王,实力却要比他这国君还要大!他在自己的藩国蓄养兵将,却不受朝廷节制,实乃国中之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顾皓昶隐忍了他十年有余,如今,总算可以借段潇鸣这把刀,将顾皓熵一举剪除!等到临安危难,顾皓熵必定倾力相救,到时候,他这心头毒瘤,总算可以真真正正地拔去了!
  
  果不其然,正当顾皓昶疑惑顾皓熵此番怎地耐性这般好,还迟迟不动兵的时候,便闻军报传来,宁王未经奏报朝廷,私自出兵,在壅城挫败段军!
  
  初闻此讯,顾皓昶几乎要兴奋地拍案而起。果然是致命伤,一击即中!
  
  齐国满朝上下,几乎全体一致赞成顾皓昶的‘静观其变’政策。这班老夫子,要他们谈子曰诗云,自然个个都是高手能手,但是若是要他们去谈打仗,一个个就如谈虎色变。何况段军骁勇,凉州一役,震慑中原,举朝上下无论是半生戎马的老将还是初出茅庐的青年将领,莫敢与之争锋,巴不得安安分分地静守,坐山观虎斗,如今宁王却一声不吭就去搔老虎的痒,要是把老虎惹毛了,反身扑过来,那可如何是好?!
  
  所以,文臣武将,一致‘愤慨’,全都联名上折要求严惩宁王,削夺其兵力。原本宁王党的大臣,也纷纷倒戈,加入联名上疏的行列。太后见众怒难犯,虽有心袒护,却也无力回天,只得点头,任顾皓昶处置爱儿。
  
  * * *
  
  段潇鸣也是未曾料到顾皓熵竟会从成都出兵奇袭壅城。半夜火攻中军大营,来势又快又猛,士兵犹在梦中,便有被顾军冲入营帐乱刀砍死,乱蹄踏死。
  
  不过段军素来反应敏捷,顾皓熵的奇袭也仅仅是引起了极小的骚乱。他们本想打个壅城大捷,却是从来也没有与段军交过手,对其所知都是来自于‘听闻’,未料到其应变之速如此快,一看情形不对,刚要回头撤军,却已经被重重围住了。
  
  时月正中天,泠霜亦被惊醒,着着单衣就从被衾里爬起,站到高处一望,城外大军营帐果然一片火光,熊熊烈烈,跃然穿透云层,杀伐声四起,响透天际。
  
  她不禁觉得微微心悸,手覆在胸口,紧紧地抓着一方衣襟。段潇鸣今夜去巡查了,未曾回来。
  
  哑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将臂弯里挂着的一件孔雀绒披风披上她的肩头。
  
  她系带子的手猛地被泠霜抓住,十指的指甲抓破了她的手背。
  
  哑儿吃痛,睁着一双大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苍紫的夜色低垂,天上一勾新月挂着,正悬在泠霜头顶,远处看去,仿佛那勾新月是挂在她的发上,作了一枚透光的精致发饰一般。
  
  她只见泠霜微微地侧低过脸来,朝她笑着,唇齿轻启,让人如沐三月熏风。
  
  “过了江就到临安了,离开了这么久,你可想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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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消香断有谁怜
  哑儿闻言,脸上瞬间惊变,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我倒真是很好奇,他究竟许了你什么,能让你如此为他牺牲,不知,今日你是否能为我解疑呢,徐才人?”泠霜放开了她的手,唇边漾出一抹笑意,春寒料峭,夜风撩起她鬓间的散发,拂在空中,映着远方火光,恍惚间竟透着一种妖媚。
  
  “公主就是公主,”见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徐琼素脸上清浅一笑,双手松落落垂在身侧,开口道:“还请赐教,琼素哪里出了纰漏?”
  
  泠霜散漫地转过身来,抬手轻轻将鬓旁散发微微拢向耳后,轻薄的广袖在风里飞扬成绚美的弧度,她轻轻一声笑来,声音无比慵懒,道:“他用人,素来谨慎无比,莫不是千挑万选了他中意的,也到不了我的身边。所以,你什么纰漏也没有。”
  
  “那你是怎么看出我身份的?”徐琼素略退半步,抬眼看她。
  
  “不是我看出来的,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泠霜微倾过身子,交头到她耳畔,顿字轻咬,声如温玉。
  
  “我何曾告诉过你?”徐琼素反口驳道,怒目圆睁。
  
  “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我终日临字吗?”泠霜轻笑一阵,娓娓将前因后果道来:“你可知我为何只写‘难得糊涂’四字,而不写其他?”
  
  徐琼素依稀已明白过来,却不肯相信,不肯相信自己竟是败在那上面,败得那般早,那般轻易!
  
  “因为,唯有那四个字,是我学他的笔迹学得最像的……”泠霜看见徐琼素脸色瞬间煞白,便将笑意凝在了唇边,淡淡地道:“扬州八怪,他素来只爱郑板桥的书画,徐才人入侍内帷,自然是见过的。”
  
  “于是,你便以此试探我?”徐琼素面色已不复淡定,看着泠霜的眼神唯余恨意。
  
  “我也不过是偶然起兴写几笔,奈何你对他用情如此之深,不过是几个像他的字,也要珍之惜之到藏于枕畔!”泠霜摇头轻笑道。
  
  “如此说来,我发出去的东西,早就全数落到了你的手上?”徐琼素银牙暗咬,面目狰狞道。
  
  “我不过是好奇,你究竟都向他禀报些什么而已。”泠霜拉拢披风,偏头笑看她。
  
  徐琼素恨意深沉盯着她片刻,忽然往四周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道:“只身一人,你就敢戳穿我的身份,就不怕我逼急了对你下手吗?”
  
  泠霜侧笑垂眸,眼睛隐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幽然道:“我就要去见他了,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也不忍心到此时还不给你个明白。若你真会对我下手,那,也倒好了,我感恩戴德地来谢你!”
  
  徐琼素望着她,骤然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涕泪俱下,伸着发颤的手指着她恨道:“我不甘心!我不服!你这样的人,究竟哪里值得他这样!我不服!”
  
  泠霜敛去笑意,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她,深长一叹:“我也想知道,我究竟哪里值得他这样不依不饶!”
  
  徐琼素的哭声愈来愈低,也愈来愈凄怆,到最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泠霜呆呆地立着,看着她的肩膀不住地颤抖,解了身上的披风披到她身上,道:“你走吧,去哪都好,不要再回临安了。”
  
  “走?”徐琼素抬起泪痕斑斑的脸,哧哧一笑,反问道:“走去哪里?我还能走去哪里?自从遇见他的那一天起,我哪里还走得了?”
  
  泠霜一整晚都心绪不宁,听了她此言,不禁心中一震,恻然道:“他不值得你这样为他!”
  
  “这世上,本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可能,这是我前世欠他的,而他,又前世欠你的,今生,都是来还债的……”
  
  她已心如死灰,再劝也听不进去。泠霜只作一叹,越过她走回房里。
  
  走出几步,她又回首去看她。只见徐琼素整个人伏在地上,单薄瘦削,仿佛就要被风吹走一般。她方才为她披上的那件孔雀绒的披风,早被风吹出了几张开外。
  
  * * *
  
  泠霜回到房中,还未及躺下,便有丫鬟来报,霍纲求见。
  
  泠霜几乎是从床上猛地弹坐起来,若非出了紧要大事,霍纲是绝不会深夜前来的。
  
  “快让他进来!”泠霜扬声一喊,胡乱从衣架上抓起一件外衣,边转过屏风往外走便草草穿上。
  
  “属下……”霍纲刚揖身向下,就被泠霜一喝:“免了!出什么事了?”
  
  霍纲面色紧绷,艰难地抬起头来。
  
  烛光下,泠霜总算看清了他整个人。身上的甲胄破了好几处,皆是刀剑砍伤的痕迹,浑身是血,双手一片暗紫色。
  
  泠霜也不知是吓着了还是怎的,忽然又是一阵猛烈的心悸,她抓紧自己的衣襟,喘着气看他。
  
  “大汗中箭了,就在方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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