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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当时错-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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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差一点点,也许,它今晚,明晚,就能开了。
  
  她等了几年,几年,多少个晚上,不敢睡,睁着眼守着,等着。
  
  却及不上这一刻,如此短暂,如流行陨落,一刻,一秒,就此毁去了,完完全全毁去了。
  
  “哎呀!妹妹……我……”额吉娜张皇失措地看着她。支支唔唔,似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说不出话来。
  
  “是哪个泡的茶!烫着了大妃!”额吉娜身边的女子立即尖叫起来,一副兴师问罪的的气势。
  
  “奴婢该死!惊了二位主子。”小惠立即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算了。”额吉娜对着小惠道:“我没事,可是,花……”她又转过脸来看着泠霜:“妹妹……”满脸的歉疚之色。
  
  泠霜看着地上,尘土碎瓷里被踩得稀烂的花苞,绛紫的颜色,孤独而绝望死躺在羊绒地毯上,流了一地紫色的血,她似乎,能闻见那股血的腥味。
  
  沉默。泠霜低着头,深深的沉默。她知道,此刻,所有人,都看着她。
  
  半晌,她终于又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噙着一抹笑意,依旧如前。
  
  “不过是一株低贱卑微的草,又有什么要紧的?死了便死了,毁了,便毁了!左右,是件玩物罢了。”
  
  

                  此月何年初照人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额吉娜根本不是一个红颜已老,来乞求怜悯,或者泼洒妒意的妇人。
  
  她是来示威的。她来告诉她,一山只有一虎。她来告诉她,与她争的下场。她来告诉她,即使,她有了孩子,她依然有的是办法让她死。
  
  泠霜笑了。收起了一贯的轻蔑。这,才是她的对手。
  
  额吉娜非但不是没有丝毫准备而来,事实是,她怕是早已在更早更早之前,甚至是她到拉沃来,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不敢动自己。或许,这意外的怀孕打乱了她的计划。但是,泠霜明白了,她的眼睛,时时刻刻地在盯着自己!她知道她的痛处在哪里!她知道往哪里踩,才能伤到她!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必定要见血!这才是草原人的血统!这才是跟了段潇鸣半辈子的女人!她跟段潇鸣一样,是一头狼!它永远躲在你不知到的角落窥视你,然后,出其不意地扑上来,亮出尖利的爪牙,往你最脆弱,最柔软的一处抓去,用最痛最痛的方式伤害你。
  
  泠霜一直静静地望着那绛紫色的残骸,保持原本的坐姿,一动不动。夕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去,西北的窗已经被封了起来,所以,看不到那绚丽的色彩,沉沦前最后一丝光明与温暖,都被隔绝在窗外。她整个身子都在阴影里,房间里死寂,就像根本就没有人坐在这里一样。
  
  小惠蹑手蹑脚地进来,犹豫了半天,终于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汉妃?”
  
  泠霜依旧一动不动,就仿佛是一尊化石,等待着风化,消散成齑粉。
  
  “奴婢把这些收拾收拾吧……”小惠朝她看去,唯唯诺诺地轻声道。
  
  泠霜仿佛被她这句话触动了一样,忽然抬起脸来,将视线从残屑上一点一点移开,移到小惠的脸上。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她。这个习惯了屈从,一味低眉顺目的丫头。跟在她的身边,忙前忙后,尽心尽力。
  
  她依赖她,尽管,她不信任她。
  
  可是,她今天,第一次,很想,很想看看她,看看这个女子,看看这个整日在她跟前的女子,看看这个她早已习惯的一个身边人。
  
  她知道,她是段潇鸣派来的人。可是,她本没有什么要瞒他的,那,就无所谓监视与否。可是,今天,她却不得不正视她。或许,连段潇鸣都不了解,霍敏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汉妃……您……您怎么了?”小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然,不自觉地逃避她审视的目光。
  
  泠霜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捕捉她仓皇逃窜的视线。
  
  嘴角忽然挑起一个弧度,然后,缓缓地,渐渐地,越来越大,直到,整张脸都在笑着,笑着。
  
  小惠头微低着,眼光落向某处,不敢再看她。
  
  “你下去吧。”也不知过了多久,泠霜忽然出声道。
  
  小惠蓦然抬起脸来看着她,满脸惶惑。
  
  泠霜已经起身,往床上走去,她累了,要躺会儿。
  
  小惠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她躺下去,满身疲惫。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终究还是无声地闭上了,退了出去。
  
  女子之间的斗争,从来都没有谁对不起谁这个说法!
  
  月亮出来了,从东边的窗子斜斜地照进来,满地银辉铺陈,残碎的花朵也沐浴其中,这情景,就像昨日,就像前日。
  
  那个时候,它还是活着的,那样生机勃勃,立在那高贵的瓷盆里。而不是像现在,那肮脏的一脚,将它死死地钉死在了冰冷的地面,青砖石,光鉴清明,隐隐透着寒光。
  
  吟月,你说得对,只有有缘人才能看着它开花,看着它将一生的美丽交付。
  
  吟月,你说,我是个有福之人,但却未必能看得到这世间绝艳。
  
  吟月,你等了一辈子,却还依然在等。
  
  没缘的人,即使等上一生,也是枉然……
  
  今夜,又是满月,你是否还一如既往,立在月下,等那千万个花苞开花?
  
  “吟月……”泠霜觉得自己好累好累,连那道薄薄的眼皮都无力去支撑,任它一点点合下,将月光阻挡在外。
  
  临安城的皇宫里,有一个凄凉到荒芜的角落。民间,把那称为冷宫。那是寂寞和绝望的代名词,它是那样特殊,立在世上最繁华锦绣的权力中心的墙里,却又与那辉煌壮丽的富贵格格不入。那是一个被遗弃的地方。
  
  十三岁的时候,也是一个满月之夜,泠霜见到了她。
  
  吟月,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散着一头长发,全身都是白色的,裙裾长长地拖在地上。泠霜闯进那里的时候,她正满身浴在月华里,站在断井颓垣里,看着满院子杂草一般疯长着的琼花。
  
  女孩站在摇摇欲坠的门边,错愕地看着那白衣女子。眼眶通红,满脸泪痕。
  
  白衣女子并没有转过身看她,但是,却好像早就知道她在那里。她一点也不惊惧,丝毫不意外这个陌生人的闯入。
  
  “你看,它们长得多好?”白衣女子忽然指着地上道:“我刚来的时候,这个花种,还只是墙角瘦弱的一株,可是,现在,已经长满了整个院子。”
  
  泠霜听见,她轻轻地笑起来。她笑的声音,很好听,轻柔舒缓地钻到你耳里。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泠霜问她。
  
  “我是吟月,公主。我在这里,是因为,我在等。”吟月一身雪白,缓缓转过身来。她满头的长发,几欲及地,没有梳起,就这样悉数垂着,遮去了她半边脸,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
  
  满月清辉之下,泠霜忍不住屏息。她真美!
  
  她愣在了当场,想不出任何词汇来描摹她的美。她十三年生命里所见过的名满天下的美人,一个也及不上眼前女子。
  
  “等?等人?”泠霜回过神来,继续问道。
  
  “不,我……从不等人……也许,曾等过,是的,等过一次,就一次,从此以后,就再也不等了。不等了。”吟月喃喃地说着,时轻时重,时而抬头望望当空皓月,然后,又静静地垂下头去,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些带着绛紫色花苞的花草。
  
  “为什么不等了?是等的人没来吗?”泠霜偏着头,似乎坚持着追根究底。
  
  “不是,是没有人,根本就没有人,一直都没有……”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或许,那个人,从来就没有过……”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既然你等的人没来,你为什么还不走?”
  
  “因为我在等一个约定。”吟月隐在阴影里的脸忽然猛地抬了起来,掩住那半边脸的长发迎风散开,生生地将那半张脸曝在月光里。
  
  满月,明亮。
  
  泠霜终于看清了吟月。这个女子,半面倾城,半面狰狞!
  
  那可怖的皮肉,□裸地展现在眼前,纠结翻搅,猩红的,暗黑的,错杂一片。你几乎可以想见,那里曾经怎样溃烂,怎样发脓,怎样流血。纵横交错的混乱纹理,那伤,已是陈年,那痛,也已痊愈了吗?
  
  “你的脸……?”泠霜怔怔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吟月轻轻地抚上自己那半边残脸,淡淡地笑了:“吓着公主了吧。”
  
  泠霜没有摇头,轻轻地走近她。
  
  “这是怎么弄的?有人害你?”
  
  “不,没人害我。”吟月浅浅一笑:“是我自己,烧红的木炭,烙上去的。就这样……”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模拟着当年残忍的动作,伸手从火盆里抓起,义无反顾地往脸上烫去。
  
  “你自己?!”泠霜吃惊地看着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竟然自己动手毁去自己的脸?!
  
  “是啊,我自己……因为,我已经不想再要它了。”吟月说得轻松地仿佛是在与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侃侃而谈一件完全无关于自己的事情。
  
  “吟月……”泠霜隐约觉得眼角有什么在骚动着,一点一点积聚,然后,悄悄地,静静地,快速地,沿着某种惯性的轨迹,落了下去,竟发出铿的一声,将她惊醒。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灯。没有火。很冷。塞北的秋天,她第一次经历,习惯了江南温和的气候,对这样萧瑟的寒冷,她显然还没有习惯。
  
  没有人来过。
  
  她疲惫地站起,缓缓地走过去,走到那里,又缓缓地蹲下,蹲在残花面前。一如三年前,那个同样的满月之夜。
  
  “那,公主又为何到这里来?”她记得,当时吟月便是这样问她的。
  
  泠霜没有回答她。
  
  吟月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蹲着。
  
  她站着。
  
  夜风轻轻地拂过,绛紫色的花苞,带着茎叶的柔软度,轻轻地摆摇,很小的幅度,很琐碎的声音。
  
  宁静祥和。这样的干净,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她需要干净。
  
  泠霜哭了。她蹲在地上,臂弯紧紧地抱着膝盖,把瘦小的身体蜷起来,把自己死死地抱紧。
  
  忘掉它!她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可是,为何那画面,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嬷嬷说,母亲要见她。立刻。
  
  泠霜揉着惺忪的睡眼,满不情愿地起身,连外衣都懒得去披,就这样赌气地穿着睡衣往母亲的宫里走。
  
  不过几步路,很近。
  
  她一路满腹抱怨,所以,根本没有觉察到,没有人跟着她。嬷嬷,宫女,太监,没人跟着。就连母亲的寝宫,都没有一个人。宫门都开着,没人看守。
  
  一路畅行无阻,她走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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