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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渡过夜空的月之船-第16部分

小说: 渡过夜空的月之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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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慢慢地挠了挠满头的白发。 
  “就是因为家里这种样子,我才想让你住酒店啊。” 
  河濑语塞。看来这人对自己的垃圾屋还是有点羞耻心的。 
  “一直以来我都不擅长整理,所以……都是母亲包揽的。我不知道怎么才算是整理。” 
  “又不是小孩子,总该知道把垃圾扔掉吧。你这样很异常啊。” 
  男人笑得肩膀都颤抖了。 
  “是啊,我很异常哦。” 
  男人站起来,推开垃圾山回到自己的被子里。将这种邋遢的态度归咎到“自己是异常的”,立刻就推脱开了。无论说什么,最后都只让自己更加郁闷而已。河濑哼了一声,把被褥直拉到下巴边上。 
  怒气一波一波地挑逗着自己的神经,完全妨碍掉睡意,还好白天的劳累逐渐占上风,河濑的意识被压倒了。 
  ……河濑做了一个梦。有一只小猫,小猫在自己脚边蜷成一团,他伸出手去摸可爱的小猫的头,突然间就被它捉住自己的脚趾咬了一口。 
  “呃、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痛觉让河濑跳起来,慌慌张张地张望着周围。在房间的角落,一只灰色的小生物警惕地望着这边。对上视线,它啪嗒啪嗒地发出响声,消失在垃圾缝里。河濑震惊得说不出话。……老鼠。老鼠咬了他的脚。不可置信啊不可置信。 
  河濑踢散垃圾,一直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口。 
  “……怎么了?” 
  充满睡意的半睁的眼睛看着自己。 
  “钥匙,请借我一下。” 
  他向男人伸出右手。 
  “钥匙?” 
  “车的。” 
  “这个时间,你想干什么?” 
  河濑用鼻子嗤笑一声。 
  “当然是去车里睡啊。我还不想被老鼠之类的咬死,请你也不要以‘异常’来做借口,打扫一下房间可以吗?!” 
  男人茫然地看着喋喋不休的河濑,“啊啊”一声漫不经心地应付了一下。 
  “……车钥匙的话,就放在玄关那里哦。小心不要被偷了,进去之后立刻提起左边的防盗按钮……” 
  听到这里就足够了,河濑转身离去。抱着散发霉味的被褥,他出了走廊,踩着鞋子往外走去,钻进车里。想把助手席倒后,后座上的东西又成了阻碍物。我*&%#!一肚子的怒气,他干脆把后座上将近一半的东西全扔出外面。 
  终于将助手席放水平了。一边用被子裹成一团,他一边后悔自己干嘛不早点这样做。不用在堆满垃圾的地方独自忍耐,早早搬来车里的话,自己就不用落到被老鼠咬的境地了。 
  老车子的坐垫都太柔软了,搞到自己的脊背隐隐作痛,可这也比那间脏房子好上一百倍。 
   
  这样搞七搞八一番后,睡意变得糟糕透了,更惨的是因为这样,翻来覆去的好几次半梦半醒。这样起起睡睡的,快到天亮时河濑才真正的坠入睡梦里。 
  等他真正醒来,太阳已经晒到顶了。阳光直直洒到脸上,那耀眼的光芒让河濑睁开了眼睛。为什么会这样难受啊……这样想着,他难受地转动一下身体,才终于想起昨天那个被老鼠咬到的最差劲的晚间遭遇。 
  他下意识抬起手来看时间,才醒起自己早就把它脱下来了。看看四周,车子自带的圆形时钟告诉他,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钻出车子,那男人刚好出到玄关门口。白色的衬衫和内裤,脚上还套着拖鞋,明显就是刚爬上床的那副样子。至少给我加条西裤啊!河濑很想这样说。再怎么说是自己家,也指不定什么时候有人闯进来的吧。 
  男人把一个大垃圾袋放在庭院,又钻回家里。仔细一看,庭院里已经堆积起二十几个这样的垃圾袋了。半夜太黑什么都看不见,不过他应该是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往外扔垃圾了吧。 
  今天要过去下一个促销场地。因为在活动当天出发会赶不上早上的促销,所以今天下午两点大家在支社集合后立即出发。 
  虽然腹诽了一番男人只穿一条衬衫的举动,但其实自己也同样是T恤配短裤而已。再怎么不愿意进入那个老鼠横行的家,西裤还在那个地方。他还想洗一把脸呢。没辙地靠近玄关,又因为那里的改头换面睁大了眼睛。 
  原本只能让一个人勉强通行的玄关变得干干净净,更让人跌下巴的是走廊,能看见地板!薄薄的黑色还是覆在上面——不过好歹能看出它真身是嵌木的格子地板了。 
  昨天那惨绝人寰的垃圾屋就像河濑产生的幻觉似的,他以一种被狐狸抓鼻子的心情(典故,意指被骗。觉得挺可爱的就保留了,括号里解释意思==),战战兢兢地踏上了走廊,抱着被褥偷偷往起居室张望。本来高至沙发的垃圾似乎被巨大的吸尘器给吸走了一般,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留在那里。 
  他听到了一阵沙沙的声音,就又偷偷地瞄了一下里面的房间,那个男人正在房间的角落……弯着腰蜷成一团,将自己周围的任何东西全都塞进垃圾袋里。 
  “请问您在干什么!” 
  男人手里的动作停住,慢慢回过头来。 
  “啊啊,早上好。” 
  两眼红通通的男人捕捉到河濑的身影,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最后停留在墙壁的时钟上。 
  “一点的时候要从这里出发,希望你能准备一下。” 
  “我在问您干什么呢!” 
  男人轻轻地举高自己手中的垃圾袋。 
  “大扫除。” 
  “……果然。” 
  河濑一声呻吟出口,就被男人说了句“一看就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特意来问我呢?”火气开始上头了。 
  “请问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大扫除的?” 
  男人左右一摆自己的头,来回松动肩膀。 
  “不记得了哪。突然间就有点在意起这间屋子的状况。” 
  “再怎么在意,也不用当真这样扫除起来啊。您这是在暗暗抱怨我吧?” 
  男人吃惊地睁大眼睛。 
  “我自己也想过打扫一下会比较好,更何况垃圾袋是早就买好了呢。” 
  河濑放弃跟男人的交流,往卫生间去了。胡乱地抓了把脸,又开始刷牙。那垃圾量,那男的绝对一整晚都在大扫除。讨厌、讨厌、讨厌,那男的做什么都能让他觉得讨厌。想大扫除,等客人回去再做不行吗?我有在努力哦,都是因为你才这样做哦,好像在跟自己抗议似的,讨厌死了。 
  起居室里塞了那个男的,河濑就在脱衣室把衣服换了。虽然很在意昨天穿的衬衣会不会有汗臭,不过有也没办法,照穿。穿好后他又退回卫生间就着镜子检查了下自己的上半身。 
  “我觉得,穿普通装束就好了。” 
  后面传来搭话的声音,让河濑僵直了。 
  “因为今天只是坐车里罢了。” 
  他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了?会不会偷窥自己穿衣服呢……恶心。河濑迅速地离开脱衣室,把起居室里的行李胡乱一卷逃到了外面。 
   
  庭院很小。与相邻的房子之间有着低低的篱笆。在那之下是用砖头围成的花坛,小小的花朵在那里开放着,不知是专门种的或只是杂草。 
  凉衣台的高度非常低,上面的竹竿已经腐烂掉了。河濑想起男人是回北海道照顾祖母的传闻。可在这个脏乱的家,实在没有除了男人以外的人生活过的气息。 
  虽然日晒当顶,吹来的风却是干燥的。踏进背阴处,还会觉得冷。在庭院走了一阵,河濑饿了。看看表,十二点。他从车里拿出昨晚买的面包和茶,准备在院子里将它们解决掉,坐在砖头上打开面包袋子时,一阵阵海浪的声音传过来。海就在很近的地方。 
  他走出房子前那条小道,发现其实在邻屋对面就是堤坝。昨天因为太暗了才没发现。堤坝边还有可以上下的阶梯。 
  水泥做的阶梯有些年头了,表面发黑,长时间的风化将它的尖角磨得圆滑。河濑一口气登上去,一看海面……真广阔。 
  白……呃,灰色的沙滩放眼望过去没有尽头。尽管天气很好,海面却总给人一种暗色的感觉。河濑在横滨的海岸边长大,可是北海道的海与横滨的不同,看起来灰蒙蒙的。……又或者纯粹是因为这里靠北,所以自己才在这里无故强说愁吧。 
  河濑一把坐在堤坝上,边吃面包边看海。明明那么大的一个海,沙滩上却一个人都没有。附近只有男人和他对面这两家房子,堤坝这边则是葱葱郁郁的杂树林,一直延伸到远处。 
  壮阔的海带来海风特有的香味,让人心情舒畅。只是天地间只有海风和波浪的声音,就似乎自己一人被所有的一切留下了,有种寂寞的感觉。 
  “河濑君。” 
  他回头,男人就在身后站着。银丝混杂的头发被整理得很好,身穿颜色明朗又整洁的衬衣,西裤也非常的符合体型。和那个住在脏乱的家里,还只穿着一件衬衣就开始大扫除的人相比,简直是异世界来的生物一样。 
  “人类,真是瞬变万化呢。” 
  “瞬变万化?”男人想不通似的歪了歪头。 
  “只要穿上衣服,就完全看不出是住在那种垃圾空间的人一样。” 
  明明是挪揄,男人却微笑了。 
  “那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了。只要外观上没什么问题,那么人对很多东西都会视而不见。所以我才这样拟态下去啊。” 
  强劲的风吹着,男人的头发也被吹乱了。在日光下白色的发丝像是透明的一般。 
  “如果说对外是拟态的话,那么那个家就是你的本性吗?” 
  男人发出一阵噪音般的笑声。 
  “你真是有趣。” 
  “哪里有趣了?” 
  男人用右手食指贴着面颊。 
  “要我说明我所感觉到的有趣会很花时间,就算说了我也不清楚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我连你在说的啥都不明白。” 
  “从前我就觉得你的那种,普通的感觉非常的不错。” 
  像是逻辑相对,但又毫无联系的对话。就算说下去,也不会有终点,根本得不出结论。 
  “虽然有点早,不过能不能现在出发呢?遇上点麻烦事了。” 
  “麻烦事?” 
  “上车再说吧。” 
  男人先下了堤坝。河濑也跟着上了车。刚在助手席上坐好,男人就一言不发地开动了引擎。 
  从堤坝上看见的海是一种暗淡的蓝色,从车窗看过去的海水,跟那个毫无二致。 
   
  田口在社长室里一直低头说着抱歉。他的右手从肘部到手腕都包着绷带,那白色非常的惹眼,看着就很痛。 
  昨天晚上他在照顾醉酒亲戚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在走廊,右臂还狠狠地撞到了地板。过了很久痛楚都散不去,他到医院检查才发现前臂的骨头裂开了。 
  惯用手出了问题,理所当然的,摊位的帐篷布置、驾车之类的事情都做不了,就连贩卖都很勉强。从结论来说就是失去了劳动力。不过也不能因此就责怪受了伤的本人。更何况让支社的人随时候命帮忙这件事本身就是破格的待遇了。 
  田口用左手擦了擦头上的汗。 
  “今天虽然花伦会来,但根本那孩子,我只安排她昨天来干活而已。三个人干活的话,虽然不是说干不了,但肯定很辛苦。” 
  昨天除了那个做社长的男人,一共有五个人全勤工作,今天一口气去掉了两个劳动力,实在是让人心痛。 
  “干脆,取消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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