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妻,本座跪了-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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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有开锁的法子,爬墙也有梯子的用途,紫禁门都出得,何必在意小小浮屠园?新婚两天又如何,早知辛苦,何必勉强?”
这话一半是气话,一半是糊涂话,连轿夫都听得明白。
他胆战心惊得朝前头戚无邪的背影看去,意料之中,那袭殷红蟒袍在风中驻了步,不回头也不前行,风猎猎鼓噪,从宽大的袖口灌入,吹皱了他的袍摆衣袂。
他的背脊孤傲清冷,带着不由心的冷意,无情开口,一如从前冷漠疏离,狠辣决绝的九殿阎王:
“本座从不做勉强之事,浮屠本无门,生死来去皆由人,随意,请便”
话毕,他径自离去,只留下她心口发凉,眼角生疼,陌生压抑的情绪瞬间冲入心口,酸胀着难受。
她本以为阎王无情,刻薄寡义,她本以为东厂杀人横绝,行事乖张,她有一万个本以为,可时间久了,那些“本以为”在弥足珍贵、偶尔流露的温馨暖意面前,不堪一击。
她似乎早忘了从前的认知,当畏惧厌恶变得淡薄,像枯脆的蝴蝶翅膀,稍微一碰,腌臜得粉末,扑簌簌地往下掉……好像只有这样,她骨子里的依赖和在乎才会变得深刻,变得让心去接受、去承认、去信服。
由不得她不信,其实,她早已在乎他的喜怒,他的看法,甚至……他对她的莫名的情愫。
月影婆娑,浮光纤华,她深吸一口气,左右环顾这逼仄的漆红巷道。
从未觉得这条巷道如此幽深冗长,她前进走不出距离,后退撤不出回忆,她只觉自己浮游微小,在一条路的中间彷徨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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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狐狸心意,生死赌局
在浮屠园门外的阶梯上坐了一整夜,待黎民拂晓,旭日方升,宫墙瓦舍镀上一层金色的晨曦之光后,姜檀心才揉了揉酸胀困乏的眼,伸了个懒腰从阶梯上站了起来。
掸了掸后袍上灰尘,她不自觉的后顾一眼——浮屠园内庭院森森,寂寥无人,五月芳菲尽,开败的花儿耷拉着脑袋,恋恋不舍枝头花萼,由着清风一阵,碾作了尘泥。
迫使自己挪开视线,柔荑轻抬,抚上让夜风吹得冰冷的脸颊,她摸了摸自己小巧的鼻梁,忍不住深出了一口气。
似是做给自己看,她昂首挺胸,架持着心底的倔意,脚步不顿,阔步走出了巷道。
……
重返熙攘的街市,她一人踽踽独行,周遭喧哗之声如轻烟一阵,丝毫入不了她的耳,神思游走,回忆翻飞:
那日马车上的嬉闹挪揄,酸甜可口的糖葫芦串儿,馋人食指的千里香大馄饨,她回避得了心中烦乱的纠葛情愫,可如何抹去现实中本有的记忆之源?
脚步一顿,有些迷茫得抬起眼,那街角处“泥人张”三个大字格外入眼。
一个身穿粗布蓝衫的小老头,他将手中泥团捏得飞快,眼鼻口耳,衣角辙纹,他把细节拿捏的淋漓尽致,虽是泥巴小人,却是魂骨皆有,神形兼备。
不自觉得朝他走去,姜檀心掏出怀里断成两截的泥人,轻轻放在了他的跟前:“师傅,这个能修么?”
张老头只顾着自己手里的活计,并没有抬眼瞧她,只是憨厚一笑,朗声道来:
“能做就能补叻,坏了再捏上可比原先的要牢不少,因为你懂得轻拿轻放了,坏过一次才知道珍惜,哈哈,来拿我瞅瞅”
拾起桌案上的断首,泥人张脸色一变,叹了口气道:
“摔得真狠心,这是乔老头捏的吧?前几日他到我这儿来,跪了半宿求我教给他,说是生家性命都在这泥娃娃之上。哎,可怜他日以继夜的捏,废了一个又一个,熬得眼睛都快瞎了,终于出了这一个精粹,就这么给摔了……哎”
“师傅我出双倍的银子,您能修补么?”
“摔得是人心,你说能修么?”张老头有些生气。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姜檀心不由愣怔原地。
想起昨日戚无邪离去的背影,其实他或许只是不想让自己涉险,他那样的人,能指望说出什么温柔劝慰的话么?犹记得儿时她偷跑出府玩,姜彻也总是一本正紧说:“走,滚出去,出去让人骗走了才好,谁也没有闲力气来救人”
一如戚无邪所言。
或许是真的,男人表达的方式总会不同,他用刻薄无情的语言来掩盖流露出的关心,如果你同他较真,那么顶尖麦芒,两头针,伤了他也痛着你!
泥人已修,人心难补,姜檀心知晓自己是在乎的,在乎和他这一桩莫名的牵连。
所以,她已下定了决心,先回一趟广金园看一看师傅和东方宪,傍晚便回浮屠园!利诱哄骗,抱腿撒娇,无赖手段,她都会腆着脸面上的,不磨得他脾气尽消她绝不罢手!
这般想着,心境就和来时不一样了。
她等着张老头修好了泥人,还特地寻了一只锦绣香囊将泥人装了起来,一条红络绳小心挂在腰际之上,她抛下一锭银子,朝人莞尔一笑:“谢谢你师傅,泥人你修,人心我补”
噙着释然的笑意,姜檀心脚步轻快,朝着广金园方向小跑而去,到了拐角街口的一家街摊,倏然停下了脚步,她闻了到了一股熟悉的老汤味!
心道:狐狸平日算然抠到了姥姥家,可关键时候还是能为小师妹舍得一身剐,不知他在宫里受了什么苦楚,反正总不会好受的,该买一只他最爱的老汤猪蹄聊表谢意,否则欠他这么大的一个人情,不知会由他叨念几辈子
“伙计,四碗猪蹄汤,加葱加蒜,什么都加!”
“好嘞……四碗猪蹄汤!”
小伙计把手里的白布毛巾往肩头一甩,单手启开大灶锅的木罩盖子,浓郁的高汤香味飘溢,光是用闻得,就令人食指大动,口水泛滥。
啪啪啪,桌上摆上了四只碗,小伙计手下动作如风,大口汤勺舀起酱坛里的味料,从空中划过一道弧度,一点不落得飞进碗中,轮到放葱花时候,姜檀心突然心中一突,下意识脱口而出:
“一碗不要香菜!”
这话口气特冲,乍一听还有些憋屈,小伙计抬眼奇怪得打量了她一眼,心中纳罕:不要就不要,怎么搞得要和人拼命似得架势?怪哉……
姜檀心暗恨自己不争气,香菜香菜,都说是香得了,怎么是闻着有怪味呢?
暗声一叹,近来有许多无可奈何,还有不少不知根由的奇怪举动,她已然见怪不怪了。
捧着盛了四碗老汤猪蹄儿的漆红食案,姜檀心一脚迈进了广金园的大门,令她有些疑怪的是,外头门庭冷清,门可罗雀,里头居然也桌桌空位,人头屈指可数,虽然现在时辰尚早,可也不至于冷清至此啊?
大堂无人,香气一飘即远,霎时吸引了不少饥肠辘辘的赌徒的注意。
“师姐!”
一声稚嫩的童声在耳边炸响,然后是噼里啪啦的一阵踩踏楼梯的声音。
小五小胳膊小腿,圆滚滚的几乎是从二楼滚下来的,他好不容易走完楼梯,飞身一扑,朝着姜檀心迎面撞来。
捧着食案一躲身,好不容易躲掉了着人肉弹丸,保住了这四碗老汤猪蹄,姜檀心连忙将食案放到桌上,遂即扭身抱起了小五,她嘿嘿露齿一笑:
“小家伙又重了不少,过不了几年师姐可就抱不动啦”
小手挽在她的脖间,小五把整张脸都贴了上去:“呜呜,小五都快被二师哥骂死了,他说是小五把师姐弄丢了,害得、害得师姐还是给太监当了新娘子!”
伸手刮了他的鼻尖,姜檀心笑了笑:“你狐狸师哥呢?”
泪眼水汪汪的,小五小食指一戳,有些惧怕道:“在里面,好几天都不理人的”
将人放下,拍去他衣服上的褶皱,姜檀心探头往里头看了一眼,轻叹道:“师姐进去看一看,你先在这里吃东西,刚从锅子里捞得,快趁热吃,小吃货”
恩了一声,小五乖巧得点了点头。
搓了搓手,她将掌心滚烫的温度搓染至指尖,方才烫碗脱手,此刻风凉空落,这样不着边的感觉并不好。
姜檀心挑开后堂帐房的錾金钩帘,探身先行一瞧,见紫袍身影埋头在桌案前劈啪打着算盘珠子,半饷才抬头松一松指骨关节,他的后背透着一股谢绝靠近的冰凉寒意,不知因由的人一般都不会上去触这个霉头。
背手在后,她一个阔步迈进后堂。
姜檀心倾了倾身子,笑意满眸,像平日一般挪揄道:“师兄可是手指乏了?赶巧师妹买了你最爱吃的老汤猪蹄,吃啥补啥,要不来上一碗?”
闻她声音,东方宪身形一顿,却并未回头,更是不加理睬。
他只是抽过厚厚一叠账本中的一本,啪一声砸在桌面上,将算盘猛一摇拨回空盘,磨砺光滑的珠子顺着沿着细杆上下滑动,漂珠上下不靠,一如东方宪此时的心情。
撇了撇嘴,姜檀心暗叹一声,心下却是存着几分愧疚,她蹑手上前坐到了他的身边,在桌角支着下颚一瞬不动的看着他——比往日瘦了几分,眼角还有些青肿,嘴角也裂开了一道口子。
“二师哥,你……”
姜檀心扶上了他的臂腕,力道之下,算盘应声一抖,已然废了全盘的计数。
东方宪阴沉着一张脸,再无一丝狐狸的阴险狡诈,风流不羁,他侧脸线条刚硬,鼻下是紧抿着的唇,有些话吐不出咽不下,薄唇翕动无声,末了最后汇成百转千回的一叹,他到底还是认了。
“小师妹,你喜欢戚无邪么?别跟我说你有无可奈何,你有悉心打算,这种事不是别人逼你就能做的,问问你自己,多少次你明明可以拒绝,也可以逃走,为什么还要留下?”
姜檀心慌了神,她不明白东方宪为什么会问得如此直接,这么不留一丝余地?
她别过脸,手指揪着了衣袖繁复花纹,秀眉紧蹙,眸色躲闪:
“你怎么这么问,那日你将我送出宫,确实是赶得巧,又叫东厂的人抓了去,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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