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明天来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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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蹲厕所,又逐一回到自己的铺上。特蕾西实在憋不住了,便也去如厕。她想放水冲便坑,但冲水设备坏了。那股恶臭让人难以忍耐。她匆匆回去,坐在床上。很快就会天亮,她想。到了早晨我就去找监狱长。我要把怀孕的事告诉他。他会让我搬到另一间囚室。特蕾西浑身紧张得开始痉挛了。她仰躺在铺上,立即觉得什么东西爬过了她的脖颈。她拼命忍住没发出尖叫。我得坚持到天亮。天亮就不怕了,特蕾西想,一分钟数一下。凌晨三点,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她睡着了。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外两只手攫住了她的乳房,把她弄醒了。她想坐起来呼救,发觉她们正在剥去她的睡袍和短裤。她们的手插在她两腿之间,用力把她的腿掰开。特蕾西拚命挣扎,想爬起来。“老实点,”黑暗中有人低声说,不会疼的。”特蕾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猛踢一脚,踢在什么人身上。“哎哟!揍这个骚货!”那声音恨恨地说。把她拖到地下!”特蕾西脸上挨了一拳,肚子上也挨了一拳。有人骑在她身上压住她,捂着她的嘴。她们的手在她身上乱摸。特蕾西挣脱了一会儿,但一个女人揪住她,把她的头撞到铁栏杆上。她感到血从鼻子里涌出来。特蕾西被摔在水泥地板上,手脚被人按住。她发疯似的反抗,可一个人敌不过三个人。她感到她们的冷手在摸,热舌在舔。一个冰冷的硬物插进她的身体。她扭动身躯,要大声呼喊。一只胳膊箍在她嘴上,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咬了一口。有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喊叫。你这个臭货!”拳头雨点般落在她脸上……她坠入疼痛的深渊。越坠越深,直到完全失去知觉。
惊醒她的是铃声。她躺在囚室里冷冰冰的水泥地板上,光着身子。同室的三个女犯都睡在各自的铺上。通道里,母夜叉在喊:起床!”女看守走过特蕾西的囚室,看见她躺在地上,身下有一小摊血,脸被打得走了样,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这是他妈的怎么啦?”她打开门锁,走进囚室。“她一定是从床上跌下来了。”欧内斯廷·利特柴普说。女看守走到特蕾西的肘部那里,用脚拨弄了她一下。你!起来!”特蕾西听见这声音从远方传来。是的,她想,我得起来;我得离开这地方。然而她却动弹不得。浑身疼痛难忍。女看守抓住特蕾西的肘部,把她扯起来坐着。特蕾西疼得几乎晕了过去。“出什么事了?”用睁得开的一只眼,特蕾西模模糊糊看见同室的女犯都静静地等她答话。“我……”特蕾西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又张开嘴,一种深藏着的、先天继承下来的直觉使她答道:我从铺上掉下来了……”女看守厉声打断她的话,说:我最恨耍小聪明的娘们。得把你关进黑坑,让你学点规矩。”这是一种遗忘的形式,等于回到母亲的子宫。她独自待在黑暗中。这窄小的地牢里没有家具,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扔着一方又薄又破的床垫。地下有一个臭烘烘的洞,算是便坑。特蕾西睡在黑暗中,哼着很久以前父亲教她唱的民谣。她不知道自己离疯癫的边缘还有多远。特蕾西不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不过这无关紧要。唯一要紧的是这遍体鳞伤的身子在折磨她。我一定是摔了一跤,摔疼了,可妈妈会来照顾我的。她衰弱地叫了一声:妈……”没人回答,她又睡着了。特蕾西睡了四十八小时,剧痛渐渐减弱,成为疼痛,又变成隐痛。她睁开眼睛,四周空无一物。到处漆黑一片,她连这地牢的轮廓都辨别不出。往事又出现在眼前。他们把她抬到医生那里,她听得见医生在说:“……一根肋骨骨折,手腕骨骨裂。都能接好……伤得不轻,不过会长好的。她流产了……”“啊,我的宝宝。”特蕾西念叨着。她们杀死了我的宝宝。”她哭了。她哭死去的宝宝,哭自己,哭这暗无天日的世道。特蕾西在寒冷的黑暗中躺在薄床垫上,她心中的愤恨如此深重,身子都不由地颤抖起来。怒火在她胸中燃烧,烧尽了一切情感,只剩下了:报仇。不是向同囚室的三个女犯报仇,她们也像她一样,是受害者。她的仇敌是那些把她逼到现在这种绝境的人,那些使她身败名裂的人。乔·罗曼诺:“你妈嘴可够紧,她没告诉我,她家还有这么个又辣又甜的小妞儿呢!”安托尼·巫萨地:乔·罗曼诺的主子是一个叫安托尼·巫萨地的人。巫萨地主宰整个新奥尔良市……佩里·波普:如果你服罪,就为我们州节省了一笔审判费……”亨利·劳伦斯法官:……今后十五年之中,你将被监禁在南路易斯安那州女子监狱……”这些人是她的仇敌。还有查尔斯,他竟然根本不听她解释事情的原委:真是那么需要钱,你就该跟我说嘛……看来,我先前并不真正了解你……你得自己想办法处置你的孩子……”特蕾西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一个也不饶。她不知道怎么去做。不过她决心要报仇。明天,她想。假如明天来临。
六女牢之夜(3)
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地牢里一点光线也没有,所以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她也无法知道自己被单独关押了多久。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将冰凉的饭菜从门下一个狭窄的开口塞进来。特蕾西一点胃口也没有,但她强迫自己把饭吃得一干二净。你得吃饭,不然在这儿就活不下去。现在她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特蕾西懂得,她必须积聚每一点滴力量来实现自己的计划。任何人都会认为,她已经处于无法逆转的绝境:她被关进监狱,刑期长达十五年,手里没有钱,身边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摆脱厄运的办法。然而在她的心灵深处,却蕴藏着取之不尽的力量。我要活下去,特蕾西想。我以裸身向敌人,我的勇气就是我的盾。她要像她的祖先们那样,顽强地活下去。她身上混着英格兰、爱尔兰和苏格兰人的血,她继承了祖先们品质中的精华——智慧、胆魄和毅力。祖辈们没有向饥饿、瘟疫和洪水屈服,我也不会在逆境中坐以待毙。在这地狱般的黑牢里,她的祖先们陪伴着她:那些牧羊人、猎人、农民、店老板、医生、教师。列祖列宗的幽魂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在一片黑暗之中,特蕾西轻声说道:我决不让你们失望。她开始计划越狱。特蕾西知道,她必须做的第一件事是恢复体力。地牢太狭窄,无法跑跑跳跳,但打太极拳的空间还是有的。太极拳有千百年的历史,是武士们战前练兵的运动。打这种拳不需要很大的地方,却能活动全身每一块肌肉。特蕾西站起来做开头的几个动作。每个动作都有名字,代表一种象征的含义。她先做了一个勇武的“降妖伏魔”,然后是柔软的“怀中抱月”。一招一式都很流畅、优雅,而且相当缓慢。每个动作都发自丹田,即心灵的中枢,所有动作都呈循环之圆形。特蕾西似乎听见师傅在指教:提气,气就是
七假如明天来临(1)
体内的元气。气初来时重如泰山,逐渐变得轻如鸿毛。特蕾西能感觉到气在手指中流动,她努力屏除杂念,直至全部精神都凝聚在循着那永恒的招式运动着的躯体上。手揽雀尾,白鹤亮翅,倒撵猿猴,以身迎虎,云手徐运,白蛇下行,退步跨虎,弯弓射虎,收势聚气,气还丹田。整套拳打下来需要一个小时。练完拳,特蕾西已是精疲力竭。每天上午下午她都要练一遍拳,她的身体终于变得灵敏强健起来。特蕾西不练拳的时候,就练心。她坐在黑暗中,心算复杂的数学方程式,模拟操作银行的计算机,背诗,默诵大学时期扮演过的角色的台词。她做事极为认真,分给她的若是说话带某种口音的角色,她就会在参加演出前好几个星期就去学习这种口音。有一次,一个物色明星的人曾主动邀她去好莱坞试镜头。谢谢。可是我不想有舞台生涯,那不是我的志向。”特蕾西告诉那人。查尔斯说:你成了《费城日报》今天早晨的头条新闻。特蕾西决定不去想查尔斯。现在必须把心灵中的某几扇门关死。她独自玩当教师的游戏,找出三个绝对无法理喻的学生。教蚂蚁区别天主教徒与新教徒。教蜜蜂懂得,是地球在绕着太阳转。教小猫区分某种主义与西方民主。然而她想得最多的还是怎样逐一消灭她的仇敌。她记得小时候玩过一种游戏:朝天空举起一只手,就可以遮挡住日头。特蕾西的仇敌们曾用这种办法来对付她。他们举起一只手来,把特蕾西的命运遮挡得漆黑一片。特蕾西不知道这地牢制服过多少犯人。这和她没有多大关系。到了第七天,牢门打开的时候,突然射入的光线炫得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一个警卫站在门外。起来。带你回楼上去。”他伸手想拉她一把,却惊异地看到特蕾西竟毫不费力地站起身来,不用搀扶就走出了牢房。先前,当他把犯人从单独监禁的地牢放出时,她们不是萎靡颓丧便是满腹愤懑。这个女犯却与众不同。她有一种尊严的气度,一种囚徒中罕见的自信。特蕾西站在光亮里,让自己的眼睛逐渐适应过来。这妞儿长得真俊,警卫想。给她浑身洗洗干净,带到哪儿都有派头。赏她点甜头,一定是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他大声说:像你这样标致的姑娘真不该受这种罪。跟我交个朋友,你就再也不会吃这种苦头了。”特蕾西转身面对着他。等他看到了特蕾西的眼神,便立即打消了刚才的主意。警卫把特蕾西押上楼去,交给一名女看守。女看守用鼻子一嗅:老天,你真臭。去冲个澡。这身衣裳得烧掉。”用凉水淋浴真舒服。特蕾西用洗发剂洗了头,又抹上碱性很强的粗肥皂,浑身上下仔细搓洗了一遍。等她擦干身子,换好衣服,女看守正等着她。狱长要见你。”上次听到这句话时,她还以为自己即将获释。如今她再也不会那样天真了。特蕾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布兰尼根狱长正站在窗前。他转身对她说:请坐。”特蕾西坐下了。我到华盛顿开会去了,今天早晨刚刚回来,看到关于这件事的报告。不应该将你单独关押。”她坐在那里望着他,脸上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狱长朝桌上的文件瞥了一眼。根据这份报告,你的室友对你施行了性暴力。”“没有,先生。”
布兰尼根狱长体谅地点点头。我知道你很害怕,可是我不能容许犯人在这所监狱里称王称霸。我要惩罚欺侮过你的人,但是我需要你作证。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你现在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应该由谁来负责。”特蕾西盯着他的眼睛。应该由我自己负责。我从床上掉下来了。”监狱长端详了她好一阵。特蕾西看得出他脸上失望的神情。“真是这样吗?”“是的,先生。”“你不会改变看法吗?”“不会,先生。”布兰尼根狱长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拿定了主意。我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