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记事·忆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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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幅情趣盎然的速写,连起了陈赓、宋任穷、廖承志三位老革命。对于我来说,这三位老革命,正好都是我的学习榜样。
以陈赓为榜样,因为他是我党我军隐蔽战线的老前辈;
以宋任穷为榜样,因为他长期从事政治工作,襟怀坦荡,光明磊落,具有坚定的信念和党性原则;
以廖承志为榜样,因为他乐观豁达,战争年代三陷囹圄而一以贯之,不变革命精神。
我最早看到这幅画,是在2005年1月25日《人民日报》的副刊上。配合这幅画,还发表了一篇文章《“穷像”背后的故事》。文章说,1997年3月的一天,陈赓的夫人傅涯去看望宋任穷,宋任穷把自己珍藏了半个世纪的这幅速写拿出来,在画下面郑重地签名盖章后送给了傅涯。“我看到他的桌上、床上放着不少过去的照片,这幅速写他也复印了许多张,他特别想念已先他而走的战友们。”傅涯说。
至于陈赓题写的“穷像”二字,傅涯认为:“这是陈赓在开玩笑。但这‘穷像’二字又是双关语,不仅包含了宋任穷名字里的‘穷’字,而且,那个时候正是解放战争进入第二个年头,战斗打得很残酷,我们的生活本来也是真穷呀!”
机智活泼,幽默诙谐,是陈赓最鲜明的性格特点之一。1960年军委扩大会议期间,陈毅曾经说过:“陈赓像一块玻璃,从里到外都是清楚的,透明的。陈赓是一块磁铁,风趣幽默,能够团结大多数人一起革命。”傅涯也说:“他就像一团火一样。”陈赓是我党我军隐蔽战线工作的创建者之一,而我就曾经长期从事过这方面的工作。
1961年3月,58岁的陈赓英年早逝。这是我党我军的一大损失,非常令人惋惜。陈赓去世后,他的夫人傅涯一直住在北京西单附近的灵境胡同。在我担任副总参谋长的时候,往往在春节期间代表总参去看望她。她对自己要求很严,有时候夏天到北戴河,也只住普通房间,只带一名工作人员。
陈赓的孩子们我也大都熟识。长子陈知非是航天部的高级工程师。次子陈知建曾经和我一起在总参共事。陈知建后来担任重庆警备区副司令员,2002年我去重庆出差,曾在陈知建的陪伴下,重访抗战期间我在重庆时就读的化龙桥小学。长女陈知进,是301的医生。三子陈知庶,1997年香港回归时,他是我驻港部队副司令员。陈知庶知道我有收集首日封的爱好,曾将香港防务交接时中、英两位司令员同时签名的首日封赠给我,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纪念品。幼子陈知涯聪敏机智,曾经仅用了10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哈佛大学硕士研究生的学业。
由于这些原因,我请陈知涯帮助,将“穷像”复印、放大后,加盖了陈赓、宋任穷和廖承志的印章,成为我的珍藏。而我收藏的《陈赓传》上面,也盖上了陈赓的印章,这是齐白石亲自篆刻的印章精品。同时,还留下了“傅涯赠”和“陈赓诞辰百年纪念”的印章,是一个非常难得的纪念品。
见证罗瑞卿的生命最后一程
1978年7月18日傍晚,联邦德国的波恩机场。
我穿着整洁的草绿色军装,和我国驻西德大使张彤等人一起,静静肃立在停机坪上,等待着一架来自遥远祖国的专机,等待着一位来自遥远祖国的贵宾。
19点45分,编号为B2408的波音707飞机轰鸣着降落了。飞机停稳后,舷梯上下来了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他身材高大,相貌威严,长途旅行的疲劳也没能掩住眉宇间的英气。我们连忙迎上前去,一一和他握手。当轮椅推到我的面前时,我向他庄严地施以军礼,说:
“首长,欢迎您到波恩!”
这位轮椅中的威严老人,就是时任中央军委常委、中央军委秘书长的开国大将罗瑞卿。
罗瑞卿的德国之行,既不是访问,也不是考察,而是为了治病。“文革”中,罗瑞卿被林彪一伙迫害,致使左腿残疾,被迫坐上了轮椅。恢复工作后,残疾的左腿给他带来了极大不便。他是主张领导干部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开会的,但拖着伤残的左腿,视察部队、看地形都很不方便。这使他产生了彻底治疗腿疾的强烈愿望。他把目光瞄准了联邦德国,因为联邦德国的有关医疗技术比较先进。1978年4月,中央批准了他出国治疗的报告。我国驻波恩使馆的武官林千从国内陪同罗瑞卿赴德。专机临起飞前,罗瑞卿对机场送行的人自信地说:“再见了,等我回来时,我就不坐轮椅了。我要和你们一样站起来走路。我还要到全国各地走走,要把损失的时间夺回来。”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去再也没回还!
罗瑞卿及其夫人郝治平一行一下飞机,就在我们的陪伴下驶回我国驻联邦德国的使馆。虽然此行的主要任务是治病,但罗瑞卿仍然惦记着国家和军队建设。他们还没出国的时候,我就接到通知,说是罗瑞卿想了解一下德国高速公路的情况,以便为我国建设高速公路提供决策参考。果然,罗瑞卿在波恩刚住下没两天,就通知我去汇报了。
对于我的汇报,罗瑞卿听得很仔细,不时插话询问一下细节问题。这时候,罗瑞卿想得最多的,是平战结合的高速公路,平时可提供方便快捷的交通,战时则可供部队快速机动,甚至飞机也可以紧急起降。在当时我国连一公里高速公路也没有的情况下,得知我党、我军的高级领导人已经开始关心高速公路建设了,我是相当兴奋的。
不久,罗瑞卿住进距离波恩200多公里外的海德堡大学骨科医院。为配合治疗,罗瑞卿以顽强的毅力坚持进行锻炼,海德堡大学的草坪上留下了罗瑞卿拄着双拐不懈前进的脚步。在作了一系列检查后,手术的日子定在了8月2日。8月1日,我们都赶到了医院。郝治平还带去了一束鲜花。在病房里,她同罗瑞卿合了个影,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合影。那一天,罗瑞卿情绪很好,郝治平一直待到很晚还舍不得离开,直到罗瑞卿服了睡前药,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8月2日上午7时,罗瑞卿被推进了手术室。中午12时左右,手术顺利完成。傍晚时分,罗瑞卿从麻醉中醒来,他对手术的医生说:“Good evening。 Thank you!”医生轻松地对他说:“明天你就可以下床。”
接近凌晨3时的时候,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将我吵醒。拿起听筒,我听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罗瑞卿心肌梗塞突发。
“你马上把郝治平大姐接到医院来。”电话里的声音对我说。我随即到郝治平的住房叫醒她,然后把她扶进我开的汽车,迅速点火起步。车灯的光束射入海德堡漫无边际的黑夜里。到了医院,郝治平和我们很快就悲恸地意识到,罗瑞卿大将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
8月5日,中央派专机将罗瑞卿的灵柩迎回北京。8月12日,罗瑞卿的追悼大会在人民大会堂召开。这一天,天安门广场、新华门、外交部大楼前,红旗半悬,向这位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大将致哀。
后来,我和郝治平一直保持着联系。在我担任总参领导后,每年春节,我都去向她拜年。每年夏天,在北戴河,我也都能见到她。她是个意志坚强的人,一直坚持下海游泳。1996年7月,大型画册《纪念罗瑞卿》在罗瑞卿诞辰90周年之际由文物出版社出版发行。我得到了一本,上面盖了罗瑞卿诞辰90周年的纪念印章。由于一直没有罗瑞卿的著作出版,1999年5月,我买下一本传记《罗瑞卿》(作家出版社,1997年7月第一版),请郝治平在扉页签名,并盖上了她和罗瑞卿的印章。
照亮黑夜的璀璨群星
照亮黑夜的璀璨群星:三位开国上将的签名盖章书
开始收藏签名书后,我就把开国战将的签名书作为一大类别,用心搜罗,久而久之,便也蔚然大观。捧读这些战将的签名盖章书,我常有灵犀相通于心之感。因为从这些书中,我能看到英勇的人民解放军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创业史。
躲飞机是写作的最佳时间(1)
2005年11月,我的老秘书朱国荣找到萧克的秘书,转达了我对萧克的敬意,并且说:“熊副总长酷爱收藏签名书,能否得到萧克将军的签名书?”
当时萧克已经98岁高龄。怕萧克的秘书为难,朱国荣又说:“盖章书也行。熊副总长收藏的元帅、大将的书,大都是盖章的。”
萧克的秘书爽快地答应了。没过几天,盖章书送来了,不是一本,而是三本,全部是荣获1984…1988年度茅盾文学奖荣誉奖的长篇小说《浴血罗霄》。
开国将帅中,除了都有赫赫战功外,另有专才的也大有人在,有的擅长诗词,有的擅长书画,但能够上马指挥千军万马,下马提笔洋洋数十万言,写出长篇小说的,恐怕只有萧克将军一人了。他的这部长篇小说就是《浴血罗霄》。
我得到的三本《浴血罗霄》,除了自己收藏外,还有一本送给了我的朋友曹彭龄。我想,萧克将军如果知道此事,一定会欣慰的,因为曹彭龄的父亲曹靖华,就是著名苏联小说《铁流》的译者,而萧克写小说的初衷,就是期望《浴血罗霄》能够成为“中国的《铁流》”。
一本小说从落笔到出版,历经51年;其作者则从29岁的青年变成80岁的老人,这在世界文学史上恐怕都罕有他例。萧克能够在戎马生涯之余挥洒文采,这看似突兀,实际上与他的家庭背景和兴趣爱好有很大关系。萧克出身于书香门第,祖上几代都有人以读书、教书为业,投笔从戎之前,他也在师范学院读书。即使在投笔从戎后,他仍然喜爱文学作品,不但自己读,而且为报刊写了不少白话诗、散文、小故事等。西安事变后,萧克率部从甘肃镇原进军陕西三原,在此期间,第一次读到曹靖华翻译的《铁流》,激动不已。此后不久,在同一位作家谈到《铁流》时,萧克感慨地说:“那是无产阶级斗争的史诗。”
没想到,那位作家惋惜地说:“可惜现在中国缺少一部《铁流》。”
想到自己经历的战争,比《铁流》描绘的更加丰富、生动,萧克于是萌生了写一部类似小说的想法。不久,他将这部构思中的小说命名为《罗霄军》。
“躲飞机是写作的最佳时间。”回忆《罗霄军》写作过程的时候,萧克乐观而幽默地说。创作这部40多万字长篇小说的初稿,前后花了萧克两年多业余时间。国家危亡之际,戎马倥偬之余,萧克的业余时间是很紧张的。在平西抗日根据地的时候,他一般都在夜晚写作,而在白天,日军设在北平的航空学校,常常前来侦察轰炸,这时候,萧克就搬个小凳子,在村外山坡上一坐,平心静气地开始写作。任凭敌机轰炸,我自岿然不动。
初稿写成后,萧克又几次修改,稿纸攒成厚厚一摞。战争年代纸张匮乏,萧克只能有时用办公纸,有时用书信纸。直到1985年,萧克从领导工作岗位上退下来,才抽出时间,再次修改这部小说。他广泛听取意见,甚至包括当年批判这部小说时的一些善意、合理的意见。1988年,在八一建军节前夕,这部经历51年漫长创作过程,充满传奇色彩的小说,终于以《浴血罗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