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蒲草的记忆-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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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们说,修铁路时,线就划在村里张姓始祖坟上。正巧有位测量员,他老家是河南人,也姓张。看到石碑上的文字,他说:这还是我的祖先呢!然后,他把线往北面挪了十来米,没有惊动始祖他老人家,错开了祖坟。我想,这位测量员,肯定就是二世祖成甫的子孙。这样一想,在我心里又是多种感受并发。只是当时我还没有出生,村里人也没有打问一下那位测量员的地址和姓名,这是十分遗憾的事情。
老人们还说,阎锡山修铁路时,把咱村东南面一个象征神,也象征风水的土崖挖了。从那以后,村里再没出过邢子述那样的人物,这话儿我信。记得小时候,我见过这样一件事情,村里女人生孩子前,总要让男人到那个土崖挖些土回家,碾成粉末,再用筛子“过”二遍,有什么用?用处多着呢!放在初生儿身底下,沾点仙气,取意健康长寿。放在女人身子底下,不起痱子,不发病,取意如意吉祥。
父母说,我小时候身底,就铺着这种神土。
从我记事起,铁路的样子,和现在不大一样。首先不是阎锡山的窄轨,其次是那时有搬道工。说起搬道工,自然而然我会想起过去一部电影——《红灯记》。想起《红灯记》里那个叫李玉和的搬道工。那时候,火车进出站的信号,是搬道工手工操作的。搬对了,顺利通过。搬不对,两列火车就要撞在一起。那时的信号灯,还是烧煤油的灯,灯外面那个玻璃片是活动的,好像有两种颜色,一个是红的,另一个是绿的。把红玻璃片插在信号灯上,就表示禁止火车通行。把绿片插在信号灯上,就表示火车可以通行。而且还是人工往上面挂,踩着老高老高的铁梯子,一直往上爬。火车走了,再上去拿下来,这是晚上的工作。白天就不需要信号灯了,火车司机只看搬道工手中的信号旗。村里人称信号旗为洋旗。
以上说得是信号灯,还有搬道。进来一列火车搬一次,出去一趟,也得搬一次。天天如此,风雨无阻。所以,在火车站的两边都有二间小房,就是让搬道工在里面吃饭睡觉。现在是电脑操作,也就没有搬道工这个职业了。
应该说,村里人乘车还是非常方便的。别得不说,就是我村修建起火车站以后,把周围几个村里人眼红坏了。有关修建火车站的时间,村里人有多种说法,有人说是一九六零年,有人说是一九五七年,也有人说是一九五八年,众目睽睽之下,竟没有一个准确答案。由此可见,今天是明天的历史,明天又是后天的历史,更何况四十多年的时间里,又有多少个今天和明天?
近几年修通豆(豆罗)付(付家庄)公路,又开通了乡村公交,人们进城坐公交汽车的同时,似乎忘记了火车站的存在,一是因为火车车次减少,一天就那么一二趟;二是因为汽车车次多,一天来回七八趟,而且随叫随停,甚是方便。
由铁路引起我这么多的联想,那是因为火车站的搬道工,留给我的印象太深了。小时候家穷,进入冬天买不起煤,怎么办?一是到地里刨玉米茬子,或者是扫树叶儿,或者是上山砍柴禾;再就是到火车站或搬道房,拣铁路工作人员倒出来的煤碴。
记得有一位搬道工叫李树枝,人长得很瘦,老家是孝义人,年龄和我父亲差不多。一次,他把倒出来的红煤碴儿,专门用白灰埋起来,我不知道啊!双手就去刨,大冬天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烫,好不容易把发黑的煤碴儿装进了口袋,往起一提,齐刷刷地漏了一地……原来是煤碴儿把口袋烧成个稀巴烂。我不敢回家,怕母亲骂我。煤碴没拣成,还把口袋烧成个这?自己也觉得理亏,可是不回家又能去哪儿呢?
北风吹得雪花飘,
数九寒天冻死人。
我还得回家。母亲看见了,自然是一阵大骂,好在我有思想准备,她骂她的,我不还嘴就是了。再说,我又不是有意的。后来,母亲看见我双手被煤碴烧起许多水泡泡,她不管口袋上那些窟窿了,拉上我就去车站找李树枝。
大家可以想象到母亲和李树枝见面后发生的争吵,一个是国家正式工人,一个是农村妇女,有理就叫你说不清,让人家赔你口袋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出出心中那口怨气而已。
说到这,我想起一个笑话。
话说山里人第一次走出家门,又第一次看见火车,心里的惊慌,和心里的惊叹,好像他站在月球上似的:那家伙趴下还跑得那么快,要是它站起来跑,那还了得?
同族伯父张旭根(一九二四年农历九月初九出生,已下世,享年六十九岁),人勤快,爱劳动,别人还在被窝里睡觉,他老人家已经从地里回来了,不是背着一捆柴,就是拣回一担牛粪,反正是闲不住那双手。自然,他也到铁路上拣煤碴儿,遇上火车停着,他就站在下面哀求人家:
师傅师傅漏一漏,
师傅师傅漏一漏。
漏什么?漏火车头里烧过的煤碴儿。火车一过,他赶紧跑过去拣。不知怎么搞的,这句话儿让村里人知道了,一看见他就开玩笑:师傅师傅漏一漏,师傅师傅漏一漏。
同族伯父张五旺(一九二九年农历二月初一出生,属蛇,一九九九年农历十一月十五下世,享年七十岁),年龄跟父亲差不多,担任过村里的队长,性格开朗,爱和人逗个笑,是个红火热闹人。有一年春节跟前,好多人围在我家,让父亲给他们写对联,五旺伯伯就给旭根伯伯现场编了这么一副对联,上联是:寺庄有个张旭根,下联是:天天半夜起五更,横批是:拣煤碴。众人大笑。这是一句笑话,父亲是不会这样写的,祖先留下那么多祝福话儿还写不完呢!
由铁路,我想起搬道工,想起李树枝这个孝义人,想起我叫伯伯的二位前辈,想起由他俩引起的二个小故事。说实话,此时想起他们,在我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想起那个贫寒的年代,想起村里那些勤劳善良的人们,想起他们面对贫穷的那副笑脸,和村里人应有的宽阔胸怀,想起那些我不愿意回忆起的往事,我真想失声痛哭!
好在俩位前辈儿孙满堂,并且小小年纪,就大有出息。五旺伯伯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张明根,现在太原市工作,不怎么回村的同时,也和村里人不怎么来往。二儿子叫张成根(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出生),娶了个聪明才智的女人,生一儿一女,在村里开了一个百货商店,和气生财,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在附近几个村子很有影响,小俩口的生活过得挺有滋味。
旭根伯伯的大儿子叫张天星,如今也在太原市发财,据说收入还行。二儿子叫张卫星,随妇居住在外村,逢时过节也回村看看祖坟,同时也看望看望他的侄儿,近几年奋斗得相当不错,几辆大汽车给他挣钱,自己开着一辆小汽车,南来北往联系业务,那日子过得更是不可想象。
第三章 本
这时,距离我村二十多华里的田庄村招聘教书先生,依祖父在家学过的那几本书,应聘是富足有余的。于是,开始了他老人家近半个世纪的乡村教育生涯。自己喜欢,又有基础,教起书来,得心应手,何况他老人家性情温和,说话和气,待人接物,礼字当先,他的名声很快在附近村庄传开。
——摘文代题
十五世祖母:传说中的真实故事
十五世祖母:传说中的真实故事
我不会讲故事,熟悉我的人都这么认为,于是我写小说了。这个推理是否符合逻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说里不能没有故事,没有故事的小说像一只空碗干巴巴的发冷,于是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编织我的故事了。
我想好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把我带到“从前”那个时间,故事好像也就开始了:
从前有一位寡妇老婆婆,她老人家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在家种地,老三赶一辆马车,常年在外给人家拉货跑运输,相当于现在的运输公司。
一天,老三从太原城送货回来,掏出五十两银子交给母亲。
母亲一看,问:“老三,这是怎么回事?”
老三说:“我不知道。王掌柜给了我我也没看就装进口袋。”
老太太一听急了:“一定是王掌柜弄错了,给五两给了五十两。马上给王掌柜送去。”
老三走了。老三后面跟着老二。俩人踏着月色,敲开了王掌柜的大门……
从此,方圆几百里的人们都传颂着这位老太太教子有方,妇道人家却不失大家风范。
于是,东家感激不尽。
于是,老三成了王掌柜的上门女婿,出任相当于如今的“副总经理”。由于他在太原城买卖公道,凭一个信义,凭一个真诚,很快赢得了人心。同时,“齐斋和”这个商号,也迅速传遍了晋西北。没出一年,老大老二也相继娶妻生儿育女。从此,这个家业兴盛繁荣起来。
这个故事对我影响至深,因此把它放在前面。需要说明的是,故事里那位老太太是我祖父的祖父的母亲。
是几世几代的祖先?祖父在世时曾对我说过,只是我没有记住。当时他老人家语重心长地讲着。我注视着他老人家的脸——那脸上流满了泪水。
我让儿子记住这个故事。
后来,父亲又对我讲起这个事情。事情的真相好像是这样的:那位老太太姓贾,是我十五世祖母,这是肯定的。但是,老太太让儿子当天晚上给王掌柜送去,还是以后的某一天?那位掌柜是不是姓王?运费是五两还是五十两银子?王掌柜女儿是否嫁给老太太三儿子?王掌柜商号是否叫“齐斋和”?等等划问号的事情,也不能否认那不是事实。
祖先没有留下任何文字,就给我留下发挥的余地,好在我敬由心生,心存善意,虽然无力做到重现历史真相,也无法做到尽善尽美,但从善祛恶的思想,在我内心竟不敢有半丝放松,更有“贫不卖书留子读,教儿栽草与人看”的念头。既然我有这样的想法,祖先是不会怪罪我的。
父亲还说,原先咱家的大门叫花大门,金装彩塑,雄壮气派,异常美观。村里人称呼家人为:花大门家。这个花大门,可能就是十五世祖母那三个儿子修建起来的。祖坟里的石碑,也是上等石材所造,雄壮高大,气势不凡,可能也是十五世祖母那三个儿子“立”起来的。
我问父亲:那花大门现在何处呢?
父亲说:兵荒马乱时期,卖给刘沟村一户人家了,那时你祖父还没娶你祖母呢!照此推理,祖先卖这个花大门的时间,应该是在一九二九年之前。
真希望那个花大门还在。真想到刘沟村去看一看那个花大门。要知道那是祖先留下来的,唯一可以证明历史的东西呀!
二零零六年五月四日,为本书祖母一篇,我专程从北京来到田庄村。在万忠伯伯(姓弓,也叫万中,生于一九三六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一,其名取意为万中选一之义。其父名叫弓官有,为祖父朋友)院子中间有一个小倚门,倚门正面门顶有一块木板,上刻三个碗大的草字:芝林处。
据祖母侄儿弓中正(也写忠正,又名士杰,生于一九三五年农历十二月初三。本章后面单列一篇,专门讲述他老人家的生平,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