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蒲草的记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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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对吃饭中的坐次,反映在婚丧事宴之中,是比较突出的。主次先定,陪席分明,其中讲究,实属礼节,有关内容,可参见其它章节。
村居:凝固的历史
村居:凝固的历史
民居作为一种建筑文化,它是随着人类的出现而产生的。“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蔽风雨”。
以前人类所选择的居所,大多是在山坡之上。其中原因,我以为是这样的:一,过去水患多于旱情,居住在高处,可以避免由洪水而引起的灾难;二,人类视土地为宝贵财富,所以选择居所时,一般是不愿意占用平川水地的;三,过去社会不稳定,兵荒马乱,土匪出没无常,更不用说打仗的事情了。人类居住在山沟里面,相对是平安的,也是安全的。
面对牧马河,背靠五峰山,这样的自然条件,这样的居住环境,应该说是符合科学道理的: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有山有水,宜农宜林,交通便利,风光优美。基于此,始祖才会在这儿安家落户。当我写到这儿,在我眼前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画面,那是六百多年前的一天,始祖和他上表兄辟崖掏窑,汗流浃背,时而抬头望望天,时而看看北面的牧马河。累了,就坐在地上歇一会儿,或许卷枝支烟,或许相互说说话儿。
始祖说:依山傍水,视野开阔,真是一个好地方呀!
另一位始祖说: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前年(指二零零五年),我回村走了一趟,还有意去南窑头看了看,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的窑洞,已显得有些破烂不堪,六百多年的历史,可以创造一切,可以改变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窑洞门窗早已不知去向,窑洞里面的土坑已经塌陷,土坑旁边的锅台依然完好无损,只是没有了锅灶,锅台里面的黑灰,好像要告诉我什么,然而我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在墙壁上,至今还有一个小洞,那是人们居住时,放置油灯的地方。窑顶上还有几片青瓦,摇摇欲坠,显得异常沉重。院落里杂草丛生,昔日的土墙也矮了许多,已经不能称为墙了。倒是窑洞前面的那片枣树林,依然茂盛如花,竟相开放。
枣树旁边还有一口水井,井口处长满杂草,水井深不可测,就是不知井下有水没有?
过去,村民居所一般以窑洞为主。其中原因,不外乎盖房所需材料的贫乏。窑洞又分土窑、砖窑、石窑。土窑又可分为两种:一种是自然掏洞而成,相当于过去的洞穴;另一种是人工制造而成。两种窑洞我都住过,外祖母住得就是前一种窑洞,祖母住得就是后一种窑洞。从外表来看,窑洞没有房屋那么美观漂亮,但它好住,冬暖夏凉是它最大的优点,而且窑内地气滋养,适宜人类生活,存放粮食十年不坏。随着社会的发展,村民居所逐步由窑洞进步到土房、砖瓦房、小楼房。院落有四合院、二进院、三进院之分。
如今年轻人讲究排场,一般是不住窑洞的,只有老年人喜欢。在平川地带,人们还是习惯住木料房,有条件的都住小二楼了。现在村里,洞穴这种窑,基本上是没人居住,人工制造的那种窑洞还有几孔,木料房屋也快淘汰了。如今盖房不说立架割门窗,都是钢筋水泥房,门窗也换成了铝合金。还有一个变化的,就是砖的颜色。过去是青蓝色,现在是褐红色。这也许是时代进步的又一个方面。
家有长辈的话,长辈就住在院落正房的东面,小辈依次住在下面,厕所一般建在院落的西南方位。一般家庭,在院里都盖东房,西房,南房,各有用处。盖东房是为子孙后辈,取意后辈兴旺发达;西房一般是存放杂物,放煤,放柴禾,放农业生产用具;正房居住,也存放粮食;南房一般不用,唯一有用的机会,就是等老人下世后,作为灵室。
过去,村里人一般都习惯在院落里打窖,窖的位置在院落的南面,这儿好像还有一个说法,意思是把院落分成三等份,窖的位置只能打在院落靠南的那一份里,当然这是老人们留下来的规矩,合理不合理,科学不科学,我是不知道。况且现在村里人也很少打窖了,以前人们用窖存放过冬用的一些蔬菜食品。如:土豆,白萝卜,白菜。现在人们都买新鲜菜,窖也就不打了。有人打,也是极其少数的。
村民还习惯在院落种些水果树木,如:枣树,杏树,榆树,苹果树,梨树,葡萄树,香椿树等等,一是可以随时吃些水果,二是可以装点美化院落。 。。
建筑:“城南第一院”
建筑:“城南第一院”
说起村民居所,不得不说一说“城南第一院”:它位于村中间,东西约六十五米,南北约七十五米,坐北朝南,四周高墙由青砖垒成,青砖下面由青石奠基,墙高约十米。砖圈大门,大门顶上有三块由砖砌成的长方形,原先里面有字。据父亲记忆,正中为四个字,旁边各两个字。现在字是没有了,也不知原先写的是什么。大门两旁有两块石雕,嵌在墙里面:一幅是花瓶里插着一束干枝梅,一幅是花瓶里插着一束牡丹花。
进入大门,有三间南厅,门顶上有一块匾,上书“敬德修业”四个大字,村里人说那字好像是春林先生所写,如今这块匾也不知下落。南厅西面是牲口房,后来是村里的电磨房,现在是一户人家的新宅。正对大门是一个大照壁,照壁西面有两个门:一个是花倚门,通往中院;另一个是场门,通往场院。听村里老年人说,场门上还写着两个字:场圃。进入花倚门,就是中院了。中院有三间东房,也有三间西房,在花倚门两旁,又是一排房。
从中院再往里走,经过道厅,过道厅两边又是一排房,好像是七间,里面就是后院了。正厅五间,正厅两边基石还有石雕,好像雕得是周文王请姜太公与八仙过海,正厅房顶上又是一排砖雕,图案是牡丹花,两边各配一间耳房。后院又有东房五间,西房五间。在每间房的下面基石下都有石雕,或花草树木,或山水风景,图案逼真,栩栩如生,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所有房屋顶部都有砖雕,有二个图案是民国时期的汽车,有一幅图案是男孩抱着一条鱼,取意为连年有余,更多的是花卉盆景和园林风景。
整个建筑,飞檐走兽,雕梁画栋,美不胜收。每个建筑物上,都装饰着木雕、砖雕、石雕,形态各异,如同图画。
五脊六兽排山瓦,
挑檐插飞挂铁马。
立栏卧栏露明柱,
鼓墩岩石接出厦。
《中国雕塑史》中这样的文字:“艺术之始,雕塑为先。盖在先民穴居野处之时,必先凿石为器,以谋生存;其后既有居室,仍作绘事,故雕塑之术,实始于石器时代,艺术之最古者也。”
据父亲讲,这座院落的修建者是邢善言老先生三儿子,他老人家曾担任晋绥禁烟考核处副处长,收入可观,就在老家盖了这么一处院落。据说耗时二年,共花费一万块大洋,才修建完工。后来日本人打进来了,后来阎锡山的部队又来了,老人盖起房,也没有在里面住几天,就迎来了解放,就迎来了一个接一个的“运动”。我在大门里面的大梁上看到一行文字:天无忌地无忌日月无忌百无忌讳大吉大利,省*二十四年五月二十四日阴历吉时建立。这个时间;应该是兴建此院的准确时间:一九三五年农历五月二十四。
如今,正对大门的照壁早已不存在了,花倚门也成了我的想象,场院和过道厅,以及和过道厅、花倚门相连接的房屋,也成为“镜中月、水中花”了,历史就这么吝啬,连一片让人想象的废墟都没有留下。至于正厅西面的仓库房屋和厨房,还有场院那块地势,早已成了别人家的“新娘”。只剩下五间正厅及其耳房,还有东西各五间的配房,因无人管理,破烂不堪。
每次看到这些,在我心里总会喷射出一种发红的液体,有人说那是血。但那不是我的血,而是中国历史的血,是中华民族的血,是中华古老文明的血,是无数列祖列宗的血。我流血能怎样?我心痛能怎样?我真想放声大哭一场,像发疯的野兽那样!无能为力是一回事情,无济于事又是另外一回事情。文明的碎片,顿时成作文化的悲哀。
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喊:这就是社会!你信不信?
我又听见另外一个声音在喊:这就是历史!你信不信?
这就是那个社会留给后人的遗产,你想不出任何合情合理又合法的理由。
这就是那个历史留给后代的怀念,你想凭吊怀古,只有一堆黄土;你想借物思情,只有一堆黄土。
据异族叔父邢成贵记忆,过去在村中偏东路南,还有一处豪宅,主人是邢子述老先生(本书第五章内单列一篇文章,专门讲述他老人家的一些事情),大门和异族叔父邢天仓的大门斜对,大门顶上有一块匾,匾名好像是“拔贡”两个字。正对大门是一条宽宽的巷,巷两旁各是三套院,或居住,或商铺,好不热闹。如今,六套院落早已不复存在,大门也成了村里老年人的回忆。
据父亲记忆,他老人家听祖父讲述,内容与异族叔父邢成贵所说有异:一条巷没错,只是巷里面并非有六套院落,而是朝南一条巷,走到南面时,再朝东拐,还有一条小巷,这条小巷里面的北面是邢子述老先生院落的大门,形成一个走进去再返回来的形状,有一个诗意名称:珍珠倒卷帘。我觉得祖父说得应该是对的,况且父亲的记忆又是那么惊人,应该说是没有失误的。
在邢子述老先生豪宅的大门顶上,曾挂着阎锡山给他老人家题写得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学善奥义(取其音)。村里老年人只记得其音,究竟这四个字如何写?许多人却不得而知。记得小时候,村里一位老人为此还考过我,周围站着许多人,其中一位印象特深,他就是我的族兄张润全,是我们这一辈文化人中的领袖人物,年青时在豆罗中学读过书,后因高考制度尚未恢复,因而错过了进步的机会。这位老人说得也是这四个字,好像他问我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在这儿,我想起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与这位老人有关。他老人家想测试一下我的文化高低,村里人认为文化必然与识文认字有关,认得字越多,说明文化越高。他老人家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先写了一撇,又写了二横,然后问我是什么字。那时我刚上初中,学过的字也算不少,可这个字确实没见过,连族兄张润全也是摇头。最后,那位老人告诉我们说:这是一个“牛”字。他见我们满脸疑惑,随后是这样解释的:这是一个歹牛,因为它不好好劳动,让人把它的脊梁给抽走了。他这样解释,好像有点牵强附会,但也不无一点道理。
因为邢子述老先生的住宅,让我想起这位老人。这位老人名叫邢双玉,他老人家的小名叫牛子。老人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邢拾斤(一九五七年十月二日出生),村里人也叫邢十斤,好像是出生时有十斤重,因此取名,也未可知。依村里人的辈份排下来,我叫他老人家叔叔,随内人又有“姑夫”的称呼。我在小学读书期间,他老人家曾教过我几天。因此,平时我习惯称他为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