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寡欲-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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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一震,凶狠地瞪着她,面色如见鬼般苍白,周身的空气冷凝沉重,像要将人淹没。倾心吊儿郎当地回视,不顾一切之后,反倒有种无畏的洒脱。
良久,四阿哥终于收回视线,掉头而去。他僵直落寞的背影一步步走远,倾心的眸色沉了下来,一丝剥茧抽丝一样的痛,从心底漫开。究竟哪一步错了,他们落到如此互相折磨的地步?
几日之后,邬思道陪倾心去了十三阿哥府。马车里,他略略说了一下十三阿哥被皇上禁足之事,倾心怔了一下,十三被禁足,她不觉得太惊讶,虽说这事在后世是个谜团,但毕竟有这种说法,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其中掺了一脚。听邬先生隐约地语气,当初他和十三都不赞成四阿哥去把她和八阿哥追回来,对于邬先生来说,让倾心离开皇权斗争的中心,是最安全的办法。而且这事对四阿哥也有益,毕竟在这些皇子中,目前能与四阿哥实力相抗衡地,只有三阿哥和八阿哥。追回八阿哥,无疑是为自己树立一个最强劲的对手。
四阿哥当时咬紧了牙,沉默不语。两天后,他还是动身去了杭州。而八阿哥回来后就设计搬掉了十三,他明着跟四阿哥说,他要拿回属于他地东西。邬先生说这话时,看了倾心一眼,微微叹了口气。他想起了去年去热河时,倾心笑着告诉他:“我喜欢温柔深情地男人。”当时,他虽然觉察到她对八阿哥的情感并不像是爱,但也并未点明,总想着凡事都要她自己去经历,才会明了自己想要地是什么。如今,他不再确定,这种种经历对她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邬先生将马车停在十三阿哥府后门,倾心独自进了门。被下人引领着,来到后花园,早春的灿烂阳光中,十三阿哥一身白衣,正和着琴声舞剑。他的身姿一如既往的潇洒,眉目却变得比以往更加柔和。一株新柳下,一身紫衣的柳依依唇角带笑,拨弄着琴弦,盈盈含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飒然而舞的身影。
倾心静静站立,突然觉得,如此禁足,对于十三阿哥来说,也许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至少在这段时间,他将得到在风光无限时未必会放在心上的柔情。
曲终舞停,相视一笑的两人才发现了倾心。倾心过去给十三请了个安,说道:“恭喜十三爷收获佳人一枚。”
十三阿哥哈哈一笑,也不计较她话中的调侃,爽朗说道:“依依在此时肯来投我,也算我因祸得福。”
依依抿嘴而笑,平和又幸福。以前她曾对倾心说过,爱上一个人,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即便有痛苦,也是快乐的。如今,她终于如愿以偿,倾心也为她感到高兴。
三人坐着闲话了一会儿,倾心因邬先生在外等候,不便久留。告辞时,十三阿哥陪她慢慢往外走,突然说道:“倾心,我四哥这人习惯了把苦往肚子里吞。这么些年,我从未见过他为女人费这么大心思,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请你试着接纳他。”十三阿哥跟四阿哥一样漆黑的眼珠定定看着倾心,说道:“即便你现在不能回报他相同的情意,至少不要一味逃避。给他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也许你会发觉他值得你去倾心相爱。”
倾心看着他,觉得他的眼里,少了些以往的飞扬跳脱,却沉淀了一些通达,让她这些日子一直激烈碰撞的内心不知不觉地平和下来。她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允诺:“好。我答应你,不会逃避。”
也许她对十三阿哥的允诺,比她还早一步传回四阿哥府。倾心回来后,四阿哥就派人将她送来这座位于西山脚下的田庄,除了跟来侍候她的小欢小喜,田庄里还有几个日常管理的下人,人不多,清静安祥。倾心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了,邬先生偶尔来看他,四阿哥却从未出现过。
这两个月,发生了不少大事,先是三月,皇上复立了二阿哥为太子,昭告宗庙,颁诏天下。太子复立,皇上心情舒畅,册封三阿哥为诚亲王,四阿哥为雍亲王,五阿哥为恒亲王,七阿哥为淳郡十阿哥为敦郡王,九阿哥、十二阿哥和十四阿哥俱为贝勒,定于十月行册封大典。而之前被夺爵的八阿哥也被复贝勒爵位。四阿哥因为之前再三请复立太子,深得皇上欢心,赐于畅春园西北建圆明园。
一场风波,几乎以皆大欢喜收场。如果说这一场巨变中有谁吃了亏,也许只有倒霉的十三阿哥和无辜的倾心了。他们都失去了自由自在的生活。
好在,这两人还有一点相通,就是比较洒脱。搬来田庄没几日,倾心就渐渐从沉郁中走了出来,开始探索她周围的世界。后来又发现,近在咫尺的西山寺住持一苇大师结束了一年一度的云游回来了。倾心几乎每日都要来一趟,一则寺里的素斋味美,二则听听一苇大师妙趣横生的游历故事,或者跟一苇大师胡搅蛮缠地辩辩佛法,日子竟然很好打发。
只是,偶尔,不知什么会勾心一触,让她不知不觉就失了神。
第七十九章 花样新生活
倾心站在一树桃花下,神思悠悠。粉艳的花瓣,雨一样落下,越落越多,竟然遮挡了她凝眸远眺的视线。嗯,奇怪哦,又没有风,花瓣怎么落得这么厉害?
反常的现象终于引起她的注意,收回视线,朝树上看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叫道:“贺成阳,你给我出来!”
这株桃树长得枝密花浓,从下望去,半点不见人影。不过,一声轻快的吟哦却从花间流出:“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呃?难道周星驰穿来了?倾心差点打跌,忍无可忍,拾起一块小石子朝树上扔去,只听“哎哟”一声,一个素白的人影飘飘悠悠从花间落下,嘴里还在不停地念着:“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倾心见过迅疾如风的轻功,却从未见过这种慢到像慢镜头一样的,直到全诗不紧不慢地念完,贺成阳才稳稳地落在倾心面前,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以一种特有的懒洋洋却又无比悦耳的腔调说道:“怎么样?我这首诗好吧?比你那酸溜溜的什么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强多了吧?”
倾心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争论,你越是跟他争,他就会越来劲,不把你讲到心服口服绝不算完。倾心恰好没有心思跟他玩辩论,于是转开话题问道:“你躲树上干什么?”
“呵呵,我帮你撒花瓣啊。你不觉得花瓣纷飞配上你忧郁的表情更加凄美么?”贺成阳笑嘻嘻地说。迎着倾心的眸子里,闪着一点金褐色的光芒。配上他健康的小麦肤色,简直像早晨地太阳一般耀眼。
“凄美你个头啊?”奈何倾心半点没被他故意露出来的颠倒众生的笑容迷惑,毫不客气地一拳打在他胸口,不过,刚刚地点沉郁却被他三两下闹得无影无踪。
贺成阳似是浑然未觉那沉重的一拳。只是撇了撇嘴,不屑道:“不解风情地女人。”
“那也比胡乱风雅的男人强。”倾心瞪他一眼,沿山路往前走,贺成阳脚步一错,闪到倾心面前,倾心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俊颜吓了一跳,身子本能的向后一仰,差点跌倒。也不知贺成阳怎么出手的,等倾心回过神来。已经被他圈住腰身捞在了怀中,深褐色地眸子凑在她眼前,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
“干、干什么?”倾心有些结
“我看看你刚才在发什么呆。”他一本正经的说。
“神经病。”倾心一把拍开他的脸。从他怀里挣脱,边继续走边说:“要疯你自己在这里疯吧。我可要快些找一苇大师去了。不知今天他会不会做豆腐素酿呢?”
贺成阳不紧不慢地跟在倾心身边,笑道:“肯定做了。昨天不知谁为了吃人家的豆腐素酿。故意设圈套骗出家人。”
“我怎么设圈套了?我不过跟一苇大师打个赌嘛,胜者为王,愿赌服输。”倾心理直气壮地说。贺成阳睨她一眼,叹道:“是啊,你赌大师不想给你做豆腐素酿,要人家怎么答?答是,你赢了,他得听你的,答不是,就是说他想给你做,反正横竖你都有得吃。”
“想要达到目的就得动脑筋,我这叫脑力劳动者,懂不?哪像某人,想学人家的绝世神功,也不想想办法,只会屁颠屁颠地跟在大师身后,大江南北的跟人家跑。告诉你哦,照你这种法子,跟一辈子大师也不会教给你啦。”倾心也揶揄他。
“呵呵,你说我地法子笨,我却觉得这是最直接的法子。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跟着大师到处游历也不错哦,说不定他哪天烦不胜烦,就把一苇渡江地绝技教给我了。”
两人脚步轻盈,边闲扯边迅速地往西山寺奔去,远远地还能听到贺成阳率性的笑声,和倾心不依地娇喝。幽静地林间因着这两人的叽叽喳喳变得不再寂寞。
说起倾心与贺成阳地相识,其实有点乌龙。那时倾心刚来田庄不久,邬先生一次来看她,告诉她一苇大师已经云游回来,两人遂来西山寺拜访,先生与大师下棋,倾心觉得无聊,就一个人跑到外面溜达,不知怎么就溜达到了寺后的断崖边,极目看着远远近近染上新绿的山林,觉得天大地大,怎么偏自己这么倒霉,遇上穿越不说,还让她穿到不受人待见的清朝,与这些阿哥们纠缠不清,这事那事的,弄到如今,竟然深陷其中,朝着越来越狗血的方向发展,难道最后会像某些穿越女那样,一杯毒酒结果自己的小命?
越想越郁闷,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前世把心丢在这里。要是可以选择,她宁愿丢到古代埃及去,至少可以见识一下神秘的埃及法老,说不定能弄到一手的科学资料,也好解开一些千古之谜。哪像现在,把自己陷在一群大辫子中,凄凄惨惨戚戚。
“老天爷,你把我的心还给我!”倾心双手拢在嘴边,朝山下大喊一声,飞起一脚将一块石子踢到了崖下。如此发泄后,胸中的郁闷之气好像减轻不少。
“哎哟。”倾心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崖下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眼前一花,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站在她面前,一手揉着额头,双眼盯着她,问道:“你干什么用石块砸我?”
呃?倾心目瞪口呆,瞄了瞄深不见底的山崖,觉得自己好冤啊,谁会想到这底下有人。索性耍赖道:“我又不认识你,砸你干什么?”
“那是谁扔的?”男子摆明不信。这里除了倾心,别无他人。
倾心抬手指了指天空,说道:“天要下石头,娘要嫁人,我管得着吗?”
男子琥珀一样的眼睛望着倾心,突然“扑哧”一声笑了,“不错,你看起来没那么大本事。”他的笑容纯净,夕阳照在他麦色的肌肤上,灿灿得耀眼。
“我叫贺成阳,你呢?”
“我叫倾心,徐倾心。”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