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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寂寞烟花梦一朵-第17部分

小说: 寂寞烟花梦一朵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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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 (蹲伏把阿明手)孩子,怎么着?
  阿明   爸爸,你不要难过,你难过我更难过,爸爸!
  卞 孩子!
  阿明   我眼睛是一定会好的,爸爸。爸爸最爱我的眼睛,我知道。
  卞 孩子!
  阿明   爸爸,你放心,我的眼睛一定不能有毛病,我要是没有这眼睛,爸爸你也不疼我了,那我还不如死了哪。
  卞 亲孩子!
  阿明   爸爸你也不用跟新妈妈打架。新妈妈不在屋子里么?
  卞 她才出去,不在屋子里。只要你乖乖的好了,爸爸自然不难过,回头我让严叔叔买糖给你吃。
  严 准是那老道的符有点儿道理,怎么吃了那符水一阵子就不痛了呢?
  卞 也许佛父保佑。我们把他包的布去了看看好不好?
  严 去了包布好不好,阿明?
  阿明   好,去了试试,这回我一定看得见了,这回打你们回来我就没有见过你们。快去了罢,爸爸。
  (卞严合蹲侍一边,卞解去布缚,手发震。)
  阿明   怎么爸爸你发着抖哪。
  (布已解去,阿明双目紧闭,卞严疑喜参半。)
  卞严   (同)阿明!你慢慢的睁开试试!
  (阿明,徐张眼,光鲜如故,卞狂喜)
  卞严   (同)阿明,你看见我们不?
  阿明   (微蹙)我——见。
  (但眼虽张而瞳发呆,卞严相视。卞以手指划阿明眼前,不瞬。)
  卞 你真的见吗?
  阿明   不——我会见的,爸爸。
  卞 那你现在还看不见?
  阿明   我——见。
  (卞跳起,趋室一边,倚壁上)
  卞 明儿你见我不?
  阿明   (循声音方向举手指)你在那里,爸爸。
  卞 (复乐观)老敢,你知道,他初睁开,近的瞧不见,远的许看得见。
  

卞昆冈 第四幕(4)
严 这许是的,你再试试他。
  (卞空手举起)
  卞 阿明!
  阿明   (现笑容)爸爸!
  卞 我手里拿着甚么东西?
  (阿明略顿)
  严 你爸爸现在手里拿着甚么东西,你看不看见?
  阿明   (微窘)我看——见。
  卞 那你说呀,我手里是甚么?
  阿明   (似悟)一根棍子!
  卞 (极苦痛)天呀!(更不能自持,抱头伏墙泣。严亦失望。阿明仓皇,伸手向空摸索。)
  阿明   爸爸,爸爸,别结,别结!(幕下)
  

卞昆冈 第五幕(1)
景如上幕
  幕时台上全黑,惟左侧内屋有油灯光,屋外有风雨声,院内大枣树呜咽作响。风雨稍止,院外木门有剥啄声,七妹自左侧内院驰出,偕尤同上。
  尤 喔,好大雨!我全湿了。
  李 怎么早不来,我还当你不来了哪。
  尤 我还有不来的!
  李 快脱了你的笨鞋,再进我屋子里去,糊脏的!(摸一椅使坐)
  尤 (坐脱鞋)脱了鞋又没有拖鞋。
  李 房里有他的鞋,你正穿,就这穿着袜子进去罢。
  尤 那小的睡了罢?
  李 早睡着了。他就睡在这榻上。
  尤 疯子几时回来?
  李 还说哪,他明儿一早就回来,你今晚不到天亮就得走!
  尤 不走怎么着?
  李 别胡扯了,快进去罢!
  (尤七同进房,油灯亦灭。风声又作。月光射入,正照阿明睡榻。房中有猥亵笑语声,阿明惊醒,起坐呼唤。)
  阿明   妈,妈妈!(声止)妈妈你睡着了?(复睡下。亵声复作,阿明疾坐起)妈妈,你那儿是谁呀?是谁跟你说着话哪?别是爸爸回来了罢?是爸爸回来怎么没有来看我?我晓得了,我瞎了眼,爸爸也不疼我了,我早知道他不疼我了!妈妈,妈妈,我怕,我害怕,我甚么也看不见!(屋外风怒号)这风多可怕,像是有好多人喊救命哪。妈妈,你怎么也不答应我,我才听见你说话的,我又不是做梦。妈妈,爸爸!妈妈,爸爸!我怕呀,我怕!(睡下取被蒙头有顷,亵声复作,复坐起,举手摸索啜泣。忽抬头睁眼,目光炯然,似有决心,潜取衣披上,摸索床头得杖,移步及门,手触帘,作闯入状,复止,转步摸索出右门去。目光转暗,风势复狂)。
  李 (自左室内)别闹了,不早了,趁早走罢!
  (尤自室内出。扪索而行)。
  尤 这多黑,天还没有亮就赶人走!(及门)摸着了,我走了,啊。
  (尤出门,即遭狠击)。
  李 (自内惊问)怎么了?
  尤 哼,是你啊,小鬼!
  李 (已出房)谁?
  尤 (气喘)那小王八,小坏蛋,小瞎子,他,他想打我哪……不要紧,我已经逮住了他了……你再凶,试试,好,好胆子,想干你的老子!
  阿明   (嘶声,极微弱,似将毙然)爸爸!
  李 (亦在门边)把他带进屋子去!
  (尤七共曳阿明入内,时天已黎明,屋内有光,隐约可辨,户外风拂树梢,作呜咽声)。
  尤 (喘息)小鬼,你凶!
  李 别掐他了……呀,怎么了,阿明,阿明!不好了,死了!
  尤 诈死罢,哪有这么容易,我又没有使多大的劲。
  李 阿明,阿明!你摸摸,气都没了,这怎么办?
  尤 死了也活该,谁让他黑心要害人?
  李 你倒说得容易。这事情闹大了,怎么好?疯子一回来,我们还有命么?
  尤 别急,咱们想个主意。
  李 你害了我了……
  尤 别闹。咱们把他给埋了,就说他自个儿跑了,好不好?
  李 不成,他们找不着他还得问咱们要人。
  尤 咒他妈的,咱们趁此走了不好么?
  李 上哪儿去?
  尤 赶大同上火车到北京去,不就完了?
  李 你能走么?
  尤 还有甚么不能的!快罢,迟了他们回来。你东西也不用拿,我有点儿钱,我们逃了命再说罢。
  李 (指阿明)他呢?
  尤 还管他哪,让他躺着罢,自然有他老子来买棺材给他睡。天不早了,我们走罢。
  (尤曳七踉跄奔出,天已渐明,阿明横卧地上不动,三弦声忽起,阿明苏醒,强支起,手扪喉际,面上有血印污泥。)
  阿明   爸爸,爸爸!你来罢!你怎么不来啊!(复倒卧)
  瞎 (扪索入门)我早知道这家子该倒运,我早知道!阿明,阿明,你在哪儿哪?(杖触阿明)。这是甚么?阿明!(俯身摸之)可怜的孩子!凶恶的神道,要清白的小羔羊去祭祀——这回可牺牲着了!(坐地下,抱阿明头,置膝上,抚其胸)阿明,阿明,你有话趁早对我说罢。麻雀儿噪得厉害,太阳都该上来了。昨晚上刮了一宵的大风,一路上全是香味:杀人的香味,好淫的香味,种种罪恶的香味。可怜的小羔羊,可怜的小羔羊!醒罢,阿明。
  

卞昆冈 第五幕(2)
阿明   (微笑)是你呀,老周!
  瞎 除了我还有谁,孩子。
  阿明   你是怎么来的?
  瞎 我听见小羊的叫声,我闻着罪恶的香味。
  阿明   你说的甚么话?
  瞎 下雨,下雨,这回可真下了血了。
  阿明   你说的甚么话?
  瞎 你爸爸几时回来?
  阿明   他今天回来,也许就快回来。
  瞎 你觉着痛不?
  阿明   我觉得倦,可是我很快活,有你来陪着我。
  瞎 你有甚么话对你爸爸说,孩子?
  阿明   对他说,我爱他,好爸爸,对他说,我想替他杀那个人,可是我气力小,打不过他。对他说我见了我的亲妈,我的眼一定看得见了。对他说,我要见他,可是我倦极了要睡了。对他说,我——爱——他——好——爸——爸……
  瞎 还有甚么说的,孩子,慢点儿睡。
  阿明   (音渐低)我——也——爱——你——老——周。我——想——听——你——弹——听——你——唱——我——要——睡——了……
  瞎 (取三弦调之)好,我唱给你听。(弹三弦,曲终阿明现笑容,渐瞑目死)。歌:——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暗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瞎 阿明,阿明!(抚其头面,及胸)。去了,好孩子!(抱置怀中)张目前望。若有听见,(面有喜色)再会罢,孩子!(户外闻急骤铃声)最后的人回来了。
  (卞严入室,见状惊愕,木立不动。)
  瞎 (自语)走的走了,去的去了,来的又来了……
  卞 (走近)阿明,阿明!
  瞎 他不会答应了。
  (卞疾驰至内室,复驰出,听瞎子自语,立定,严见尤所遗雨鞋,捡起察看,点头似悟。)
  瞎 我闻着罪恶的香味,我听见小羊的叫声。走的走了,去的去了,来的又来了。
  卞 (张眼作疯状,严伸手欲前扶持之,复止)哈哈!我明白了!
  (卞握拳露齿,狞目回顾,见壁间佛像,径取摔地上,复趋灵案前,伏案跪下。)
  (长号)妈呀!(踉跄起立,双手抱头,行至阿明模卧处,伏地狂吻之)阿明,阿明,我的亲孩子!(复起立。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自语)走的走了,去的去了,来的又来了。(忽示决心,疾驰出门)
  严 (卞狂叫时木立不动,似有所思,见卞出,惊叫)师父,不忙,还有我哪!
  卞 (复入,立开口)老敢!(严未应,卞复驰出。严随出。户外有巨声) 瞎 好的,又去了一个!
  (严回入室,手抱头悲痛,忽抬头。趋壁角捡得利刀,环顾室内,疾驰出门)
  瞎 好的,报仇!好的,报仇!血,还得流血!(抚阿明)好好睡罢,孩子,没有事了!(取三弦弹,幕徐下)
  

附:《卞昆冈》序
余上沅
  不知是甚么缘故,志摩、小曼都和意大利的戏剧发生了一种关系:志摩译过《死城》,小曼译过《海市蜃楼》。或许是偶然的罢,他俩最近合作的《卞昆冈》,在我个人看,也仿佛有一点意大利的气息。
  提到意大利的戏剧,我们便不能不想到他们的两个重要时期:文艺复兴以后和现代。文艺复兴以后的意大利戏剧观念是“食古不化”;变本加厉,批评家误解了亚里士多德及何瑞思的原理,把它们铸成了一堆死的规律。他们蔑视中世纪的成绩,蔑视民间的戏剧,他们不明白编剧家与剧场演员及观众间的关系:结果是意大利没有戏剧,除掉一些仿古的空洞作品,一般人没有品味,除掉维持粗俗的短打和蒙面喜剧。经过了十八世纪的法国影响和十九世纪的沉寂,四十年来,意大利的戏剧在世界文艺上终于占了一个地位。从近代意大利戏剧里,我们看得见诗同戏剧的密切关系,我们看得出他们能够领略人生的奥秘,并且能够火焰般的把它宣达出来。急进一步,他们中间并且创立了所谓之未来派的戏剧,虽然它不能得到生命的延长。在意大利的现代戏剧里,除了一两个作家之外,能够持平不偏的几乎再没有了。但是他们的气魄,他们的胆量,总是配受相当的敬意的罢。
  刚才我不是说志摩、小曼合作的《卞昆冈》仿佛有一点意大利的气息么?这话可又得说回来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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