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店]霜花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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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昨夜王在惠嫔那边。
然后……昨夜……不,今天凌晨,之前拒绝了自己的表白的人,身形不稳地从惠嫔殿后出来,带着一身的迷情香气,强撑着回到这个地方,一点警觉心都没有地,一进屋门都没有关好便匆匆将自己点倒,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尾随。
然后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
寒柏。寒柏。寒柏……
你究竟,在干什么?
十六、心绪
从迷乱的梦境中醒过来的时候,寒柏首先就感觉到了房间内另一个人的气息。
睁眼的动作即时一顿。
——没有恶意。而且似乎很熟悉。
他坐起身来,对上朴胜基幽深的眼睛。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屋外有鸟儿鸣叫的声音。
朴胜基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清醒之后重新装备上冰冷外壳的男人,注视着那双寒冰似的眼睛,默默地攥紧了手中的剑。
“作为健龙卫副总管,我想,我有权询问你你昨晚的去向。”
他保持着平稳无波的声音,死死地盯住对方的眼睛。
寒柏回视着他,暗中迅速地做了一个“静观”的手势,然后答道:“我昨夜为殿下随扈。”
他看见对面俊秀的男子一瞬间眼眶微微扩大,有什么一闪而过。
朴胜基只觉得心底有悲哀的情绪缓慢地扩散开来。他其实早就有所猜想,然而……当现实那么逼近自己的时候,他却宁愿之前自己的胡思乱想是真的。
然而他只是像一个最标准、最死板的忠贞侍卫一样,尽责地开始盘问:“那么这个地处后宫的房间是怎么回事?”
“……”寒柏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来,“事关殿下,请副总管待我打理一下之后一同去见殿下吧。”
反应滞了一拍,朴胜基垂下眼帘,也站了起来:“希望你对得起殿下和我的信任。”
然后他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几乎是一出门,就维持不住了脸上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寒柏不会背叛殿下。
——自己……从来都只是妄想罢了。连拼搏都是徒劳。完全的……妄念。
现在……寒柏他……
不,不对。
王的宠臣,明明还是洪林。
之前王根本没有表现出对寒柏的特别,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向。
可是,昨夜……
而且,这个地方,明显的秘密……
——如果寒柏和王早有私下的秘密……
——昨夜的迷情香……
王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还没有理出头绪,寒柏就已经收拾妥当,推门出来。对上朴胜基回转的视线,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就率先走了出去。
是一条隐秘的道路。
朴胜基看着前面挺拔的背影,之前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猛然将某些东西联系了起来。
这些年,寒柏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和王亲近。
很多事情,王都知道。
那么如今朝中的情况……也许是殿下一手操作、甚至是操控的。
——他一直都觉得,寒柏有才能,有手段。
原来并不用他来为他抱不平。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能看到。
洪林当然配不上他们的殿下。
如果是寒柏的话……
牙齿咬得太紧,朴胜基几乎尝到了满口的铁锈味。
于是也没有注意到寒柏不着痕迹,往后一瞥的眼神。
影卫总领的房间,自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的。
寒柏换衣梳洗的时候就已经听了在外值守的影卫的报告。也大约知道了朴胜基那些反应的缘由。
目前的现实是,他并不会反感和同性者的吻。
感情什么的,也不用试验了。在这个世界,或许再不会有人能够占据他的注意力和情感分量如这两个人。
本来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然而昨夜……是他,和王,越界了。
青春期同寝的男生,互相用手解决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惜高丽王殿下,并不是他李铎的高中同学。
在本身、现在,这么复杂的境况下,一丝偏差,就是一团混乱。
——敏感的人。敏感的时候。
本来应该,加倍的谨慎小心的。
现在,只能先拉开距离,从新计较。
两人从前朝某个角落转出来的时候,正碰上健龙卫中弟兄。
说是王与洪总管试马去了,一应事务延后禀报。
并且,“大哥之前在找你。”那侍卫对寒柏说。
寒柏和朴胜基对视一眼,点头应下了。
又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寒柏沉吟了一下,带朴胜基走到一个僻静角落。
“你无论如何,都会忠于殿下吗?”
一口血气涌了上来,朴胜基的脸黑了下去。
“你觉得我朴胜基是那等自私偏狭不知轻重目无法纪之徒吗?1
寒柏的手动了动,却没有抬起来。
“这样,不是扯平了吗?”
他看着朴胜基,唇角微微翘了翘。
朴胜基呆住了。
这天晚上,以查案的名义,洪林也没有与王同寝。
王独坐在房里,摊开的画纸上一片草原,草原之上,一片空白。
笔悬在纸的上空,半晌,一滴墨落下去,湮成一片。
今天在骑马回来,整顿衣服的时候,他看见了洪林锁骨旁边,一点没有消退的淤红。
那是吻痕。
新鲜的、不是自己留下的,吻痕。
早就很明显了不是吗?虽然寒柏一直瞒着自己,爱人变心,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既然已经变心,为什么却还要回来哄骗自己?
——如果是害怕他受伤……呵,洪林这个,温柔的孩子……不知道拖得越久,越容易成伤吗……
那一夜他从门缝里偷窥到的狂热动情……
王仰起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洪林,我给你机会……如果你愿意坦白,愿意不再骗我……等……无论谁有了孩子,我都放你们自由,好不好?
只要,你不再欺骗我……
洪林……
十七、雷霆
洪林总算找到机会和寒柏说话。在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祥和的时候。
“我听说……你跟王妃的侍女……私定了终生?有这么一回事吗?”
虽然语气有些飘忽,寒柏注意到洪林的眼神还是很执着坚定的——直直地,望着自己的眼睛。
对于寒柏来说只是点头相邻的交情,这个温软的男子还是将他当做是一个贴心的、可靠的、无条件信任听从他的小弟吗?
“是。”
简洁明了的回答。没有丝毫掩饰的意图。坦荡得像是真实的信赖。
洪林顿了一下,他的责任心告诉他他应该警告这个自己一直当做弟弟来看的同伴不应当和后宫内命妇有染,可是他本身根本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特地找寒柏……或者是直觉上的寒柏的可靠感,还有同伴的感觉。
总觉得寒柏可以告诉他,他现在对王妃和殿下……这样矛盾的感情,到底该要怎么办。
“你可知……这是死罪?”
洪林,你背叛殿下,是死罪。
“已然禀报过殿下了。中宫娘娘也已经允了。”
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寒柏实话实说。
洪林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他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但是以他所知道的寒柏的个性,这还真是寒柏会做的事。
那么,寒柏跟他……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
现在要怎么办?
“如果大哥你喜欢哪个女子,向殿下去求,殿下向来信赖你,必然是会允的。”
难得对旁人一口气说这么多字。以寒柏的观察来看,洪林现在去坦白,那个王座上的人,是会成全他们的。
虽然很痛苦,但是王有王者的骄傲。
只不过……
“怎么会……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
洪林挂起微笑,温和着语气:“对了,恭喜你。”
寒柏深深看了他一眼。
“谢谢。”
已经提醒过了。
都是十年。谁比谁更了解谁。
平静了一段时间之后,是清洗。
说起来这么多年,健龙卫亲手杀人的次数,居然是屈指可数。
或者说,影卫的职责尽得太完善了。
“全部暗杀掉是会有不良影响,但是也会有震慑作用不是吗?”其实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我希望……对各方面,都有一个明明白白的态度。”
“……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你不会让我失算的,不是吗?”
“……你放心吧。”
一切正常。
一如既往。
王看着一身黑衣的寒柏翻窗离去,垂下眼帘,啜了一口酒。
好像突然兑进了水。
没被邀请到那场死亡宴会的人中自然有消息灵通的。他们猜测着为什么王召请了很多朝臣,却没有他们的位置。
有人怀疑这是王将要向元朝廷低头臣服的苗头,并为此忐忑不安。
也有人猜想王是想要放手一搏。
都没有人想到,王的手段如此干脆利落。
斩·兢杀·绝。
宫中是健龙卫动手,宫外那些人的亲族,则是悄无声息就都没了人息。
而太安公的处决,到底落在了健龙卫总管洪林的手上。
在向洪林交待这件事的时候,王特地问过,他能不能胜任的问题。
洪林那时的眼神,像是受到惊吓的惊惶的孩子。
王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他僵立在那里,眼珠不安地颤动。
王妃柔媚的容颜一闪而过。
然后,他想起了那日抓到信使之后,王在牢中看到联名状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样深痛的、看着自己的眼神。
王说:“没有人可以相信啊 ……”
洪林心下一痛。
于是他脱口道:“我可以的。”
对上王深邃的眼眸,他不由自主地重复道:“我可以的。殿下。请相信我。”
他看见王,慢慢展开的、温柔的、一如往常的笑容。
然而做到是困难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太安公会拼命反抗,然后抱着他的腿,哭叫着让他“看在娘娘的份儿上!”。
娘娘……
女人的,柔软的身体。
——背叛王的人,都得死。
可是……
他低头看着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很难看。
可是,这是她的亲哥哥……唯一的,相依为命的,亲哥哥……
那个,在自己的身下,流泪的女子……娇弱的,像花朵儿一样……可是又是那样的大方明媚……那一夜……她的心事……甜美的……霜花糕……
洪林闭上了眼睛。
手中剑高高举起。
“刷”的一声。
院子里制住太安公家人的朴胜基猛然回头,只看见洪林疲惫地走出门来。
好像刚刚才发现他们的存在,洪林的表情有一些僵硬。
“太安公已经自裁了。你们……先带着这些女眷回去吧。我稍后就赶上来。”
旁边全心信任着这位总管大哥的健龙卫子弟点头应声,毫无怀疑。
朴胜基细细打量了洪林一番,又看向他的身后。
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后宫之中,交泰殿。
宝德看着王妃惊惶不安地在殿内走来走去,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那步子一样,乱糟糟的。
王居然让洪总管去杀太安公……洪总管也答应了……洪总管,不是爱着自家娘娘的吗?
而王妃娘娘……
娘娘一直都是,很重视依赖太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