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眠.重楼×慕容紫英-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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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祭出剑,一溜烟儿的御剑而去。全不管玄霄愣愣站在那处,酡颜如醉。
而害他脸红的罪魁祸首云天青已然喜滋滋的御剑回到琼华。谁知一落地,便见守门弟子匆匆请他到天一阁。他知道那是计议重大事务之地,是以不敢耽搁,忙忙跑过去,一进门,便被夙莘抓住埋怨道,“云天青,你跑到哪儿去了?”
“师姐,你拉拉扯扯的,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怕人说闲话,老子是无所谓啦。”云天青打着哈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小紫英辞了掌门走了!”
“什么?”天青大惊,“为什么?他怎么说的?”
“今早去打扫的弟子发现的。小紫英将掌门道袍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床上。桌上还留书一封,你自己看!”夙莘将书信扔给天青。
“……琼华规模初具,紫英幸不辱使命……门下弟子湛箖,德才兼备,堪当大任,为各位公认之下任掌门不二人选……今特传昆仑琼华派第八代掌门位于湛箖。望各位长老不吝助新掌门光大琼华……此去勿念。紫英拜首……”天青断断续续的读完留函,不解道,“他辞了掌门?去哪儿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问我们,我们还要问你。不是你跟屁虫一样天天跟在小紫英后面?你会不知道这事?”夙莘、肃骄、肃恶几人一起恶狠狠的盯着天青,“刚才你去干吗了?为什么没跟着他?现在把掌门弄丢了,你说怎么办?”
“老子,老子真不知道!”天青急了,“他辞了掌门定是有他的理由,你们也不看看他这百年来操了多少心,人瘦成什么样?他本来就是个不好名利的,这许多年来若不是为着琼华是他师门,怕早离开了。如今琼华早事事上了正轨,强盛的很,打理起来也容易多了。湛箖也确实不错,这许多年来他和你们不都一直拿那小子当下任掌门悉心培养么?我看早晚有这么一天,慕容小子只不过今天做了这事而已。你们也别忒拿着人当柴火使,他都被榨干了,还不能离开做点自己的事去?还一辈子栓死在这呢?”
天青这话出口,其他几位长老也无话可说。片刻的静默后,素骄开口道,“你说的也是,若是掌门不愿再坐这个位置,我们自然也不好相强。只是,不知道他就这么离去,是否遇到了什么事。自然,掌门如今已有散仙之能,比我们强上许多,或许我们都在杞人忧天罢了。”
“……不会有事的。”天青皱了皱眉,“这样吧,老子去找找他,然后有没有事都会给你们个信让你们放心。你们就先操持湛箖小子的即位大典吧。对了,现在琼华也没啥事情,老子可能以后也不会常在了,先说下。”
“……年华易逝,我们几个老头也没多久的时光了,早晚门派还是要交给年轻人的。”肃醉点了点头,似是赞同天青的说法。
天青想想,不管怎样,他是要找到紫英的,他答应了师兄的。
“老子走了。”
“师弟/天青,有劳了。”几位长老看着他迈步出门,心中五味杂陈。
人,终是有离开的那一天罢。此后琼华掌门,便再不是慕容紫英。
然而,慕容紫英这个名字,必然由琼华弟子口中一代代传承的下去。
第四卷:转之卷 六十三章 数前尘往事如烟
脱去了掌门道袍,便似卸掉了一身荣耀,也卸掉了一副重担。
紫英换上百年前那套琼华弟子装,微微发旧的棉布道袍依然整洁朴素、干净清爽,带着一点点箱底的熏香味道,便如那泛黄的记忆,萦绕在眉间心上,挥之不去。
他便穿着这一身带着无数回忆的衣装,背身站在青鸾峰顶,看脚下云雾缭绕,任凉风铺面,带来周围的树木的清新气息。
身后,是天河的木屋,自从菱纱老去之后,天河执意将她葬在青鸾木屋前当初挖好的坟内,自己也再次住了下来。陪着她,到此时,已有三年。三年,紫英不曾前来。他是怕了这里,怕了和那个人有关的记忆,怕去和那个人一起走过、去过、住过的地方。怕会加倍痛心,怕会加倍分心,怕因自己的心而影响了自己要完成的责任。
而如今,卸了掌门之位,他不再是琼华掌门,他是慕容紫英,只是慕容紫英。他可以穿着和他相识时的衣服,走过和他一起走过的地方,可以清醒的用全心去感受那苦楚,可以放纵的让自己的心去痛到抽搐。
此刻,傀儡梦璃正静静站在紫英身后,她是一个傀儡,口不能言,心无所想,却陪伴了挚友百年,如今,她已完成了她的使命,在阳光下,轻轻的化作一团散碎的金光。
真正的柳梦璃缓缓走上前来,看着慕容紫英的一头华发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芒。心内一阵酸楚。
“……你来了。”先开口的,却是紫英。
“紫英……这些年来,过得可好?”端静的紫裙姑娘有无数话要说,到了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只有一句问候,包含着千言万语。
“……无所谓好或不好,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惟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你……他们等你很久了,一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先回剑冢……”白发男子风一样消逝,始终没有回头。
青鸾峰常在,而人不常在。物是人非,韶华白首,心内承载了太多记忆,便重得一丝一毫也想不起来,记得的只有那丝丝不绝的痛。说什么呢?好或不好?真的那么重要么?
便当人生,是一场虚空大梦罢。这样,那狠毒啮咬着人心的痛楚会慢慢的麻木起来。
紫英放纵着那绵延到全身的虚无和孤独,御剑来到剑冢——那个重楼送给他的,和他的前世有过纠缠的地方。
推开沉重的石门,抖落一地青苔和尘土。
现在,只有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是属于他的。
绕堂过阶,甬道的尽头是铸剑厅。按下机关,推开石门,正中站着的人身形高挑,身披紫衫,形态婀娜,正是刹帝利颜。
“……你来了。”和刚才青鸾上的对话一样的开头,只是说的人换成别人。
紫英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百年前和百年后的画面,虚虚实实,在他眼前交替重合。
韶华白首,不过转瞬。
“谢神龙守诺,如今便请神龙随紫英去青鸾救治天河。”清清淡淡的一句话,没有丝毫的烟火气。今日,距离那日在剑冢遇到刹帝利颜,整整好好的一百年。
“百年与重楼无有瓜葛,慕容紫英,果然是守诺君子。”刹帝利颜微微一笑,却有些苦涩,“今日前来,除了履行诺言,尚有一事相求。”
“神龙但讲无妨。”
“请君收回百年前之诺,回到重楼身边。”
对面的白发男子眉头轻轻一跳。
“如何?”龙女低低问来。
“神龙为何有此一言?紫英已诺之事,必守一生。神魔相斥一事神龙忘了么?”面上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此刻的白发男子已不是百年前那个少年,他冷冷的笑,如今说这些,太迟。
“若要你承诺之人已然收回,你的诺言便再无意义。”神龙低低的叹了口气,“我当初要你离开他,不过是要他过的好,过的安稳。我想着你们俩人,终能放下,也能……相忘于江湖。但是,我错了。我竟痴了,他既等了你千年,又怎会一时一刻忘记你去过新的生活?他……过的不好,我知道了,他这样,便是活上千万年,却只有痛苦,还不如高高兴兴的活上一段时光。你……回去罢。”
“你,怎知他过的不好?”记得玄霄师叔上次说过,说他很好。
“他那样的人,高的要仰望才见。便真是不好,若不是身边最近的人,又怎知道?”
“……”
“你可记得他身边有个侍女,名叫小萤?”
“……小萤……”紫英自然记得,那面貌与璇玑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是重楼身边最伶俐忠心的侍女,从她的眼睛就可以看出那孩子是多么的澄澈。“她不会将重楼的情况告诉任何人的,即使你杀了她,也不会。”
“你……可知小萤她的全名?”神龙的眼神悠远飘渺,“她,叫刹帝利萤。”
“刹帝利?”紫英一惊,没想到小萤竟然与刹帝利颜同姓。
“不错,她……其实是我的小妹妹,却并非纯血统的龙。而是我爹与一条蛇生下的私生子,做不得龙,充其量,只能算一条蛟。当日爹将她带回来,娘却容不得她,神界也容不得这样有着龙族血统的……孽种!”最后两个字,神龙咬了咬牙,方才说出来。
“她娘因‘意外’而亡,小萤虽在龙宫内,很快也会被害死。爹错了,自己没事,却祸及无辜。这天天叫着我姐姐,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我的小女孩有什么罪过?她那么纯洁,那么天真,她……”刹帝利颜叹了一口气,“那时我也是个傻乎乎的小姑娘,在偷听到母后要除掉小萤的计划后,就带着小萤逃走,却不知道去向何处。神界和龙族要灭亡的人,没有地方敢庇护,也没有地方能庇护。我当时真觉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好在,这时候我在神魔之井之西遇到了重楼。”
“重楼……收留了她?”
“不错!有能力对抗神界和龙族,又肯收留这样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只会惹来祸端的小姑娘的,只有魔尊了罢。”刹帝利颜的眸子亮亮的,“那次我才知道,原来魔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坏,也并不是都长的又丑又凶。他比自称最高贵的神界和龙族的很多人,都要好看,都要善良。”
“原来……你与重楼……竟是旧识。”
“不错,让你见笑了。”刹帝利颜苦笑了一下,“后来重楼助我渡过天劫,那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却是从那次亲眼见到他对你的情意。我自知不能伴他左右,却希望他能活的平安长久,所以才对你……希望你不要恨我。”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紫英心中五味杂陈,“我也希望他能活的平安长久。否则,也不会应了你的要求。”
“小萤没有忘记我这个姐姐,她过一段时间会与我偷偷相聚,自然,重楼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不管她,他也希望她有个亲人罢。只是魔界一日,人间一年,东海既在人间,我便很久才能见她一次。这百年间,也不过前几天才见到她一次而已。”
“……”
“她说重楼过的不好,很不好。她说她知道是因为你。她问我有没有办法把你找回去。她说她不想看着主上日理万机,却夜不成寐……紫英,以前,是我错了。我没想到他竟如此痴心……你,回去可好……”那高贵的神龙的姿态已经放低,低到尘埃里。
“……”紫英恍然,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里抽痛,原来,他过的竟也是这般不好。可是,回去么?物是人非,自己能否再以百年前的心情面对他?他也许是没有忘记自己,但是,他那里才三个月,三个月,还不足以忘记一段感情罢?若是也过上百年呢?若是他能忘记,他便不必被自己的天人之魂所累。
姜国的破城之祸,龙葵殉剑时的熊熊烈火,父母双双故去时的的平和微笑,虽未亲眼所见,却如亲历般心痛,更不要说琼华坠落时的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