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月下觞-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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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嬷嬷说得恳切又忧虑,皇帝站在那里看了她一阵,道,“你起来吧!”再没有说其他,想想,又道,“是谁在伺候他沐浴?”
李嬷嬷道,“一直以来都是芷芸丫头伺候小王爷沐浴。”
皇帝沉默了片刻,抬腿进了内室里,从碧绿夏荷屏风后面传出声音来。
“芷芸,你出去,我自己来。”
苏涵的声音柔润动听,说了之后,便是一阵水声。
然后,一个美貌丫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拿着苏涵换下的衣服。
看到皇帝站在卧房中间,一惊,赶紧跪下请安,“奴婢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
皇帝道了声“免礼”。
就听屏风后又一阵水声,然后有穿衣服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苏涵穿着白色单衣出来了。
苏涵头发被盘在了头上,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来,身体单薄纤细,纤纤弱质美少年。
他到皇帝面前道,“舅父,您怎么进来了?”
皇帝看到他,身上的水还没有擦干呢,就把衣服穿上了,道,“把水擦干了再穿衣服,不要伤风了才好。”
苏涵笑了一下,些微埋怨道,“还不是听舅父你来了,我才急急忙忙穿衣服,以前可没有这样。”
皇帝喜欢苏涵朝他撒娇,喜欢他露出嗔怪抱怨的可爱神情,当即笑道,“那朕先出去,快把衣服穿好了,快些用膳吧,不然,过了时辰,你又该吃不下去了。”
苏涵一边朝皇帝轻轻笑,一边说好。
穿好了衣服出来,午膳在桌子上刚刚摆好,皇帝已经用过饭了,便坐在旁边亲自给他布菜,苏涵一脸笑咪咪的神情。
吃过午膳后,苏涵和皇帝说话,皇帝问起他在学堂里怎么样,苏涵听他说起学堂,便拧了眉,叹口气道,“早上起那么早,我觉都没睡够,到学堂里,太傅好严厉,我都不敢打瞌睡,强撑着头听,看到太傅的胡子在面前飘啊飘,头就昏沉了,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苏涵的表情与话语让皇帝一下子就笑出来了,笑骂道,“你这小子,每天要睡多少时辰才够。林太傅的胡子,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听你这么说他,他还不气得……”
皇帝没说完,苏涵扒着他的手臂笑着接道,“——吹胡子瞪眼。”
皇帝听苏涵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苏涵也跟着他笑。
“真不想去学堂上学了?”皇帝问道。
苏涵撅起嘴巴,十七岁的人了,做起各种表情来,还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一样,可爱讨人喜欢。
苏涵本来要答是,但望着皇帝,又咬着牙,道,“也……也不是……”
皇帝叹口气,道,“不喜欢那就算了吧!”
苏涵眼睛一亮,又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才去上一天,就……就不去了啊。”
皇帝道,“那你是真那么想去上学。”
苏涵赶紧扑到他怀里,摇头,“我不去了,我要睡懒觉。”
皇帝搂着他的身子,觉得有子若此,就该好好宠着他啊。
皇帝又问起苏涵怎么大中午地要沐浴呢。
苏涵拧着眉头不答了,过一会儿又笑嘻嘻对皇帝道,“舅父,我昨儿下午画了前院那棵晚香玉的画来。你要看看么?”
“那拿来给朕品赏品赏。”皇帝笑道。
“品赏可不敢当呐,”苏涵说着,去一边的多宝架上拿出卷起来的画来,到皇帝面前道,“拙作献丑了。”
画还没来得及裱起来,苏涵将画纸展开来,画纸上,一枝晚香玉从画左下角伸出来,朵朵饱满的花朵,莹白中带着些微淡粉。
皇帝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
苏涵眼睛发光,漂亮地就像是晕着天上星子,道,“这是画着送给舅父您的,还想着要是您不喜欢,就扔掉了呢,您喜欢就裱起来送您。还有,这里等着您题字。”
于是一下午,皇帝就陪着苏涵来了,先是在画上提了字,看苏涵裱画便给他打下手,两父子弄得不亦乐乎。
裱完画,时间已经不早,苏涵没有睡午觉,精神不好,神情倦倦的。
皇帝离开的时候,让他以后不用去上学了,自己看书学习就行。虽说如此,但是,会让太傅来给他布置学习课业,皇帝会定期检查,让苏涵不要玩得什么都忘了。
苏涵撅着嘴巴说自己才不是玩物丧志的人,皇帝摸摸他的头发,说也不要太累,要爱惜身体。
苏涵笑眯眯说谢谢舅父,就像在家里和母亲一般亲密,还垫着脚尖在要离开的皇帝脸颊上小小亲了一下。
皇帝对于苏涵这样的行为愣住了,但看苏涵璀璨美丽的眸子里全是依恋与笑意,便也柔下来了整颗心。
苏涵从小在宫外长大,和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是不一样的,这样的苏涵,让人不自觉要心疼他,疼爱他。
皇帝摸摸他的头,让他赶紧去睡会儿,不然就要站着睡着了。
苏涵答着是,但还是站在殿门口看皇帝离开,皇帝已经走远了,回过头来看,苏涵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这样的孩子,的确是能够让任何人都宠爱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先发上来,晚上再发另外两章,这一章晚上的时候会倒V,看过的同学到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买了倒V啊。
第十二章 御用第一画师
第十二章 御用第一画师
苏涵午睡起床后,拿着本书倚在美人塌上发呆,给皇帝裱的那幅画已经干了,他望着那画,想起前一天在外面不经意听到小太监们说的话。
他一向不喜欢出门,此前一直呆在锦斓殿内院里,外面的谣言因为皇帝的不打压与不禁止传得满天飞,苏涵呆在内院便也不知道。
在内院里闻到浓郁的花香味,问起身边的侍女,知道是外面有一株晚香玉,他出门去看了看,发现是很漂亮的花,于是,他又手痒痒了,让搬了桌子在廊下,摆了笔墨,铺了宣纸,开始画画。
很快就画完了,苏涵却不肯离开,坐在椅子上在黄昏最后的光里感受些微晚风。
京城不像贡阳那样在夏天的时候那般闷热,这里要干爽凉爽一些,苏涵对此很满意,他喜欢坐在窗户边上吹风,仰头看天空缓缓飘荡而过的白云。
以前在贡阳的时候,他也喜欢做这事,只是那时候,哥哥会在风吹得大起来的时候拿一件外衫来给他披上,仰头看天上的白云的时候,哥哥会笑问他这样仰着头不晕吗?
想到此,不免有些悲伤,人长大了,果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不想就去做的。
如果可以,传奇小说里面写的私奔倒是也能够去做做,只是,那样的话,哥哥的人生也算被他毁了吧。
苏涵略微黯然,母亲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不要做逆伦的事情,不要不考虑将来就任着性子胡作非为,年轻时候的荒唐总是要等长大后才来承担后果的。
苏涵知道,自己不会有太长的将来,但是,苏峥却有。
望着天上飘过去的白云,苏涵昏昏欲睡,世界很安静,于是,能够听到很远处的细小的声音。
听到有小太监在墙根下面小声说话。
“皇上为什么待一个贡阳那种小地方来的郡王那般好,嘿,还让他住在这锦斓殿里?”
然后是更小的声音。
大约说的是他是皇帝的私生子,三岁的时候就被封为郡王,公主一死就接进京城来,让他住在宫里,皇帝最近也每天都往锦斓殿里跑,来和他一起用膳,关心身体,除了这清和郡王,还看到有别的人得到过这种待遇没有,即使太子爷,皇帝也没有和他这般亲……
说话的小太监早走了,苏涵还仰着头靠在椅子上,想了想皇帝待他的一切好处,不得不承认,那小太监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只是,他是皇帝的孩子这种事情,还是让他觉得非常别扭。
他的父亲是威武大将军,是一等爵的忠国公。
对于父亲,他没有任何印象,有的记忆只是父亲战死沙场之后,灵柩被运回贡阳,然后府里一片白,很多哭声,吵得他睡不着,他只在灵柩前跪了一阵,因为身体不好,便让他回内室里睡觉休息了。
于是,连父亲的丧事葬礼,他的记忆也没有多少。
父亲的样子只来源于祠堂里见到的画像,虽然叫做威武将军,他的父亲在画像里并不十分威武,倒是儒雅清瘦的。
母亲也从不在他面前提他的父亲,每次说到的时候,都用“将军”这一个词代替,所以,苏涵对于父亲也只有将军这一个词,然后就是祠堂里的画像。
若说他是皇帝的儿子,这还真让人觉得别扭。
若他是皇帝儿子,那么,他是如何生出来的呢,是母亲和舅父生的么,还是舅父和别人的孩子,母亲将他抱走了去养着的呢?这些都让苏涵觉得不解,看着天上的云又飘过去了一朵,天空渐渐暗下来,晚风更大了一些,在苏涵要睡着的时候,芷芸抱了披风过来给他盖着,说进屋去。
苏涵就这样被芷芸扯进屋里去了,后来,也没有太纠结于这个问题。
只是,想到皇帝就是他的父亲,他还是不免心里别扭。
但是,无论皇帝是不是他的父亲,皇帝都是皇帝,是能够轻易决定人生死的人。
皇帝从锦斓殿里回御书房处理政务的时候,便让心腹太监去查苏涵是不是在勤学殿里受了委屈,或者还遇到了什么事情。
苏涵不喜欢去上学读书是很容易理解的,但是,去读了一上午书一回去就要沐浴,这一点也太奇怪了。而问起苏涵,苏涵又不说,这便更加引起了皇帝的好奇。
太监回来回说,郡王在勤学殿里的时候没有遇到什么事,只是,也没有谁和他走得近,刘家的公子和苏涵说过几句话,不过后来也被小皇子拉走了。去接苏涵下学的内侍们在路上遇上了贵妃娘娘,被娘娘叫住问了些话,然后就去接得晚了,让郡王在勤学殿门口等了很长时间;还有郡王的大哥苏峥公子随着太子一起找林太傅,便留下来和郡王说了些话,之后又将郡王送到了中宏宫门口才离去。
皇帝听了太监回报,认为苏涵大概是在勤学殿里被孤立了,以至于不想去上学,只是,回去就洗澡这件事,还是无法理解。
苏涵不仅不用去上学了,皇帝还让人给他送了不少新奇玩意儿让他玩,可谓是娇宠之极。
苏峥去向皇帝请旨说希望能够定期入宫看看弟弟,皇帝怜苏涵在宫里寂寞,便答应了,还说让苏峥多多进宫陪苏涵说话。
苏峥松了口气,谢了恩。
为了让儿子们熟悉苏涵,皇帝让在中宏宫里摆了晚膳,让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来一起吃饭,也让太子把苏峥也带过来。
皇帝坐上位,左手边便是苏涵,右手边便是太子。
苏峥坐在苏涵的下手边,再其下是两位公主,太子下手位是两位弟弟。
皇帝询问了一下太子最近处理事务的心得进步,又询问在学问上有没有长进,太子一一作答,皇帝很满意;之后又询问了元明元邵的学习情况,两人都简单作了答。
两位公主都还没有及笄,一位十一岁,另一位才七岁,因为母亲地位不太高,便显得些微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