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们的世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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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足够的降雨将热带草原变成可以耕作的农田。可这并没能停止马阿塞人的繁衍。帕托亚斯·欧莱·桑提安目前只娶了一名妻子,他不想再娶了。他刚结束传统的武士训练就娶了努克夸,她是他孩童时代的女友。她或许将成为这段婚姻关系中的唯一妻子,而没有其他女伴的陪伴——对此她感到惊愕。
“我是个博物学者,”他向她解释说:“如果所有的野生环境都消失,我就不得不开始种田。”马阿塞人认为农耕比起放牧牛群来并不那么高贵,因为他们是被神灵选出进行放牧生活的人。他们甚至不愿意为埋藏尸体而破开草皮。
努克夸能理解这点。但她毕竟还是个马阿塞的女人。最后他俩妥协,娶两个妻子。但她还是想要六个孩子。他希望只要四个,因为第二个妻子肯定也要生孩子的。
第六章 非洲悖论(10)
库奈自言自语地说,只有一件让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或许会在动物灭绝之前减缓人类繁衍的速度。他称之为“世界末日”。“只要时机到来,艾滋病将消灭人类。动物会重新夺回大地的统治权。”
艾滋病对于定居的部落而言是个噩梦,马阿塞人暂时还未面临这个问题,但桑提安认为不久之后噩梦便会开始。从前,马阿塞人带着牲畜、握着长矛步行穿过热带草原。现在,有些族人到了镇上,和娼妓发生关系,回来时便开始传播艾滋病。更糟糕的是卡车司机,他们一周出现两次,为马阿塞人购买的敞蓬小货车、小轮摩托车和拖拉机运输汽油。甚至是年轻的女孩也受到了感染。
马阿塞人的地盘以外,比如在海拔较高的维多利亚湖,塞伦盖提的动物每年都迁徙,咖啡种植者因患上艾滋病再没力气精心照料它们,于是改种易于照料的作物,比如香蕉,或者就砍树制造木炭。咖啡树现在成了野生植物,高达15英尺。桑提安听人们说,因为艾滋病无药可治,他们现在再也不去管它,还是照样生孩子。所以孤儿们携带着病毒,住在没有成人的村庄里。
没有人居住的住宅倒塌下来。泥巴为身、粪便为顶的棚屋正在融化,剩下的只是砖块和混凝土浇铸了一半的房屋——商人用开货车做运输生意挣来的钱建造这样的房屋。之后他们就染了病,把钱财给了草药医生和他们的女人。没有人恢复健康,因此半拉子工程也再也没能接着做下去。草药医生拿了所有的钱财,然后也患了这病。最终,商人、他们的女人和医生都相继死去,钱财灰飞烟灭,剩下的只是没有屋顶的房屋,刺槐从中生长出来,受到感染的孩子为了活命而卖身,最终也难逃夭折的命运。
“艾滋病正在杀死整整一代的未来领导者,”桑提安在那个下午这样回答库奈,但是老人觉得,如果动物将成为大地的主人,有没有未来领导者都无关紧要了。
太阳沿着塞伦盖提草原东升西落,将天空染得一片绚烂。太阳落下地平线之后,深蓝的暮色笼罩在这片热带草原上。这天的余温还在基尔列奥尼山的这头飘摇,渐渐湮没于黄昏之中。随之而来的寒冷气流夹杂着狒狒的锐声尖叫。桑提安把他红黄相间的大方格披肩裹得更紧了。
难道艾滋病是动物最后的复仇吗?如果真是这样,黑猩猩——我们中非洞穴中的同胞,便是人类毁灭的共犯。能感染大多数人的人类免疫缺陷病毒与黑猩猩携带的猿免疫缺损病毒息息相关,但它不会使黑猩猩得病。(不太常见的HIV…II病毒与坦桑尼亚极为罕见的白眉猴身上携带的一种病毒极为相似。)人类或许是因为食用丛林动物而得到传染。我们与最近的灵长类亲戚只有百分之四的基因有所不同,传播到我们身上之后,这种病毒发生了变异,能够致人于死地。
难道说迁居草原使我们在生理上变得脆弱了吗?桑提安能识别出这个生态系统中所有的哺乳动物、鸟类、爬虫、树木、蜘蛛、大多数的花、肉眼能看见的昆虫和药用植物,但他没法知道遗传学上的细微差异——所有人都在寻求艾滋病的疫苗。答案或许在我们的大脑中,因为脑容量是人类与黑猩猩、倭黑猩猩最大的区别所在。
突然,从下面飘来另一声狒狒的尖叫。它们可能是在骚扰把黑斑羚尸体挂在树上的猎豹。有趣的是,雄性狒狒懂得如何在合力驱逐猎豹之前就中止争夺首把交椅的争斗。狒狒的大脑是智人之后的所有灵长类动物中最大的,也是除人类以外唯一能够在森林面积缩小之后适应草原生活的灵长类动物。
如果热带草原上数量最多的有蹄类动物——牛消失的话,羚羊便会取而代之。如果人类消失了,狒狒会取代我们的位置吗?难道说因为我们抢先一步离开了树林,使它们大脑机能的发展在全新世时期受到了压抑?如果我们不再挡着它们发展的道路,它们的智力潜能会不会突然释放,于是突飞猛进地进化,最终占据这个空旷世界的每一条缝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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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非洲悖论(11)
桑提安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腰肢。一轮新月从赤道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两端弯弯翘起,等着银色的金星在其中停留。南十字星座、银河和麦哲伦星云呈现在夜空中。空气中弥漫着紫罗兰的气息。桑提安听见上方传来林鸮的叫声,这和他童年时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直到后来围绕文化村住宅的森林被改造为小麦的种植地后,这个声音才渐渐消失。假如人类的作物能回复成林地和草地,假如狒狒取代了我们的位置,它们会甘心生活在纯粹的自然美景中吗?
或者,因为力量的不断膨胀,它们会不会产生好奇心和自我陶醉,最终也将它们自身和这个星球置于毁灭的边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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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土崩瓦解(1)
1976年的夏季,艾伦·凯文德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瓦罗沙的康斯坦莎旅馆两年以来一直无人居住,现在更名重新开张了。电工活的需求很大——问他有没有时间?
这十分意外。瓦罗沙是地中海岛国塞浦路斯东岸的度假胜地,两年前的战争让这个国家分崩离析,于是这里成为禁区。联合国插手斡旋出一个毫无章法的休战协定之前,土耳其塞浦路斯人和希腊塞浦路斯人之间的这场战争实际只打了一个月。对立的双方军队在所有停火的地方都划出一块被称为“绿线”的无人区。在其首都尼科西亚,“绿线”像醉鬼一般在满是弹痕的大街和房屋间游走。在肉搏战的狭窄街道上,敌对双方在阳台上刺刀相向,这里划出的无人区只不过十英尺宽。在乡下则能长达五英里。联合国负责巡逻的狭长地带杂草丛生,是野兔和鹌鹑的栖息地,现在土耳其人住在其北,希腊人住在其南。
1974年战争爆发的时候,瓦罗沙的大部分建筑还不满两年。步入法马古斯塔深水港以南的一片新月形沙地,是一个立有城墙的城市,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000年,后来希腊塞浦路斯人将这里开发成旅游度假村。到了1972年,瓦罗沙金沙滩沿岸立起的旅馆大楼连绵三英里之长,与之配套的设施还有一栋栋商场、餐馆、电影院、度假平房和员工住宅。度假村选址于岛屿的东岸,气候宜人,风平浪静。唯一的缺憾在于,几乎所有的海滨高楼在建造时都考虑尽可能贴近海岸。后来他们才意识到,一到正午,旅馆高楼的影子便会遮避整个沙滩。不过已经为时过晚。
事实上,人们并没有担忧太久。1974年的夏天,战争拉开了序幕,一个月之后停战了,瓦罗沙的希腊塞浦路斯人发现他们花巨资建造的度假村竟然在“绿线”以南土耳其人的地盘上。他们和瓦罗沙的居民不得不逃往岛南属于希腊人的区域。
多山的塞浦路斯大小和美国康涅狄格州差不多,位于一片平静而碧绿的大海中,周围几个国家的人血缘相通却常年敌视对方。希腊人大约四千年前来到了塞浦路斯,后来亚述人、腓尼基人、波斯人、罗马人、*人、拜占庭人和威尼斯人相继占领过这里。1570年,土耳其帝国成为了这里的统治者。到了二十世纪,土耳其移民的数量接近全岛总人口的五分之一。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土耳其帝国不复存在,塞浦路斯于是沦为英国的殖民地。岛上的希腊人是东正教信徒,在土耳其帝国统治时期掀起过几次起义,他们并不欢迎英国人的统治,于是叫嚣着要与希腊统一。土耳其塞浦路斯人是穆斯林,人数上处于劣势,他们提出了抗议。敌对和愤怒持续了几十年,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爆发出几次血腥冲突。1960年双方妥协,于是便有了独立的塞浦路斯共和国,希腊人和土耳其人共享统治权。
但是从那时起,种族仇恨便成为一种习惯;希腊人残杀土耳其人的家族,土耳其人也采取疯狂的报复。希腊的军事行动引发了岛上的政变,美国中央情报局十分欣赏希腊新上台的*领导人,于是帮了不少大忙。战争持续时间不长,双方都指控对方残杀平民。希腊人把高射炮端上了瓦罗沙的海滨大厦楼顶,于是土耳其人用美国的幻影战斗机进行轰炸,瓦罗沙的希腊人只好逃命去了。
艾伦·凯文德是名英国电机工程师,两年前的1972年,他来到这个岛上。他一直在中东工作,为伦敦的一家公司效力。当他看到塞浦路斯的时候,便决定留下来。除了炎热的七八月份,岛上的气候都很宜人。他在北海岸定居下来,山上黄色的石灰岩构成了村落,这里的村民依靠收获橄榄树和角豆树为生,他们是从凯里尼亚的海港买来这些树木的。
战争打响了,他决定等它结束。他认为战争结束后他的专业技术会有用武之地。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不过他没想到旅馆会给他打电话。希腊人放弃瓦罗沙以后,土耳其人觉得与其让那些擅自占用土地的人捡了便宜,不如在商榷永久和解的谈判桌上把这么漂亮的度假村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于是他们在度假村的周围竖起一道金属防护网,沙滩上也拉过一条带刺的铁丝网,土耳其士兵在这里看守,警告其他人离开的告示也张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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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土崩瓦解(2)
一个古老的土耳其机构拥有瓦罗沙最北端的旅馆,两年之后,它要求重新粉刷、开张营业。这是个合情合理的想法,凯文德能理解这点。这个四层的旅馆大楼更名为“棕榈沙滩”,它离海岸线比较远,所以它的露台和沙滩在整个下午都能晒到太阳。隔壁那家曾被希腊人用来放置机关枪的旅馆在土耳其人的空袭轰炸中倒塌。当艾伦·凯文德进入这个区域的时候,他发现除了这家旅馆成了一堆乱石以外,其它地方看起来都未遭到什么破坏。
人类遗弃这里的速度之快叫他震惊。这家旅馆1974年的八月还在进行登记和接待的,然后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