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下着比风雪更骤的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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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我背起照相机,推出自行车,开始走村串巷,利用大三时练就的摄影技术和近几年提高的摄影技巧,帮学校附近的村民在过年时拍张照,留个念。
那时的农村,不象城市里,家家好呆都备有个傻瓜照相机。
记得有天下午,我和小舅子从山脚下的村庄返校,走到河西制药厂附近的沙石路上,车后胎突然瘪了,或许是带人的缘故。无奈之下,两个人只好步行往回赶,我推车,他随后,待回到学校的家里,已是晚上灯火通明时。
吃过晚饭,取出胶卷,挎上相机,我又拼命地往几十里地外的城里赶,冲洗好当日的相片,待第二天送去后再收钱。
那时的我,犹如上足了发条的钟表,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累。
从初一到十五,整整半个月,我的足迹踏遍了学校周边的村村镇镇、山山沟沟。
功夫不负苦心人。
我终于按照自己年前制定的计划,赚取了500多块,作为未出世儿子的礼物。
儿子是在地区人民医院出生的。
3月27日,(农历2月24)经过医院大夫们的奋力抢救,儿子有惊无险地呱呱坠地。
孩子出生是大事。出于安全起见,我找到了在临汾行署秘书科实习时认识的孔康民科长,他是高我五届中文系校友,乐于帮忙的热心人,通过他的帮忙引荐,我结识了医院妇产科的大夫,因为这些好心人协助,儿子在难产的过程中,捡了一条命回来。
晚饭时分,我兴奋地在平阳广场旁边的解放路邮局,给老家的父母拍发了一份电报,电文如下:“王家平添一子。”
春天的花果城,垂柳荡漾,微风拂面,走在歌声迷人的大街上,我的人醉了,心也醉了。
3天后平顺出院,母子被接回了学校。而医院的花销加起来才140元,这是我当初完全没有想到的。
4月份,岳母在侍候了儿子一段时日后,地里的农活开始忙上了,因此,她告别我们返回了定襄老家。
大约在儿子40天上的时候,我受学校委托,前往重庆学习。在大姐和大姐夫的陪伴下,我们利用工作之便,转了大半月考察市场,看有没有什么买卖可钻。
旱路水路行程:临汾—成都-重庆—武汉—郑州—临汾
学习考察期间,我初涉商海的一件事令我记忆犹新。
一天中午,我们在重庆的某商场门口,看到聚拢过来的不少人群,争相购买飘浮在空中的一把一把彩色气球。
据推销人员讲,此气球销路如何的好?产地是商业很发达的广州。批上些回去卖肯定赚不少钱,我经不住销售人员的巧舌如簧,头脑一时发热批发了150个,折合人民币400多元。
返回临汾后,我才发觉自己上了当,原来气球上统一印制的“山东滕州”字样被这帮奸商贴换成“广东广州”。
更为麻烦的是,,使用的氢气找不到,而充上气筒打的气,则根本“飞”不起来。
结果,我在市内的儿童公园、红卫路上,沿街叫卖,演示功能,但终究看不到直观的上下翻飞效果,几天功夫也没能销出去几个。
生意场上仅有赚钱的意识是不够的。
生意有风险,入行须当心。
人不可怀疑一切,但也不能绝对相信一切。
初登商场,赔钱赚吆喝的教训让我刻骨铭心。
1992年,初为人父多甜美;1992年,初登商场留遗憾。
这一年,我悲喜两重天,喜得贵子,悲从“当”来。
这一年,我在学校周边,四处代课,养家糊口。
这一年,我开了一家化妆品商店,和妻子搞起了社会上当年最时髦的第二职业。
这一年,我放弃了华东师大读研究生的机会,舍弃了自己钟爱的人才地理学研究。
8。 1993年,痛并快乐的日子
92年1月,邓小平南巡讲话的春风吹绿了中国大地。
年前流行的第二职业风,待转过来年开春,风向突然发生了骤变。
我的命运也在这次风浪中出现了起伏。
人生有很多次很多种痛。
痛失工作就是其中的一种。
4月12日,在校外搞了10个月第二职业的我,向学校教务科提交了停薪留职的申请。
4月19日,一周之后,校方答复:工作人员可以停薪留职,而教师一律不准办理,要么调离,要么辞职。
面对校方的文件,我被逼上梁山,只得自断后路,于是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人生决定。
6月8日,我义无反顾地辞去教师工作,挥手作别生活过6年的校园。
学校的大卡车,载着妻子、儿子和我,以及帮忙搬家的几个学生,还有我们的全部家当,经过5个多小时的长途奔袭,沿路各地的盘查和罚款,在6月9日下午3时许,终于驶进了我们150元临时租住的家,位于学府街坞城村的一栋二层小楼上。
没有了上班时的约束,人顿时轻松自由了许多。
同理,也没有了生活的来源,生存被摆上了第一位。
妻子在外搞起了推销。
我也谋求养家糊口的出路。
转眼进入暑假,一位在山大附中教书的女同学秦青云告诉我,她有次回家在列车上,听说闻喜东镇的541厂,生产一种购物手提包,市场销路一直很好,鼓捣些在省城卖肯定能赚到钱。
得病乱求医。
闻听此言,我马不停蹄地乘车直奔目的地。好不容易打听到地方,用随身携带的几百元钱,一次性购进数十个紫色手提包,连夜返回省城准备兜售。
在上马街,我推车街边叫卖。
在杏花岭,我赶去早市练摊。
在海之边,妻子叫卖过。
在五一大楼前,妻子叫卖过。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兜售的没剩几个,可仔细一算帐,只是收回了本金,却没有多大盈余,唯一的获利就是白捡了几个包。
街头游荡,时来运转。
8月底,在一位高中同学张进峰的介绍努力下,我闯进了创刊多半年的山西晚报社,在社会部当起了一名实习记者,走上了中学时代就梦寐以求的记者生涯。
9月10日,第9个教师节,我正式报到上班,升任为一名编采,具体负责《七彩市场》版的采编业务。
9月19日,我到报社后采访的第一篇稿件《美式炸鸡,香飘太原》在二版显著位置见报。
后来,该文曾荣获报社社委会每周评报的三等奖。
我,完成了从教师向记者的体验,尽管顶着的头衔只有短短的数个月。
我,经过三个月的折腾,总算有了份工作,每月可领300多元的进项。
贫穷归贫穷,爱情归爱情。
每当晚上下班的时候,妻子总在楼下的保卫室等候,以至于和大门口的那些保安混的个脸儿熟。
每当晚饭过后的时候,妻子总会和我一起去不远处的我的母校散步,以弥补未考上大学的缺憾。
每当礼拜日不上班的时候,妻子总会和我一同去各式各样的市场采访,以至于懂得了不少专业的知识。
每当风和日丽的时候,妻子总会和我一起骑单车穿行大街小巷,以至于分享有钱没钱都过日子的快乐。
1993年,痛并快乐的一年。
这一年,我和妻子辗转两地,前半年在临汾,后半年来省城。
这一年,我和妻子为按期每月缴付房租在市场上苦苦挣扎。
这一年,我和妻子在曾经的母校重温大学时留存的好时光。
这一年,我和妻子尽管艰难度日但却收获一份爱情的甜蜜。
9。 1994年,投笔从商的日子
邓公之于我,是有功之臣。
1977年,高考制度的恢复,我实现了人生角色的第一次转换。
1992年,南巡讲话的发表,我开始实现人生角色的又一次转换。
1993年冬天,元旦一过,在山西晚报社干得正起劲的我,由于报社内部调整,晚报被迫停办,我再一次丢掉饭碗,流落街头。
1994年3月,春暖花开。在另一家科技市场报社谋了份职,因为发不出工资,而没了工作热情,混迹了三个月后,被迫告别了那租借了几间办公室的五层大楼。
当年,我没有一间房子,更不会面朝大海,也无心去赏花,那年的春暖花开,我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
4月,草长莺飞。又一场厄运悄无声息地降临到我和妻子身上。
记得14日下午4时许,我百无聊赖地在街头闲逛,突然数字传呼机“笛—笛—”响起,连忙下车翻看,不由大吃一惊,是妻子老家电话。
在省长途汽车站前找到部公话,急忙拨通电话询问,原来是二小舅子的同学打的,通话声音很低,且伴有磁磁杂音。
他迫不及待地告诉我:岳母突发心脏病猝死,走在去县城救治的半路上。
我顿时脑子一片空白,赶回后王村的出租屋,上气不接下气地细说,妻子,一下子惊呆了,晕厥了过去,一会儿缓过神,三步并作二步走,问见安有电话的邻居家,再次拨通电话加以求证,此时已是晚饭时分。
悲痛万分,彻夜难眠。
天刚放亮,行人稀少。我们乘坐1路最早班车赶赴火车站,寻见她老家亲戚跑五台山的第一班车,心里忐忑不安地往家赶。
约摸十时,走进村头。心情沉重的妻子已迈不开脚步,我只好扶着她往家里慢慢移动,嘴里不停地说些宽慰的话。
初入巷口,瞭见帮忙的人出出进进,跨进院子,白色营造的氛围凝重而肃穆,岳母已被提前装殓入棺,停放在院落西边的草房内,我俩跌跌撞撞,跪倒灵前,放声恸哭,撕心裂肺。尽管没能看她最后一眼,却赶上给她最后送行。
岳母走了,走的是那么匆忙,以至于来不及留下最后一句话语。
岳母去了,去的是那样仓促,以至于来不得享受儿女一天清福。
5月,石榴似火。在省古籍出版社做编辑的大学同学宁志荣,善意地提醒我不妨去书刊批发市场走走看看。
对我而言,凡正闲着也是闲着,一芥书生去卖书,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到哪去弄资金,我一时又犯了愁。
6月,而立生年。在另一位大学同学昝剑森引荐下,我接管一家批发书店——同力书刊发行公司,开始起步经营。而那位老乡加同学上一年暑假,曾帮店老板在旧址经营过一段业务,相对而言比较了解店里的经营情况。
7月,酷暑炎热。时隔不久,书店终因交不出千元管理费而被迫歇业。
妻子回了老家,照顾年幼的儿子,修养疲惫的身心。我也返回老家,准备筹措款项,以待东山再起。
二姐的五千元,真的帮我大忙,在交付四千元房租和一千元管理费后,书店在没有任何流动资金的情况下,再次起步,开门营业。
我苦于无奈,调动资源,从在经济出版社任领导职务,同级老乡兼大学校友侯新院哪里,赊出了第一批货源,妻子带着儿子守店,我在外面跑业务,每天总算有了零星八五的进账。
8月,时值高中刚毕业的小舅子赋闲在家,开始追随我在省城创业。而极具经营头脑的他将店面收拾的井然有序,使我在前面冲锋陷阵开拓业务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