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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部分

黑杉霞-第70部分

小说: 黑杉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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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轻声说,?偷跑出来晒太阳啦?晒点太阳也好,只是怎怎么晒到哭了呢!这声音很沉稳,透着些不让人商量的倔,像是放低了那分倔强来跟自己软语。与那少年幽鬼的清脆嗓音迥异,却是自己许多个夜里听了便宁静入眠的。

    是了,很久以前自己哭泣时,这人早已在身边安慰她,只那时他还不是自己的丈夫。她指着西方那少年逝去的方向,哭得说不出话来。丈夫的手轻轻揽住她手臂,虽是抚慰,却没在大街上失了礼节,他总是这样合于规范的,决不像那少年一样肆意吻她,无论哪一世都一样。

    她将自知哭得一塌糊涂的脸藏在掌心里,不敢抬起,听得丈夫的声音又说,是不是怪我将?扔在店里自己走了?是不是?也想出来透气??不舒服,我真不该去那么远。

    不是,不怪你。她原想抢着宽解他,知道丈夫为人,甚么都往身上揽,有甚么不周到的都要自责大半天。却听他接着说,这样罢,以后咱俩怎么也不分开,?身上不舒服,又老是贪玩,我明天背了?去买菜。

    这样就好。于是她不抢话了。怎么也不分开,这很好,我刚刚才听说了,自己曾经将你远远抛在身后,就怕你也反过来不要我。在这一世里,咱们上哪儿都在一起,这样就好。



………【番外:订交(一)】………

    作者前记:番外的武侠描写都是较少的,请见公告。

    ※

    ※

    昨天夜里阿九练习新的走索节目时,给匕首划伤了脚。走索是阿九从七岁起便拿手的,时时添些新花样,在索上翻筋斗、跳丸,又或是头顶酒壶翻上两三重绳索,在他九岁时已算不得甚么,惯来捧场的看客早不希罕了。这次他要在三重索上抛接四把匕首,没想到就是这样失了手。

    幸好,不是在表演的时候。阿九天生的拚命劲儿,没人看见的时候怎么受伤都不当回事,一上场更是如痴如醉,被甚么附身了似地把命豁出去。带伤照样上场,除了哥哥阿六,他敢说没旁人能看出不对。

    只要日头照常出来,戏就得开场,阿六手中的锣就会在鼓楼之旁镗镗响彻,就要堆上笑脸,抖擞吆喝,上场表演即是中魔,兄弟俩一开始变戏法是为了温饱,到后来只觉一日不耍就不痛快。

    兄弟俩在长安市上已经变了四五年的戏法。无人过问他们从哪里来,反正都市里多的是走南闯北的艺人。二人貌不惊人,起初并没赢得甚么注目。后来看客们发现这对兄弟确不简单,哥哥阿六擅长幻戏,从一捧沙土中变出一尾活蹦乱跳的鱼,从这位客人的衣袋里变出那位客人的手巾;弟弟阿九专门耍些玩命的杂技,三重索上跳七丸是他的成名技。

    到此,阿六也不过十四岁,阿九则是十二岁。

    戏法是父母亲还健在的时候让他们练的,原本就打着要让他们离乡闯荡的主意。家里兄弟姊妹原有九人,俩人中间原本还夹着一对双胞胎,阿娘像是他俩作戏赶场一样地生。然而除他俩外,尽都在饥荒中夭折,父亲缴不出钱粮给差人打死了,奄奄一息的母亲一病不起,族中亲戚凋零,日子还过得下去的那几位,给他们的只有白眼。家乡没甚么让他们牵记了,去哪里好?两人天不怕地不怕,一朝决定背井离乡,竟就相中了都城。

    阿九胆子比哥哥更大,他说,要去就去最大的地儿,见最多的人面,攒最多的钱!没钱也行,我兄弟俩的戏法要叫天下人都看见,饿死也甘心。

    甚么地方是天下人都想去的?兄弟俩二话不说,随着难民潮径向西行,就在长安城外落籍,起了艺名,将全身积蓄换了一面破锣,捡了一段木头充作锣槌,来到城中坊市,拉起一条麻绳。头一天开锣,阿九一晃身,这个面黄肌瘦、胸前破衣遮不住嶙峋肋骨的小孩,稳稳站在了索上,俯望十字街车水马龙,生平第一次感到顾盼自得。

    戏,便这样开场了。看客从三五人变成三五十人,再来变成了几百人,阿九纵身来到第三重长索上,只见到一片黑的白的花的头颅。

    阿九的戏法无须行头,所以由他打头阵。过了一阵子,有了积蓄,于是置购起阿六变幻戏的道具。

    都城已经残破多年,家户流离,昔年异彩早不复见。都说往日街衢繁盛,百戏陈列,那些传奇幻戏艺人,都到哪里去了?剩下的七零八落,没甚么看头。兄弟俩的表演令人眼前一亮,老人们?着眼背着手,站在街市里看,恍惚间像是从中找回一点旧时辰光的影子。

    这天的表演,阿六要从手里的破碗变出源源不绝的酒水,酒水倾倒在怀中,衣衫不湿,最后要从怀里摸出一尾鱼。阿九带伤上场,只耍一个简单的倒立走索。

    阿九身子倒转,见到手持破碗的哥哥对自己使了个眼色,当即往东边看去。

    果不其然,东边宅院墙头上又蹲着那个八、九岁的孩童。衣着不贫不富,看不出甚么来头,兴致盎然地注视自己兄弟的场子,阿九做甚么他也跟着做甚么,倒有几分像是只学人学成精的小猴儿。

    这小孩已经来了好几趟了,过去两个月,几乎天天都见到他。最开始是静静地瞧着,偏着头挂着微笑地看,却也不跟着别人叫好。后来像是忍不住兴头似地,遥遥在墙上模仿起阿九来。这人来时悄无声息,打锣开场时还不见他到,一晃眼便像鬼魂一样窜到墙头上了,身手极灵。去时也不见有大人来照应,向着这边浅浅一揖,挥挥手便独个儿溜了。坊中私宅墙垣与坊墙错落相接,那小孩便像是猴儿进了树林,飘飘荡荡沿着这些交错的矮墙离去。

    大都市里无聊的人很多,时值乱世,无聊的流浪孤儿更多,这人显然是其中一员,兄弟俩自己也是孤苦出身,离乡求生,没甚么心思去理他。这人从来不给彩头,也还罢了,看客要不要赏钱,那是强求不来的,最近几次,他居然开始学起自家绝技了,还学得有模有样,令兄弟俩大起戒备之心。

    「一定有诈。」昨天夜里,阿九一边洗着伤口,一边跟哥哥说,「哪里来的野孩子,跑来咱们的地头踩点,定是他家大人叫他来偷师的,明天捉住了打他一顿。」

    阿六点头说:「就这么办。明日我耍那手『变酒』,当着客人的面,拿一条鱼将他打下墙头。你就扑过去将他扭回来,叫大家评这个理。」

    「都是老客人了,肯定帮咱们出头。」阿九忿忿地道,「我的独门绝活叫他说学便学,我还用得着混么!」

    「学不来。」阿六摇摇头,安慰弟弟,「上次他在树顶学你那招独脚三重索,身手就有些笨,连我都看出来四五个大破绽,左脚险些踏着了右脚,哪能赶得上你。」

    阿九像大人一样皱眉道:「我也见了,可是他一个翻身便把破绽都补满了,身子自管自的,心里像是想也不想。我就办不到,娘的,他还小过我!我回来以后,练来练去练不出那门道,他到底是谁的门下?」

    阿六心不在焉,忽然说道:「你捉人时可别太狠了,捉回来先别打,慢慢地问。」阿九说:「我一捉到他先给他一拳,你是不是怕他背后撑腰的厉害!」

    阿六道:「你没见他每次离去都给咱们行礼么?咱们长这么大,受过谁的礼?这辈子谁会拿咱们当回事?冲着这个,不要让他太难看了。」

    阿九想了想,决定听哥哥的话,闷闷地道:「也对,那一拳我便不打了。」



………【番外:订交(二)】………

    此时阿六右手中的破碗已经高高举起,酒水淅哩哗啦往怀中倒,前排看客开始鼓掌,后排看客没看清,俱都往前推挤。阿六左手往怀中一掏,手一提,一条活鱼在手中啪啪地摆尾,酒水溅得满地,他的衣襟却是丝毫未湿。

    看客叫好声中,阿六叫道:「别跑!」活鱼往墙头上那小孩摔打过去。

    那小孩正在模仿阿九倒立,一怔之下,伸手抄住了活鱼,这才挺身站直。阿六年纪大些,是个少年了,手掌也大,那鱼并不算小,在他掌中堪堪抓得牢,那小孩却毫不为难地把滑溜溜的鱼捉住了,鱼尾兀自乱摆,显是依然生龙活虎。

    那小孩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阿九已经一边大叫:「抓你这个偷师的!」一边奔过众人头顶的长索,往墙头上扑过去。

    那小孩这时才搞懂了,将鱼往场中的阿六一抛,回身便跑。阿六拿碗兜住了鱼,只觉他这一掷竟也是颇有门道。

    阿九抓了个空,紧追不舍。两人一逃一追,在众看客身周借尽地形,从墙头追到树稍,又从檐角追到地面。那小孩似乎大感有趣,时不时还笑着叫道:「来抓我啊。」阿九早忘了哥哥的吩咐,边骂边追,心中本想捉到他打一拳就好,再来变成三拳,再来追到有些喘气,脚伤又痛,愤怒之下加到了十拳。

    阿九咒骂声中,底下人们的喝采也越来越响,不少人还道这是安排好的余兴节目。终于那小孩一个反身纵上阿九的长索第一层,竟然往场中的阿六奔了过去。

    阿九见他踏上了自己的绳索,那是他作戏的地盘,是可忍孰不可忍!大呼一声也窜了上去,窜上之时手里提着哥哥变戏法用的凳子,见那小孩爬上长索第二层,仰头便举凳打过去。众看客以为这是丑戏要开始了,叫好之余都呵呵而笑。阿六喝止兄弟:「喂!」阿九满脸通红,举凳猛砸,就跟没听见一样。

    那小孩见凳脚扫来,伸出一足,踏上了凳脚,接着整个人站在了阿九手中的凳子上。

    阿九没料到他来这一下,这招他跟哥哥也练过的,一时无法决定是要像平日一样迭罗汉呢,还是将他连人带凳往下摔?一时间不由得定在了当场。此时满场喝采,倒真像是两人串通了练这一套,练得功德圆满。

    看客们被逗得很乐,有余钱的便纷纷上前,将钱币扔在阿六放在地下的破碗里。阿六急忙跟众人躬身道谢,心里莫名其妙。

    那小孩见众人喝采不绝,阿九又双手持凳,没法还礼,于是在凳脚上微笑抱拳,向四方答礼,然后指指阿九道:「我是路过的,彩头都归他俩。」一个跟斗翻下了地来。

    捉人的布局居然这样收场,兄弟俩都不知接下来怎么是好。众人慢慢散去后,阿九蹲在地上数算那些彩头,阿六见那小孩没有要离去的意思,问他:「你跟着咱兄弟俩,要干甚么?」

    那小孩道:「你们跟我来。我有份好差事给你们。」

    兄弟俩摸不清他弄甚么玄虚,反正自己有两个人,满手的家生道具,尽可防身。这小孩也没甚么特异,身子还很纤细。而阿六自己天生是个粗大的身架,阿九虽然瘦削些,起码年纪要比这小孩大。于是并着肩跟他走了。

    三人在咚咚的鼓声中走出了暮色渐落的里坊。那小孩彷佛找不到话说,表情有些尴尬,一径低头赶路。来到一座大宅之前,宅门对街而开,雄伟厚实。阿六阿九常在城中看见这类宅第,便跟看见墙壁一样不留心,一点羡慕之意也无,反正那是自己一辈子也住不上的地方,里头住的是自己一辈子也结交不到的贵人,何必费神多看?

    那小孩在门上扣了几响,宅门打开了,却不见门后有人。阿六有些不安,那小孩笑道:「别怕,是人,开了门便去了。不是鬼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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