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杉霞-第4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钦庋@锨氨捕砸├砉淮笥卸赖郊狻!�
常居疑瞪眼道:「我在药理一途耗了数十年工夫,不必你拍马屁。你抢去我坐骑,坏了我的布置,又是怎生摆脱北霆门人的?」
康浩陵微一迟疑,道:「我摆脱不了。我在地下坐了一会儿,冰浸沙的药力退去后,风渺月亲自追上来了,她脚步快,已与手下门人会合。若非老前辈坐骑神勇,一跃跨过山溪,我便不能给你送水囊来了。」常居疑道:「风渺月那女孩儿出马了?嘿,他们也真瞧得起我这武功低微的老家伙。」风渺月虽不年老,总算也有三四十岁,但在常居疑这近百老翁看来,不免仍是个女孩儿。司倚真对风渺月怕得甚么似地,没想过这一层,忍不住笑了出来。
康浩陵道:「他们眼下正在想法子搭桥过溪,风渺月扬言追到你后绝不容情,北霆门手段向来毒辣,咱们须得尽快寻觅藏身之所!」说着四望一眼,拉转马头,朝向北方一条似是翻越山脊之路。他身上之毒已解,这一扭身却有些狼狈,气息也微见急促。一转之下,司倚真从他身侧看得清楚,忽然惊道:「你又跟风渺月交手了?怪不得你的脸色」
康浩陵苦笑道:「正是。」但见他身上那套北霆门人的玄色袍子下?撕去了一片,左手按着后腰,腰间缠着袍上撕下来的布条,黑色布条上透出颜色更深的潮湿血迹来。风渺月那柄得自常居疑铸炼房的宝刀极之锋利,她刀法又强,康浩陵与之动手时,行动还有些不便,实不知这一刀伤得如何。他在马上一番急跃奔驰,追上常、司两人后,才缓手裹伤,略事休息,却不知伤口仍不断往外渗血。
司倚真叫道:「你别动,还在流血呢。快,快,常老先生,你有甚么治伤妙药,快拿出来。」常居疑道:「这小子找我麻烦,我浪费药物救他做甚?」司倚真强词夺理:「他是给你的刀砍的,你脱不了干系。」
常居疑不去理她,侧头端详康浩陵伤口,竟然面露喜色,拍手大乐:「这就对啦!」康浩陵愕然道:「甚么?」常居疑笑道:「原本冰浸沙虽与天留门药物相克,退去较早,但也没这样快法。可是你受伤流血,药力便去得更快了。我方才还有些疑惑,还道我这批冰浸沙,是否在配置时出了甚么差错。要知冰浸沙虽是种在人身肌肉,但自会慢慢回进血脉,如此,药力便停驻甚久。不错,时辰算起来,正与药力的运行符合,我没配错,在你身上的效验――」
司倚真着急得很,见常居疑兀自侃侃而谈,对他的敬意?时抛到了九霄云外,怒道:「喂,你怎地如此不近人情?还说精研药理呢,一个伤者就在你面前,你还有闲情逸致说这些。」
康浩陵见她小脸气得发红,不禁心中感动,说道:「我在那边草丛里敷过药了,没事」冷不防脑中一阵晕眩,四肢发软,从马上栽了下来。
………【第十八章 返乡(三)】………
差不多也是这时节,一匹天留门畜养的快马将殷迟送回了无宁门。两地其实相隔甚近,只是绕道避开崇山峻岭,要耗费一些时日。无宁门位于喊冤谷,这地名是殷衡当年一时戏言,无宁门人说着好玩,渐成习惯,当地居民倒从未如此称呼这无名山谷。虽有个「谷」字,但此地更在松州之西,已出了汉人地界,是一片为高山所环绕的空旷高地。仲夏时分,便像天留门附近一样生满了嫩黄的油菜花,
殷迟一路纵马跑来,远远望见无宁门人居住的一群土坯屋子,杂在羌人的帐幕之间,忽然勒慢了马:「我这一去将近一年,怎地好像有甚么地方不对?」心里有些怔忡,跳下地来牵着马走,不断思索:是哪里出了古怪?无宁门一点儿也没变,难道是自己变了?
他却不知道,这一年自己首度孤身远行,结交了一个朋友,起始练画水剑绝学,更作了一回刺客、惊吓了蜀国皇帝,又作客天留门,见闻种种诡秘行动。一年前他记着仇人的名谱,对母亲说自己要去成都打探西旌青派的踪迹,心中其实不无惶惑;一年后他带着与天留门主的密约,身中「蛾眉乱」之毒,仇人的名字已经变得清晰起来:「这一个一个,不久以后,不是被我用画水剑杀死,便是身中断霞散,受我摆布整治。不,又何止是仇人?瞧冯宿雪统御门人那神气的模样,等我有药在手,还有摆布不了的人吗?」
渐行渐进,依稀看见庄子旁边小小一块菜地上,是钱九命弯腰施肥的身影,旁边跟着一个女子,那是钱九命的羌族妻子。殷迟忽然一阵激动:「无宁门人为了逃避西旌追杀,躲在这苦地方过了十几年,天留门插手黑杉令之事后,大家过得更加缩头缩脑了。无宁门人甚么别的也不要,只求我长大报仇将来我在江湖上立威扬名,偿还他们的,定比他们能想到的要更多更好。」
钱九命直起身子擦汗,正见到殷迟迎着西斜的阳光缓缓行来,他还道自己眼花,殷迟已叫了起来:「九命伯,九命娘!」钱九命大喜,喊道:「阿迟,是阿迟回来了,你到哪儿去耍啦,这么长时候也不回家!」
殷迟微微一笑,跳上了马背,蹲身鞍上,催马快跑,便在急驰的马背上半蹲前行,这正是钱九命教他的,他在路上,没事就与这匹天留门借他的坐骑套交情、练把戏。此时他已悟到画水剑的「踏水」绝技,马背起伏,岂及得上大湖波浪变幻多端?他时不时更在鞍上站直,又或翻身倒立,身子波动,便如舞蹈。姿式是钱九命教过的,身法却比钱九命所示范的好看数倍,这是他在湖中踏浪前进的姿态,早已练得兼具劲健和飘逸。
钱九命只看得心花怒放:「我当年跟他一样大,在长安市上刚出道时,可也没这样的造诣。可惜,可惜他就是没福份学到『灵蛾翻飞』」
驰到近处,殷迟丝毫不惧马蹄踏人,一个前翻就越过马头跳下了地,马儿果然也就停步。钱九命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笑道:「功课倒没抛荒了。唉哟,你长高得真快。咦,你是给人关了起来、见不到太阳么,怎地成了小白脸?怎么也不给你阿娘写封信?」钱九命性子活泼,兴奋之下,说话连串不停。钱九命的妻子不甚通汉语,也微笑招呼。
殷迟问道:「我娘还好么?大家都好?」钱九命道:「都好。就是」略一犹豫,说道:「就是日子近了,还没听到你音讯,你娘有些心神不宁。幸好你回来了,我们都担心你赶不上。」殷迟低下头去,道:「怎么会赶不回来?便是天上落刀落剑,我也会兼程赶路。」心想:「阿娘以为我在阿爹忌日前赶不回家,一定又失望又生气。」他心里记挂母亲,说道:「九命伯,劳你照看着马儿。」往应双缇居住的屋子快步走去。钱九命在身后叫道:「我去告诉大伙儿,今晚给你洗尘。咦,你该去教练场,门主在那里!」
殷迟一怔,转而走向庄子东边的教练场。无宁门人原是西旌青派的杀手,虽然退隐,仍有练武健身习惯,只是殷迟不练武的时候,应双缇从不涉足教练场,更不过问门人练功之事。她之所以接任无宁门主,是众人在殷衡死后推恩而拥戴,她管辖的是庄子的生计,而非门人的武艺,她的武功,并不比无宁门诸人高,除了教导殷迟,也无出手的机会与念头。为何今天要在傍晚到教练场去?
转进教练场,场中寸草不生,是含盐量极高的白地;场边环立着五株巨大扭曲的枯木,终年片叶不生,却屹立不倒;这块地就这样自然形成了一个露天练武的好所在。陡然间一件暗器朝自己身旁这株枯木射来。殷迟伸手接住,暗器来得并不劲急,一入手的触感万分熟悉,正是自己暗器囊中时刻携带的弯月钢镖,是父亲当年外出行刺的武器,现在却成了唯一留给自己的遗物。殷迟不知母亲何以要练这暗器,叫道:「阿娘,你」
场中一个月白衣裙之人侧过身来,黑发如云,并不挽髻,只在鬓边插了一枝珊瑚发钗。这人一身素淡,更无脂粉,这枝珊瑚发钗就显得特别亮眼,衬在一张清丽无俦的素颜之旁,苍白的面颊才宛然多了几分血色。
这丽人眉间深锁重忧,长睫起伏,眼波流转,竟是透着异样的倔强。
她点头说道:「阿迟,你回家了。」声调与衣衫面貌同样清冷,与身段同样纤细。钱九命见到殷迟,欢天喜地,说话如连珠炮般,这人却似并不萦怀。她看上去尚不到三十,话声也甚是年轻。
这样的冰冷神态,殷迟瞧了十多年了,全不以为异。他快步向前,说道:「娘,累你挂心了。怎么你到教练场来了呢?」那丽人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我长日无聊,让六臂师傅教了我一些掷镖的手法。」殷迟问道:「为甚么单练钢镖?」说着将手中的弯月镖递了过去。
那丽人伸出一只不涂蔻丹的细长素手接过,望着场边枯木,淡然道:「想到了,便练了。你在家时,我忙着盯你武功和读书进度,也没这工夫。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怕我终有一日,会将你阿爹的手法给遗忘了。当年相聚的时候少,我瞧清楚他出手的机会,实在也不多。」言下之意,当是能留一分回忆,便是一分。她顿了一顿,转眼看向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殷迟,目光终于流露爱怜,道:「你去了哪里?」
如此简单的一句问话,殷迟虽已料到,又在路上盘算多日,一时仍答不上来。隔了片刻,见母亲凝望着自己,心头微慌,忙道:「我稍后再禀报。娘,向晚风大,回屋去罢。」
那人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笑容道:「我正练得顺手。你一定累了,休息罢。该要开饭了。」殷迟「嗯」了一声,又道:「我已杀了文玄绪。他死得并不痛快,还受了我一些折磨。」
那人樱口微张,说道:「啊,这样很好。此人与江?并列首恶。你第一次出手便杀却此人,这是好兆头。」却不问殷迟是以何法杀他。殷迟虽见四下无人,仍不由自主压低声音道:「阿娘,我有黑杉令的事要问你。外边要对令牌下手的人很多。」
那人正是应双缇,江湖上只知她已过世的姨母杨杞蓉是画水剑传人,却几乎无人亲眼见过天留门的全本画水剑。「黑杉令」三字传进耳里,殷迟声音极低,她伶仃的身子却像是被这话击中似地颤抖了一下,心道:「这一天毕竟到了?」微微点头,说道:「初更时分,你到墓地里等我。」
殷迟心中微怔:「为甚么要在这时候上坟?」却并不问。应双缇转过半身,低眉沉思,再不说话,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将侧脸遮去了。她转身之时,殷迟看见母亲珊瑚发钗旁的鬓边,似乎有一根银丝,正想看真些,发丝却又被风吹乱。
不知如何,殷迟眼前突然浮现应双缇屋中的一幅画卷。去年出发之前,有一日他走进屋里,阿娘不在,他无意中见到这摊开了的画卷,第一次见到娘亲除了仇人形相之外的绘画手稿。画卷上水墨的两个人物相互凝睇微笑,一男一女,俱是十来岁年纪,那少女正是娘的长相,那少年则长得很像自己,只眉梢眼角有些说不出的英气。画卷纸质甚好,并不太显得陈旧,唯边沿有些毁损,看不出是依据回忆所绘、或是十多年前的当下写照?更不知道娘是在甚么样的机缘下,让她自己与阿爹一同入画。